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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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剛到哈佛,瞧什麽都新鮮,剛拿了駕照一到周末就開著車到處晃。

我還記得當時我是去那個超市買水,我在商品架旁拿了東西準備往收銀臺走。

忽然一陣槍聲響起,我什麽都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個人撲倒在地,她在我耳邊用英語對我說:“抱頭,趴好。”

我本/能地趴下,就聽到身後我剛才站著的那排貨架上子彈劈劈啪啪地響,當時我全身都冒出了冷汗,後怕無比。

她還將旁邊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摟過去抱在懷裏,我擡頭就看到一個不過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卻用身體護著一個更小的孩子,雙手抱著那個小男孩的頭,還一邊對他說,“別怕,別哭”。

你們能想象我那一刻的感動嗎?

我覺得我看到了天使。

槍戰雖然在超市外面發生,但是很多子/彈打進超市裏,玻璃滿地,一片狼藉。

警察來了以後我們才都站起來,小男孩的媽媽拼命過來道謝,我都沒有辦法插/上話,我也特別想跟她道謝。

但是她沒有給我機會,她很匆忙地跑走了。

那天,她穿著一身紫色的沖鋒衣,紮著馬尾,她跑遠的時候我都能聽到身邊的人熱烈的聲音“那個漂亮的東方女孩,好勇敢!”

那個小男孩跟他的母親一直在重覆一句話:“媽媽,姐姐呢?我喜歡那個姐姐!”

那時候我也沒多想,能多想什麽,她還只是個小女孩,我只當那是個美好的特別的回憶。

一屋子的人都聽呆了。

姚思驚呼:“天哪!好帥!”

“後來呢?”林致問。

後來這事兒過了有兩年多,但我一直沒忘記這事,也忘不掉,我一直都能清晰記得那女孩的樣子。

她那時候雖然很小但已經很漂亮,在美國,那樣靈氣的女孩很少見。

我十九歲那年暑假,本來和張傾約好一起去拉斯維加斯,他晚到了一天,我一個人在賭城裏玩。

那天似乎運氣特別好,贏了很多美金,我出了賭城就被人截住了。

我被三個人劫到一個暗巷裏,好漢不吃眼前虧,我把所有現金包括手表都交了出去,但是他們還不滿足,要求我交出手機,我當時猶豫了一下就被狠揍了一頓,之後我就聽到了她的聲音。

又清又亮像是水泉叮咚,和兩年前稚嫩的嗓音判若兩人,可我就直覺是她。

她對那三個人喊,“嘿,盜亦有道,拿了錢就趕緊走吧!”

那三個歹徒都驚呆了,大概沒見過這麽膽大的小姑娘,我當時看見她特別高興,又怕他們對她起歹心,叫她趕緊走不要管我,她就站在巷子口看著我,用英語問我“中國人?日本人?”

我說中國人。

她竟然還對我說了一句,“中國人幫中國人”。

搞清楚,我當時被揍成了豬頭,可聽見她這麽說我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然後她對著巷子外面大喊,她的同伴就都跑了過來,我不但得救,還拿回了所有財物。

她的......那位朋友,是賭城大亨的女兒,當地黑社會無人敢惹,我被人送去醫院,後來聯系上張傾,但是我依然沒能對她說一聲謝謝。因為我剛一得救,她就被她的朋友帶走了。

我四處打聽,想在拉斯維加斯找到她,卻一直沒有找到。歐美人對東方人的長相很模糊,我沒有名字,沒有地址,僅憑著“十四五歲的紮辮子的很漂亮的中國女孩”這樣的描述,他們根本分不清是哪個。

程予行頓了頓,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飲盡。

很奇怪,那天那麽混亂,我自己被人揍得面目全非,卻還記得她穿的咖啡色條紋襯衫,藍色的牛仔褲,黑色的Nike運動鞋,我記得特別清。我在美國交的第一個女朋友,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時穿的就是那一身裝束。

那個女朋友張傾見過,是澳門人,我跟她在一起兩年。

那年我畢業,即將回國,我們一起去紐約玩。

晚上在一間酒吧裏玩得有點嗨,就記得那女人滿場撒錢,我制止了很多次她都不聽。

我想起在拉斯維加斯那次遭劫,心裏感覺不太好,果然出了酒吧就被人盯上。

這回情況又不一樣,這是綁架,不反抗很有可能就死路一條。

歹徒對我開了三槍,兩槍在肚子上,一槍在肩膀,那個女人直接嚇暈,我當時還有空想:“臥槽,老子要是不死第一件事就是分手!”

我真的沒死,她又出現了。

你們敢相信這個世上有這麽神奇的事?誰能說我們沒有緣分?

我一直在想,她是不是上帝給我送來的天使,每次都在我危險的時候從天而降。

我倒在自己的血泊裏,血都已經模糊了我的眼睛,可是我看到她面對歹徒槍口依然很鎮定地說:“你們不過要錢,我這裏有三萬美金現金,讓我送他們去醫院,你們還有時間跑。你們只是需要錢,不要殺人,我知道你們不想殺人。現在你們拿錢跑,你們只是搶劫和誤傷,如果對我開槍就是謀殺,攝像頭記錄了你們的臉,對我滅口沒有用處。不如抓緊時間跑。”

那麽長一串話,她是用英語說的,我當時血流到快休克,但是她說的每一字每一句我都能背下來。

我到現在都覺得不可思議,她竟然就這樣說服了窮兇極惡的兩個歹徒。

她走到我身邊跪下來,一邊打電話一邊脫自己外面那件T恤,用T恤堵我身上的血窟窿,我聽見她對我說:“堅持住,警察和醫生馬上就到。”

她竟然又問我:“你是哪裏人?我是中國人。”

我當時沒有力氣說話,我很想笑,我很想回她一句,我也是中國人,我很想問她,你每次幫人都要為國爭光一下嗎?讓所有人知道你是中國人?我很想問她,你是不是我的天使?

我疼得要命,冷得要命,她抱著我不住跟我說不要睡過去,不能睡過去。

我暈過去前只想著一件事,我看到她只穿了一件吊帶,我還在想紐約這麽危險,你不能穿這麽少。

那次槍傷我足足在醫院昏迷了三天,醒來以後全家都集合在美國了。我讓老頭子尋找我的救命恩人,警方那邊卻告訴我那女孩已經離境,去非洲了,她也不願意在稍後的對兇手的控告中出庭,她用手機錄下了搶劫槍殺的全過程,不必她出庭兇手也能遭到嚴懲。

我到底還是沒能對她親口說一聲謝謝。

滿室沈寂。

眾人久久無言。

“你......你跟美帝還真是仇深似海啊,短短幾年,遇上這麽多搶劫!”林致驚嘆,“怪不得都說美帝治安不好!”

姚思依然捧著臉嘆:“天哪!”

姚森不滿道:“難怪那年你初回國誰也不見,原來是去養槍傷,瞞得嚴嚴實實!”

霍旌南結巴著問:“後......後來哪......這就......這就完啦?”

“沒有,後來我雖然回了國,但是美國警方那裏到底留下了她的資料。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學校,也知道她往非洲參加兩個月的支教。我回國養傷,也等著她回美國。”

“去非洲支教?這姑娘是天生聖母啊?看來合著她也不是盯著你一人救,人是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林致試圖讓氣氛輕松一點。

“這樣的女人真可怕!”姚森嘆。

“為什麽可怕?我一女的都覺得心動,哪裏可怕?”姚思不解。

“就是這樣才可怕,簡直是愛情殺手,男人終結者,誰TM招架得住這樣的女人!”姚森解釋。

眾人點頭。

“繼續說呀四哥,你不是知道她名字和學校了嗎?那你肯定得找著她,跟她道謝啊!”姚思催促。

程予行卻很是恍惚了一會,他倏然狠狠抹了把臉,隨機站了起來,撥開眾人往外走:“我回去了,累了。”

任眾人怎麽拉扯挽留,程予行還是執意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這是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麽?”姚思傻傻道。

“看來後來道謝不太順利。”姚森摸著下巴。

“故事講一半,真磨人。”

“這還不明擺的嗎?”林致一擊掌,“四哥肯定找過Summer,而且還追求過,可Summer不記得他還拒絕他了,四哥求而不得,那年生日才哭成那鬼樣。”

“居然還有人會不喜歡四哥?”姚思有點想不通。

“四哥真可憐。”

“我有預感,這個Summer現在回來,別的不敢說,把老四折騰個翻天覆地肯定沒跑了!”姚森總結,眾人俱以為然。

“再怎麽著人現在在S城啊,這可是咱們自己的地盤,還怕她跑了嗎?我倒是覺得這次是四哥的好機會!”林致一派樂觀。

“救了三回的人都能認不出來,這姑娘也忒沒心沒肺吧。”霍旌南有點不滿。

“大概是人家情操/高尚,施恩不望報。行了,這種事還得老四自己出馬,咱們替他著急也沒用。”姚森喊了一聲散,率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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