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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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溪閣體檢小分隊回到俱樂部時,離食堂開飯還有將近一個半小時。小汪還暈在醫院裏,這個節骨眼上俱樂部正嚴防出現新的過勞躺倒事件,他們回公會機房也不可能被允許留下義務加班,集思廣益的成果是到最近的網吧混到中午。在網吧門口,梁易春暫時告別了同事們——他已有很久沒給飯卡充錢了,還是送小汪去醫院前為那份浪費了的夜宵付賬時瞟了一眼餘額,絕對不夠請這些人吃午餐的,而食堂管理水平還沒跟上電子支付的發展,要充飯卡就得先去取點現金。

人再怎麽死宅,工作單位周邊總不陌生。離開網吧,梁易春熟門熟路奔向一家24小時便利店,店內有臺ATM機,不是他工資卡開卡銀行的,取款有跨行手續費,卻是最方便快捷省時省力的選擇。

請人吃食堂還要現充飯卡的公會會長,梁易春不是頭一個。那年搬完家約摸過了一個多月不到兩個月,他奉當時的會長老裴之命跑過一次腿,就是去食堂先充老裴的飯卡,再把同事們點的飯菜帶回來。公會機房本就不如戰隊和訓練營紀律嚴格,吃吃喝喝從不受限制,另外搶BOSS又是一項要時刻待命的坑爹工作,當班的公會幹部長時間離崗外出就餐容易誤事,所以難得會長心情大好要請客,也只能派出代表到食堂打包。

飯卡充值窗口距食堂大門很近,那天充卡的人不多,梁易春前面排了四個人,後面沒人。四個人當中的三個有說有笑,看來彼此熟識,又都是半大少年,不難猜到是梁易春走後進入訓練營的新學員。當時他心裏存了一樁事,倒是很想搭訕他們,打聽打聽消息。要搭上話應該不難,他身為公會骨幹,很有可能認得他們的賬號,甚至組隊下過本砍過人。只是剛準備開口,他的手機忽然震了幾震,一看消息來自QQ工作群,有同事問他是否已完成打包了,可不可以更換某幾樣菜品。他趕忙回覆,又調出便簽修改先前記錄的點菜清單,待到處理完畢,再擡起頭來,那三個小學員只剩最後一個趴在窗口充卡,而他沒跟著隊伍前進,和人家之間隔了好有兩米的空當。

幸虧沒有來插隊的——梁易春才動了這個念頭,還沒來得及縮短那段距離,便有人排到了他身後。來人向同伴解釋著自己站住的原因:“我飯卡沒錢了,充點,你們先打飯占座位去吧,完事我去找你們。”

“哦好,等你啊!”同伴答應了一聲,先行離去。

兩個聲音,梁易春都很熟悉。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頭,卻無比確信,搭訕新學員打聽什麽的,都沒必要了。

一只手拍上他的肩:“大春,今天怎麽有空來食堂吃飯?”

“你們兩個,充不充啊?”坐在窗口裏辦理充值的阿姨放聲招呼他倆,前面那個少年已經辦完走人了。

梁易春微微偏過頭去,笑道:“還不是你幹的好事。”說著就邁開腿,響應阿姨的召喚,腦內暗暗給自己點了個讚,深覺“秒懂”這個技能,今天算是點滿了。

已知條件一:老裴心情大好決定請客,是因為聽說昨天魏琛隊長到訓練營指導,被一個平時成績不怎麽樣的學員連贏三局,損友老裴幸災樂禍。

已知條件二:現在站在梁易春後邊排隊的是喻文州,跟喻文州約好一起吃飯的是梁易春從前在訓練營宿舍的室友,該室友屬於學員中最有希望進軍職業圈的精英梯隊,與墊底掙紮的那撥人素無交情,梁易春尚未被淘汰時,他們同住一間寢室都沒多少話講,就更不用提隔了好幾道墻的喻文州了。

如此這般,他還能夠得出別的結論嗎?

“……我?幹的好事?”喻文州還有點迷茫,沒能準確GET到對方來食堂和自己的聯系。

將老裴的飯卡和鈔票遞進窗口,梁易春進一步解釋:“裴哥你是知道的,他也玩術士,好像在魏隊手上就從來沒贏過吧;聽說昨天你出息大了,讓魏隊吃了三連敗,他樂得快蹦起來了,非要請我們吃飯不可,大家又沒法一塊出來,這不我就給派來打包啦。你也真是,這麽露臉的大事怎麽都不和我說?”

初聽老裴說魏琛“連吊車尾的小孩都輸”,他往喻文州頭上猜過,又迅速否決了。昨晚兩人還在QQ上聊了幾句,喻文州說到過魏琛同學員們打指導賽,當真是他贏了,豈會只字不提?

偏偏這個人,就會只字不提,理由乍聽也似乎好有道理:“這叫什麽大事,留到現在的,誰還沒贏過呀。戰隊的前輩來跟我們打,哪有出盡全力的。”

道理是這麽回事,可人家堂堂現役選手、一隊之長,不要面子嗎?放水輸一把尚能接受,三把全放水輸掉會不會太過分了?話說回來,梁易春自己也不是沒向職業選手討教過,前輩放水不假,他贏不了也是真得不能更真。所以,三連勝,無論如何都不能不算大事吧?

“好了,下一個!”充卡阿姨遞回飯卡,打斷了他的內心彈幕。他往旁邊挪了挪,讓出窗口,喻文州卻沒去做那“下一個”。

“我不充了,我們打飯去吧。”搞了個大新聞的吊車尾像是不願繼續這個話題,“你要給人帶多少,拿得動嗎?用不用幫忙?”

梁易春連連搖頭:“我沒問題,東西多就是慢點,還要裝打包盒,你……別等我了,打完先去吃吧,不是有人占座等著你呢?你們還……還要跑圈,早點吃完,休息久一點比較好,闌尾炎不是鬧著玩的。”

喻文州看著他,忽然笑起來,摸出手機對他晃了一下:“我是說,需要幫忙可以叫黃少天。”

“黃……”他壓低了嗓門,“你可當心點吧,千萬不要惹他,他是魏隊領過來的……”一口一個“魏老大”叫著,黃少天會對削了魏琛面子的人作何感想,他不敢樂觀估計。

“好,我明白。”喻文州答應得輕快,全然不像深刻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去打飯?”

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麽,懷揣著種種不安,與昔日的飯搭子並肩走向取餐區。

而後,在人群中誰也沒有等著誰、尋找誰,順其自然地終於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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