“這次數學知識競賽，因為出現了一些狀況，最終決定還是讓你參加。”班主任把蔔順叫到辦公室，喝了口茶，道，“之前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死者為大。”

蔔順心想，這個時候開始說死者為大讓他不在意了，想把他撤了的時候就把他撤掉，用到他時再招招手讓他回來，是當他沒脾氣的嗎。

“好的老師。”蔔順垂眸點頭應道。

蔔順是真的沒脾氣。這次數學知識競賽，是學校主辦的，第一名不僅有兩千塊獎金，還能被推薦參加全國數學知識競賽——如果這個比賽能獲獎的話，高考是能加分的！

蔔順想要那兩千塊，他知道家裏的狀況，兩千塊錢不能改變什麽，但起碼能讓蔔建國不再為他操心太多。

“下一節課上什麽？”班主任翻了翻桌子上的文件，問道。

“體育，但是體育老師生病了，所以改成了自習。”蔔順道。

“那你把這份題拿回去，讓他們今天做完。”班主任抽出一沓試卷，交給蔔順，道，“對了，順便叫班長來教室一趟。”

今天是沒有數學晚自習的。班主任的意思，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蔔順抱著一摞試卷回到教室，一只腳剛踏進去，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教室就瞬間安靜了。

這幾天蔔順身邊的氛圍有些奇怪，他走到哪，哪裏便安靜了，效果比紀檢部部長每天費力的吆喝“安靜”要好的多。

似乎蔔順進了一趟局子，兇手就是他沒跑了。

班長羅進正埋頭做題，他可能有一輩子都做不完的題，除了上課會聽講，一下課便從桌洞裏掏出一本五三開始做。坐在門口的李洋說，有次他看見羅進去廁所的時候手裏都拿著份題。

蔔順敲了敲羅進的課桌，說：“羅進，班主任讓你去辦公室。”

羅進被嚇了一跳，擡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班主任讓你去辦公室找他。”蔔順無奈又重覆了一遍。

蔔順回到座位。教室裏除了他剛回來的時候安靜了一會兒，現在也挺安靜的，估計也是被班主任將自習課霸占為數學自習課的厚臉皮而驚呆了。

蔔順做了一會題，突然感受到背後有支筆在戳他。他扭過頭看了看，劉念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用中性筆戳他，而試卷上一片空白。

蔔順皺了皺眉頭，小聲問：“你怎麽了？”

“我難受。”劉念收回筆，小聲說道。

“哪裏難受？”蔔順連忙問，“要去醫務室嗎？”

劉念點點頭，道：“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蔔順想了想，他扭頭跟身邊的張志遠說道：“我陪劉念去一趟醫務室，班長回來了你幫我說一聲。”

張志遠點了點頭。

蔔順拉起劉念，走出教室。劉念在教室裏一直捂著肚子弓著腰，蔔順想了想道：“要不你先去一趟廁所？”

一回頭，卻發現劉念已經站直了腰，一點兒難受的跡象都沒有。

劉念笑笑，噓了一聲，示意他不要說話。

等離開了教學樓，蔔順松開了拉著劉念的手，問道：“你到底怎麽回事？”

劉念眨眨眼，問：“你不覺得我們很有緣嗎？”

蔔順撇撇嘴，說：“我並沒有覺得有緣，自從碰到了你，我就沒有遇到過好事。”

劉念一陣恍惚，問道：“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面？”

蔔順搖頭否認：“並沒有，如果我之前也遇到過你，那我得倒黴成什麽樣子啊。”

“說吧，你裝病出來是找我說什麽的，”蔔順道，“總不能就是拉我一起逃課的吧。”

“肯定不是啊，”劉念笑笑，繼續說道，“昨天晚上太黑了，怕嚇著你，就沒有問，現在天很亮，所以就拉你出來問一下你。”

蔔順心道，那昨天拉著他手不放的又是誰呢。

“那信是我寫的，我知道信的內容。如果是你拿的，我希望你可以處理掉。或者把它還給我。”劉念收起笑臉，認真道，“如果是你拿的，你應該也知道信的內容對你有不利的地方吧。”

蔔順歪歪頭，像是不解，問：“可是我並沒有拿這封信。”

“為什麽你們都認為這信是我拿走的呢？”蔔順繼續問道，“而且我連信裏寫的是什麽都不知道，我拿到它就把它放到了桌子上。”

“那有沒有別人動過？”劉念追問。

“我不知道。”劉念的眼神太過專註，蔔順躲閃了一下。

“不知道？”劉念重覆。

“我就，上了一趟廁所。”蔔順解釋道。

“那你回來後班裏來人了嗎？”劉念詢問。

“就平時一直早到的那幾個人啊。”蔔順想想，說道，“哦，忘了你才來，不知道是誰。就比如說班長羅進啊，你同桌王偉華啊。還有英語和語文課代表，她們需要早到然後布置早讀任務。”

“沒了吧，就這些了。”蔔順肯定道。

“謝謝你告訴我，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劉念鄭重感謝。

“對了，那封信裏到底寫著什麽呀，感覺很重要的樣子，李曉彤好像認為信裏的內容也跟我有關。”蔔順撓撓頭，問道。

劉念意味深長地看向蔔順，語重心長地說：“一封罪證罷了。”

“罪證？”蔔順疑惑，“難道是寫了李曉彤改我分數的事？”

劉念驚奇的看了他一眼，說：“原來你知道你的分數被李曉彤改了啊。你怎麽不去跟老師說呢？”

蔔順低頭，有點為難，說：“我曾經有次數學考試，老師算錯我的分數了。我拿著試卷找老師，想把分改回來，結果老師說，就為了那麽一兩分，如果以後相差的分數不大就別找他改分。”

劉念有些不解：“為啥一兩分就不給改啊，一兩分不是分嗎？分分分學生的命根這句話你們老師難道不知道嗎！”

蔔順解釋道：“可能是我那時候成績不好，就在班裏倒數吧，改個一兩分也不能改變大名次吧。”

“我記著你的成績挺好的啊。”劉念問，“那是什麽時候的事啊。”

“高一下學期。”蔔順苦笑說，“但是高二好像突然開了竅，成績蹭蹭蹭往上漲，第一次考的好的時候，老師還以為我作了弊，讓我去她那裏單獨做一份卷子。”

“啊……”劉念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想了想說道，“我發現你真的運氣不怎麽好啊，這種情況下不都是老師會很高興覺得自己教出了一個厚積薄發的人才麽？為什麽會認為你作弊呢？”

蔔順苦笑，說：“我的運氣一向不好，都習慣了。”

“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信裏是不是寫得關於我的內容。”蔔順提醒道。

“啊，”劉念想想說，“是，但是不止。”

“怎麽說呢，這封信我寫了好久。”劉念繼續道，“我的父母在李曉彤的工廠工作。去年夏天，他們死了。”

“抱歉。”蔔順道。

“沒事，已經過去了。”劉念說，“但是很奇怪，李曉彤的父母告訴我，我的父母是自己操作不當，被卷進了機器裏，機器也被毀壞了。正常來說，一個工廠主，他的工廠裏有工人自己操作不當導致死亡，而且還損壞了機器，他應該很生氣才對，畢竟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無緣無故損失了機器還弄出了一個不好的名聲。”

劉念繼續分析：“可是，李曉彤的父母對我說這件事時卻表現得很愧疚。”

“愧疚？”蔔順問，“會不會他們就是覺得——”

“不可能，”劉念打斷了他，“因為之前發生過這種事情，工廠起火，有一個人死在裏面了，家屬要求賠償一百萬，但是李曉彤父母並沒有答應，但是那件事還鬧了許久。”

蔔順回憶了一下，也想起了這件事，當時蔔建國還罵那個黑心廠家。沒想到這個工廠竟然是李曉彤家開的。

劉念繼續說：“但是這次，李曉彤父母竟然主動給了我兩百萬的補償，還對我說要撫養我完成學業。”

“你覺得可能嗎？突然對我這麽好？”劉念問道。

蔔順搖了搖頭。

“我當時就很疑惑，”劉念說，“後來李曉彤父母偶爾把我接到他們家，我就認識了李曉彤。也發現了李曉彤的許多事情。”

“直到過年那會兒，我爸的一個朋友，也是在李曉彤家的工廠幹活的工人，告訴我，其實我父母的死亡根本不是因為他們自己操作不當，而是因為李曉彤。”

劉念閉上眼，表情有些痛苦，可能是想象到了那時的場景。他說：“當時李曉彤在工廠幹活，被分到了我媽那一組。大小姐要做什麽活呢，只不過是站在旁邊看一會兒，就能找他爸要錢了。但是我媽不小心把她的一件東西碰到了，正好掉進了攪廢料的機器裏。那撿東西可能對李曉彤很重要，她讓我媽去拿。可是那機器一直在攪動，可能已經攪碎了，我媽就在旁邊使勁兒道歉，說要賠償。”

“你永遠想不到李曉彤接下來做了什麽。”劉念睜開眼，嘆了口氣，說，“她推了我媽，我爸當時在旁邊一著急，伸手去抓我媽，結果一起被機器卷了進去。”

蔔順大吃一驚。

“當時旁邊的工人都很震驚，動作都停了，也忘記及時去停止機器。”劉念道，“李曉彤就在旁邊站著看了一會兒，什麽表情都沒有地走了。”

“而我父母因失血過多，沒能搶救過來。李曉彤父母給當時在場的工人發了錢，讓他們閉嘴。”

“我是真的用著我爸媽的血錢，還一邊給害我父母死亡的人道謝啊。”

劉念的聲音發顫，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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