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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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個情況, 我有點摸不著頭腦。我覺得有些傷心, 又想起小姐姐的短信。我也害她傷心了。起初本想哄她高興, 甚至想, 告訴她算了。後來又覺得,肉裏的毒刺沒拔幹凈, 屁股後面的爛桃花也沒處理掉。比起情情愛愛地哄人家一時開心,過後再惹她難過, 還不如專心致志地解決我的心魔。兒女情長算什麽東西, 孤單寂寞又有什麽緊要, 快意恩仇始終比它們來得更暢快。

不得不說,我當時的心魔蠻嚴重的, 有點誰都別來打擾我, 讓老子一個人痛到死,怎麽著都過不去那道坎的架勢。

“新的一年,你有什麽打算嗎?”

“我沒什麽打算, 你打算離婚嗎?”

沈顏極淡的一笑,替我拉開了座椅。

“我就想簡單地和你吃頓飯, 你總是這樣煞風景。”

我勾了唇角笑, 笑得有點陰陽怪氣, “你嫌我煞你風景了嗎?那我走便是了!”

“哎!我說你這孩子,過年炮仗吃多了吧?開口都是火|藥味兒。”她拉住我手腕,“我還說不得你了?”

沈顏兩手按著我的肩,把我牢牢鎖在裹了軟墊的紅皮座椅上,“離婚總得好好計劃一下嘛, 真的是。”

我帶了些鼻音嗤她,“少拿你哄情人的那一套來敷衍我,光說不做假把式,答應了我就要去做。”

沈顏轉身接過保鏢手裏的一束黃色玫瑰,順勢遞到我眼瞼下方。

“那要不我現在就去離?你也跟我去民政局。我這頭離完,那頭馬上跟你結。”

“滾一邊去!倒是能和我結了再說。”我口氣不太好,卻也伸手接過了花。

沈顏讓我覺得頭暈,大腦也突兀地脹痛,暫時還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才好。

我拿一只手托住半邊臉,偏頭看向對面晃著紅酒杯的沈顏。

她好像心情不錯,哼著小曲,很是愜意慵懶的模樣。

“你畢業以後,要不要到我公司上班?我幫你安排個輕松的好活兒。這樣我們就能經常見面,順便的話……你也可以搬到我那別墅住,或者我給你買套小公寓都成。”

“沈小姐,你現在說這個,難道不是言之過早了嗎?還有,這是順哪門子的便?”

“你這傻孩子。”沈顏見忽悠不下去了,微微欠腰湊上前,摸了摸我頭頂的發絲。

她藏青色的大衣,微微外敞著,裏衣的領口比較低,露出纖長光滑的頸部,和盈盈一頸窩的如雪肌膚。

我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便打掉了她的手。

“摸頭殺就算了……你別笑行嗎?先離你的婚!”

沈顏嘻皮笑臉地,手裏挑著發絲玩,一點端莊也沒有,倒顯露了不少的流氓痞態。

我敲敲桌子,“沈顏沈顏——”

沈顏一雙桃花眼沖著我,可勁得挑來眨去。

“幹嘛呀?”聲調也膩人得緊。

我面無表情地說,“你今年三八了吧?”

“……”她像電量耗光了一般,奄奄一息地縮進了椅窩裏。

是不是,嘚瑟什麽呀,都這把年紀了,還不把作風問題收一收。

這頭沈顏讓我頭疼,那頭還有別的操心事,都到了假期前的最後一個禮拜,小姐姐也沒個動靜,房東和我都按耐不住了。

我給小姐姐打電話,“你今年不續租了嗎?”

小姐姐語氣很平淡,“我還在考慮。”

我想,她大概真的不開心了,於是便下著決心要告訴她。

是的,我決心並不堅|挺,上一秒還信誓旦旦兒女情長算什麽東西,下一秒又在恐懼和矛盾中動搖自己。

我權衡了一下,覺得把嵌在心裏的東西切割舍給她,好過讓她不明不白的負氣離去。

我權衡的時候,她輕輕地說,“我給你添了許多麻煩。”

盡管她看不見,我還是慣性地搖頭,“我沒覺得你有什麽麻煩的。”

“我覺得自己有些多餘了。”

“你不多餘。”

“我自作多情。”

“我有喜歡你。”

“那……”易溪的呼吸有些沈重,“那你為什麽和沈顏在一起?”

我臉上有些濕潤,“你還不知道我媽的名字吧?她叫蘇瑾年。其實,我不是跟蘇澤姓,我是跟我媽姓。”

“你是在哭嗎?”

“沒,你認真地聽我說完,這些話我不大可能說第二遍了。”根本不敢等她回答,因為怕自己後悔,所以我說得很快,“蘇瑾年十八生了我,同年隆冬大雪,跳了冰湖。蘇澤是我養父,我生父是星辰集團的陸總。我媽,蘇澤,陸乘風,當年在同一所中學。因為趕早讀書的緣故,我媽實際年齡被改大了一歲。他們都比我媽大,當時也都暗戀我媽,我媽沒什麽好出身,陸乘風的出身也不好,畢業的時候她沒選蘇澤,選了出身差不多的陸乘風。仨人大學沒考到一塊兒去,陸乘風的成績要比他們倆突出很多。陸乘風剛進大學沒多久,就跟豪門小姐沈顏好上了,享足了一段左擁右抱齊人之福的時光。陸乘風舍不得我媽,又棄不下沈顏,就像那搖擺不定的樹杈,一會兒偏這頭兒,一會兒偏那頭兒。也是瞞不住,沈顏知道了我媽的存在,不知道她們談了什麽,反正都是聽蘇澤轉述的。後來我媽就退學了,那時她剛懷上我,家裏人逼著她去打胎,我不知道怎麽說這個事,反正四女一男的家庭,也不怎麽看重我們娘倆,大概只覺得丟人吧。我媽從家裏頭跑出來,背井離鄉的生下我,你別看蘇澤現在這混樣兒,沒有無緣無故的花心,只有不被珍惜的癡情。他年輕那會兒很癡情,追到外地去幫助救濟我媽,我媽整個孕期都是和他住在一起的,蘇澤很照顧我媽,孕期也沒有逾越的行為。辦完出院手續以後,我媽就把我交給了蘇澤,偷偷留了一份遺書,遺書寫得挺工整,就是有點啰嗦,感覺挺放心不下我,也挺對不住我,一些有的沒的,把紙縫都寫得密密麻麻,晚上瞞著蘇澤就去了冰湖……蘇澤後來也追過去了,就是帶著我,不太方便,去晚了一些,我又不知道,我都聽他說的。他說那晚夜色黑的像夢魘……雪花翻飛得鋪天蓋地……湖上結起了冰霜……那樣的天氣落水……我想應該是刺骨的冰寒,也刺骨的孤獨……雪後來一直沒停過,下了整整一夜……其實我很想……就我懂事以後老這麽想……如果有可能……當時我有一雙大手……給她一個緊實而溫暖的擁抱……”

“你等我,你先別哭好嗎?你哭得我都想哭了。”

“……我不哭了,下雪天路滑,你開車別往溝裏跑。”

我下樓等她,她車技不好,我實在很擔心她出狀況。怕影響她開車,我只能發短信,我發了幾條短信,她一條都沒回。我只好將手機放回大衣口袋裏,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提提神,將自己面容收拾幹凈了,體面了,好準備迎接她。

她開了一輛紮眼的紅色跑車過來,車技實在不好,停車的時候,輪胎軋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急剎聲,在陰冷蒼茫的雪地裏,留下了一條相當刺激的輪胎滑痕。

我一整顆心都是崩潰的,真的,看她那樣駕車,我奔潰感十足。

小姐姐咣一聲推開車門,那毫不愛惜名車的動靜,讓我剛奔潰的心,又多齜溜開一個口。

我捂著心口,看她裹著毛茸護膝的漂亮長腿,從豪車上面利索地邁下來,身子一傾,咣一聲又推上車門。

在我難掩心痛的覆雜目光中,她不甚在意地抖了抖粉白色小皮草上的落雪,謔著一雙修長的大長腿,邁著堅定又快速的步伐,幾乎是奔走式的向我迎面而來。

都怪她下車的姿勢的太帥了,我被她箍緊在懷裏的時候,還一陣陣地晃神。

她低頭在我額上印下一吻,聲音輕柔,“沒關系的小爽,我會陪著你。”連帶著她柔軟長發裏的融融暖意,也一起熨抵進我的心裏。

牢靠的安全感,意外的很安心,當時我只想到了這麽一句詩。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風十裏旖旎,不如我面前的小姐姐。

我不得不承認,那一刻,我終於搞清了一件事,為什麽有那麽多人願意說“我愛你”。

是的,在那瞬間我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我正在愛著她。

《風吹麥浪》 裏有這麽兩句歌詞,你輕柔的話語,打濕我眼眶。你柔軟的長發,芬芳我夢想。

她是我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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