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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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對上的時候, 我溫柔地朝她笑, 她的瞳孔有光, 隱忍著滿滿的情緒, 她咬著下唇,眼看又有落淚征兆。

我匆匆錯開身, 也錯開了視線,“快收起你的情緒, 我並不想你覺得我可憐。”

她還是過來抱我, 我一個勁地躲她的臉, 無處安放的不止是雙手,還有強烈的自尊心。

“沒關系的, 小爽。以後遇到什麽事, 都可以和我說,我會陪著你。”

“那你還租這裏的房子嗎?”我想看她,又不敢看地快速瞥一眼。

“我租我租。”她急忙說, 順帶摟緊了我的後頸,“我也等你好不好?我不再逼你了。”

我安分地任她抱著, 很輕地籲了口氣。

晚上, 小姐姐來敲我的房門, 她端了一杯溫好的牛奶進來。

我眺了眼敞開的門,我爸穿著睡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他沒有回頭,我也看不見他的神情,但我覺得他的背影很僵硬。

小姐姐關上門, 坐在我床邊的椅子上,把牛奶遞給我的時候,順便從我手裏把畫板接走了。

“你媽媽嗎?”她生怕會被我搶回去一般,用手抵著我的額頭,“我看完就還你。”

聲音也是哄小孩那般溫吞,好像在說“小爽乖,讓姐姐看完,姐姐看完就給你糖吃。”

我沒好氣地縮回身子,“對,我媽。”

小姐姐凝神細瞧了好一會兒,“只是長得和我有點像罷了,也沒你說得那麽像。”

“這只是素描,我那點水平只夠得上三流。”我身體前傾,把牛奶放在桌沿上,伸手拉開了書桌的抽屜,取出一個雕花木盒遞給她。

小姐姐盯著木盒裏的照片,又用探究的眼神看我,“你跟你媽長得不像。”

“對,你才是我媽親生的。”

“這麽看的話,確實和我蠻像的。”

小姐姐把手機貼到我的臉側,“誒,可你和陸乘風長得一模一樣!”

我搶過她手機,悶哼了一聲,“像個鬼啊像!”

她稟起一臉的燦爛笑容,“好,你說不像就不像。”像哄小孩似的,又揉了下我的頭頂。

“陸乘風……就沒找過你嗎?”她沈吟著問道。

我嘆了口大氣,“他又不知道有我。不過他也抱過我一回,就在出事以後。我不知道他出於什麽心態關註我媽,被發現後提分手的是他,勸我媽接受蘇澤的也是他,知道蘇澤和我媽同居,自然對我的存在也沒有懷疑。在那個冬季所剩的日子裏,他每天都去冰湖,一坐就是一天,直到春季來臨。我十分不理解,逝者已矣,何故再來擺惆悵唏噓的姿態?要是有這份情深義重,當初就不該拋棄蘇瑾年。”

也許是我散發出來的氣息太過冷冽,讓小姐姐不敢輕易評說自己的觀點,她只是“嗯”了一聲,低著頭,手指在木盒邊緣輕輕摩挲。

似乎是在思考什麽,她取出盒裏的鉆戒盒,啪嗒一聲打開搭扣,細細瞧著燁燁生輝的鉆戒,眼裏便有了幾分怔疑。

“那沈顏,你想怎麽辦?”

“這我會看著辦,你不用管我這些。”

“可她喜歡你,我怎麽……我怕你不安全。”

我低下了頭,撈起了旁邊的書,“要不,你還是別等我了。”

小姐姐的反應很快,她迅速地捧起我的臉頰,嘴唇覆上來奪走我的呼吸。我被她熱切的吻,弄得有些喘不過氣。沒一會兒,我就用手抵著她的肩頭,輕輕地將她人抵開。

我縮了一下身子,“你摟的太緊,我喘不上氣。”

小姐姐的全身都像被炭火烤過一樣,貼著我,滾燙地嚇人。

我被她貼著的時候,心裏也有一把火在燃燒,感覺要瀕臨窒息。

小姐姐吻住我的眼皮,在我眼皮上方輕輕吹氣,她在我腦袋上彈了一下。

“我嘴裏都是你的味道,心裏也都是你的影子,你叫我往哪兒去?我跑不了!”

我不再說什麽,我其實也挺無奈,挺難做的。我真真切切的舍不得小姐姐,可是我又不甘心就這樣放棄了,我既怕小姐姐因此而傷心,又怕她因此而離開。

我陷入了兩難的境地,身邊人也因為我的糾結而糾結。

我爸叫我出去,他把我拉到門邊,先看了看門內的易溪,又連忙移回視線,有點做賊心虛的感覺。

“你把那件事告訴易溪了?我在客廳都聽見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你怎麽就不遺傳點兒好的,光遺傳爺爺聽門的癖好。”

“我才沒遺傳老頭子那癖好!我沒想偷聽你們,我是不放心你。”

我眼睛往門縫裏瞧,易溪正背著我取下墻上的油畫,那是我給她畫的那副背墻圖。

“那,易溪也知道了,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我凝神了片刻,“也未必要整死他們,只是不想讓他們的日子太舒坦。”

“那你是想……要他們離婚?”

“我要一個答案。沒遇上便罷了,現在我比任何時候都想要一個答案。”

開學第一周,小姐姐工作上的緣故,她接手了幾個項目,年後的工作量急劇加增。我們相處的時間就沒那麽多,但依然每天在一起。她關註我的情況,每天都短信聯系,也關心我的心情,有事沒事問候幾句,現在做什麽,等下做什麽。已經發生的,和還沒發生的,也最好都報備一下。就這樣過了一周以後,我本是光潔無暇的額頭,突然冒出了堅|挺的痘痘。大冷的天氣,讓她給折騰得肝火郁結,感覺她在我身上裝了監視探頭,隨時調取我的“監控錄像”,順便“警告”我不要亂來。

我早就預見了這種結果,盡管她嘴上說著不逼我。但我心裏頭跟明鏡似地清楚,她真沒有她自己說得那麽大方。

“中午和沈顏出去了嗎?”

“陪她吃了頓潮汕砂鍋粥,現在準備回來。”

“那個好吃嗎?”

“還行。”

“就幹巴巴的還行?你都不問候我吃了嗎?”

“那你吃了嗎?”

“沒吃,等你回來帶我吃砂鍋粥。”

基本就是如此,感覺不太能相安無事地處下去。

我一點也不喜歡三人行,特別是連著吃完兩頓砂鍋粥以後,把胃部撐得非常高漲,我感覺三人行,不太行。

“看她這麽為難,要不我們就三人行吧?”沈顏的眼神,帶了幾分高傲的較勁意味。

小姐姐把我領到她身後,盡量擺出了優雅高貴的姿態,從容不迫地面對“敵人”。

“香車美女,各憑本事。”

四目相對,沈顏先笑了出來,“那既然如此,就各憑真本事了,看誰的本事能打動她的心。”

“怎麽樣,小可愛,你到底要和我們誰吃飯?”

我看看她,又看看她,來回地擺頭。後腦勺震了一下,散著頭發的易新,托住了我的後腦勺朝前走。

易新目不斜視,兼面不改色地錯過她們,丟下一句,“她跟我吃。”

看著突然冒出來的人,我就跟見了救星一樣盯緊她,好想伏在她肩頭哭唧唧一會兒。

“蘇爽。”易新端了兩杯咖啡過來,推了一杯到我面前,“你搞什麽名堂?”

說話的間隙,她還把水滴形的耳環給撩起來了。我挺好奇的是,她什麽時候穿了耳洞?我感覺耳環的顏色有點騷氣。

“你這種行為和綠茶婊、臭渣男有什麽區別?”

婊不婊,渣不渣的問題,我也思考過。但我對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對易新,那就更不知道怎麽說了。只好一直拿勺子攪咖啡。

“別攪了,咖啡要喝熱的,你都攪涼了。”

“我不應該把你姐卷進來,要是你想揍我,我一定不還手。”

易新托了一下她的新眼鏡,一副秀氣很多的木紋眼鏡。她似乎會打扮了許多。以前雖然也好看,但是沒有這種嫵媚的裏子。

嫵媚?我剛意識到,我對易新用了一個,她一定會告我誹謗的詞匯。

“我沒閑工夫揍你。”嫵媚的人,將頭發撩到後面,“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做,你看起來沒那麽喜歡她,你和她糾纏不清是什麽目的?”

說到這個,我眼神下意識地一閃,就不太想說。

“看你那張便秘臉,行了,我也就隨便問問。這是你個人的私事,不告訴我也沒關系。只是牽扯到我姐……我說她這人也有毛病,居然還搭理你!換我早就把你扔河裏餵鯊魚去了。”

“比賽的事情我聽校園報道了,恭喜你獲得了區大賽第一名。”我用力發出連串的鼓掌聲。

易新用攏起的發尾打我的手,“你在故意轉移話題嗎?等我贏得全國大賽,再來恭喜我也不遲。”

我訕訕地縮回手,“如果紀學霸能忍受你的脾氣,我覺得你不妨和他交往看看。”

“滾蛋!越扯越離譜!”

我一面在思考著婊不婊,渣不渣的問題,一面對沈顏表現出漸溫的一面,以溫水煮青蛙的相處方式,偽造了自己被她感化的假象。

沈顏以為我已經接受了我們在一起的事實,她眼底漸漸浮現出一種炙熱的獨占欲,這是先前所沒有的。說明她已經開始認真了。

她極力說服我從家裏搬出來,和她一起住新的公寓。她說加.只要我這裏能定下心來,她就立即派人著手去安排。對於這件事情,我的態度幾乎是不做聲的,或者說我回避得很暧昧。當她不彎不繞地問我時,我總是狀似不經意地說,“再等等。”,幾番折騰後,她也開始質疑我對她有多少真感情。

“你終究不會像我喜歡你這般喜歡我。”她故作洩氣地說,其實一直拿眼風掃我。

我勉為其難地把臉埋進她名貴的外套裏,“那不是很正常嗎?你又沒為我離婚。”

她摟著我的後頸,把我收攏進懷裏,嘮嘮叨叨地說著,“離婚對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牽扯的關系很覆雜……”

我推開她,端著冷冷清清的面孔,“你少跟我來這一套,我就要你一句實話,到底有沒有決心離?”

“你想清楚再答,再唬我的話,我當真不會再理你了。”

“那你愛我嗎?”她突然用了一個令我很不舒服的字眼。

我覺得她愛挑事兒,偏要用這個字眼來肯定她在我心裏的地位。

“你若不愛我,我又怎麽能為你離婚?”她像是找到什麽控制我的閥門,立即變得底氣十足。

我看著這樣的她,忍不住掩嘴笑起來,“縱使我愛著你,你也未必肯為我離婚。很多人說我長得像陸先生,所以我在想,你看上我,是否因為我們相似的長相。不過,跟你接觸了這麽久,言語之間,我又覺得,你似乎不太瞧得上他。說實話,我現在很矛盾,我不知道你是喜歡我這個人,還是喜歡我和你先生相似的長相。”

她皺緊細眉,臉色開始沈郁,“誰說你們長得像?你不像他!你也不是他!”

她嚴聲厲色的態度,很少有。至少在我面前,我幾乎沒見識過。然而她剛才的每個字都說得很大聲,像弓了嗓子一樣。

“你比他好多了。”最後柔下來,還是抱住了我,像抱著她的保溫瓶。

我感覺,她是在我身上汲取熱源,好似能拿我去填補她淺薄的愛,或者心裏的某塊空缺。我不明白,我那個爸,陸乘風,為什麽可以讓沈顏為他“半死”,又讓蘇瑾年為他“不活”。明明選擇沈顏的人是他,又把日子過成這副模樣,明明拒絕了蘇瑾年,又端出一副癡情種的樣子。他是個什麽樣的人,我現在還看不清。假使沈顏為了我,去向陸乘風提出離婚,我想他應該會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畢竟日子都過成這樣了,他們至今也沒有離婚,一定有不能離的原因。可能是利益上的牽扯,也可能是情感上的糾葛,那麽必然地,他要拿出一些態度,比如說見見我這個人,給我施壓,或者幹脆用錢打發我,我很好奇,他到底是基於哪種原因,不想從旋渦裏抽身。但我更好奇,他知道我是他女兒以後的反應。

這麽噫想著,便有一種冷血的痛快,從我的大腦,一路蔓延至我心裏,漸漸地滲透在四肢百骸,催促著我加速他們的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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