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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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得太厲害,明知它實際上並不會違反自然規律躍出胸腔,梁易春仍不自覺地用力按住了胸口。這個跳法,這個跳法……只在第六賽季藍雨奪冠那天有過。

說出去怕是沒人信,勝負決出時,還不是他最接近心臟病的瞬間。雖然那一刻身處觀眾席的他也歡欣無限振臂高呼,也很沒出息地淚濕眼眶,但當筆言飛熊抱過來,他理智猶存,還牢記著要保護自己手中的隊旗不讓它倒下。

頒獎儀式結束後,選手下臺去準備新聞發布會,體育館內響起請觀眾聽從工作人員指揮有序離場的廣播,頭腦發熱如筆言飛也不得不降溫一二,至少不能繼續像個樹袋熊掛在會長身上了。而對於梁易春的心臟來說,嚴峻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他在觀眾通道洶湧的退場人流中接到了喻文州的電話。

賽後新聞發布會,慣例是敗方先上,等微草跟記者過完招才輪到藍雨,所以從時間上看,勝方隊長是絕對有可能撥出這個電話的。不過梁易春接聽前依然懷疑了一秒電信詐騙,腦補一旦接通就會聽到“我,新科冠軍隊長,打錢”。電話可以打,卻不該打給他。值得抓緊這點時間分享勝利喜悅的對象該是家人,或者已退役的前輩,魏琛方世鏡他們,自己算哪塊小餅幹?

可是沒有電信詐騙,沒人叫他打錢,嚴肅地向他詢問“大春你們平安撤退了嗎?有沒有挨揍?需不需要支援?”的聲音,是如假包換的喻文州沒錯。

梁易春必須承認,這個電話打得不算沒道理。總決賽最後一場在微草主場進行,藍雨在人家地盤斷送了人家志在必得的蟬聯,主隊粉絲必然不痛快,現場他們的人數占壓倒性優勢,一個弄不好,客隊粉絲分分鐘陷入人民戰爭的海洋,他這個舉了一晚上隊旗的組織者是個什麽下場,畫面太美不敢看。戰隊剛拿了冠軍,大喜的日子,萬一俱樂部工作人員有個三長兩短就很晦氣了,雖說隊長不用為此負責,到底問一聲,聽到沒事會比較安心吧。

“沒、沒有,沒打起來,”他省略了稱呼,這人擠人的,身邊全是藍雨粉,叫出“喻隊”只會惹麻煩,“咳,那個……您別擔心,打不起來,都是玩榮耀的嘛,有什麽不爽游戲裏解決……就怕中草堂找事,等下回酒店我上線盯著點……”

“嗯,還是要當心啊……那你們晚上不出來玩了?少天他們正商量去哪吃夜宵唱歌,還說把你們叫上。”

回G市之前,在微草大本營不方便大肆慶祝,但選手都是年輕小夥,叫他們奪冠之夜乖乖到點睡覺不大現實,小規模地熱鬧熱鬧也是極好的。

“……不了。”若是俱樂部辦的正式慶功會,各部門有份,去就去了,今天這熱鬧卻不適合去湊。

“好吧,看來只能集合去機場時候見了。”話音裏帶上了恰到好處的些許遺憾,如果邀約是客套,好歹是戲做全套誠意十足的客套,“別熬太晚,出差就夠累的,又不是沒安排留守的人,可以的話早點睡吧。”

這是該掛電話了,梁易春心知肚明:“多謝您關心。”

“對了,大春啊,我有沒有……”

他洗耳恭聽最後一個問題。

“……我有沒有,有沒有……算了。也多謝你,謝謝你們……明天見。”

電話掛斷,梁易春比接聽時更懵了。這人擅長的“講話有所保留”是一門精妙的語言藝術,指的不是字面意義上的說一半吞一半啊!喻文州選手,自出道以來實力被質疑過一輪又一輪,情商可一向沒的挑,黑子慣常噴他“光會說漂亮話沒卵用”,噴“話都不會說”那是聞所未聞。今天這吞吞吐吐的是什麽鬼?頭給冠軍獎杯砸了?

“大春,大春!車站這邊走!”

被筆言飛大力拽著胳膊強行轉向,梁易春的混亂DEBUFF暫時解除。接電話加上楞神的工夫,他們已從體育館走出一段路了。

離開場館空調的勢力範圍,暴露在夏夜悶熱的空氣裏,他竟一無所覺——這還好說是南方人民久經暑熱考驗,對北方夏季的抗性夠強,那麽隊旗呢?在他右手握著手機接電話的過程中,拿在左手的隊旗是幾時不見的,他也全然未註意。

當時的心跳仿如體育考試長跑最後半圈沖刺,不計一切拼命完成這段便能永遠休息般的、終末的瘋狂。

因為那通電話?或是因為那通電話比戰隊奪冠更令他理智下線的認知過於駭人?又或是最簡單不過的,因為擔憂遺失公物的後果?

一面旗子,成本不貴,賠上就是。

“旗子呢?”他甩開筆言飛,“糟了!我把隊旗丟了!”選最簡單的,往往最安全。

筆言飛看他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隊旗?不是我收起來了嗎?就剛出通道,我說等下要坐車,不收帶不上去,就拿過來了,現在裝我包裏呢……你失憶啦?”

旗桿是伸縮的,旗子本體……由筆言飛來收大約是瞎團了一團。

“……哦。”那頭拿我當樹爬的考拉是誰來著?

被二貨當二貨看的屈辱激得梁易春渾身一涼,冷靜下來不少,一扭臉又是個穩重周全的會長了:“這麽晚了,坐車也是末班車,趕不趕得上不好說,叫個出租算了。”

從場館到俱樂部給訂的平價快捷酒店要坐上四五站公交,不如戰隊選手住得近,也享受不到他們專車接送的待遇。

出租車司機師傅能說會道是全國普遍現象,心裏還亂糟糟的梁易春沒那份閑情逸致聊天,上車時預防性地讓筆言飛坐了副駕。果不其然,前面二位很快聊得熱火朝天。司機不是榮耀玩家,更談不上粉微草,家裏小孩是個熱愛學習不打游戲的學霸,沒吃過沈迷網游的虧,該師傅跟筆言飛既無陣營仇恨,對他的職業也沒什麽反感,和這枚游戲宅居然迷之談得來。

拋出了筆言飛應付司機,梁易春在後座仍未能安安靜靜想一想心事——留守組的許博遠在QQ上向他報告網游裏的最新動向,藍溪閣與中草堂之間真的爆發了全面混戰;中草堂總會長天南星也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說的是同一回事。粉絲為宣洩情緒打打殺殺,不比BOSS爭奪戰有利可圖,被爆了裝備,損失的還很有可能是公會倉庫。普通玩家不拿俱樂部的錢,公會官方對他們的約束力有限,管了未必有用,又不能完全放手不管,直教人愁得頭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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