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38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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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突然心生這麽多的感慨。興許是白天的事情給自己產生了很大的影響,讓自己想起了曾經過世的親近的人。想著想著,心頭不免感傷起來。

人在這一世多不容易,他們卻已經這麽快就走完了一生……

“公主!”

正當她兀自一人沈浸在哀思之中時,房門外突然傳來顧大嬸的焦急地叫聲。

“進來。”她轉個身,面向房門的方向站著。看著門被打開,顧大嬸慌張地走了進來,也顧不得禮儀,直接匆匆地奔到了自己面前,眼神中滿是震驚,“發生什麽事了?”她心頭突然感到一陣恐慌。

顧大嬸神情難過地低了低頭,想了一下才對她說,聲音中滿是哀傷與心疼:“公主,大苒國傳來消息,長順帝過世了——公主!”顧大嬸急忙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晃了一下身子,後背靠著窗戶,才勉強讓自己站住。

“你、你說什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點兒都不敢相信。此刻,若非自己在做夢,就是顧大嬸糊塗了,說錯了話。

然而,顧大嬸卻再一次說了:“長順帝,奚霖皇子的父親,病逝了……”

她反手扶著窗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

長順帝死了?姨父,死了?奚霖的爹爹,死了——

這是怎麽了?是怎麽了?父皇剛剛過世沒多久,阿孟的爺爺過世沒幾天,現在竟然連長順帝也過世了,這,是老天爺開兩國的玩笑麽?為什麽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接連奪去他們的性命?!

這是為什麽?——

奚霖。

腦海中瞬間劃過這個名字,她立刻提振了精神,走向房門——

“公主,你是要去見奚霖皇子?”顧大嬸猶豫地說。

“嗯……”她沒有耽擱,直接走向房門外,顧大嬸跟了過來,追上兩步,似乎想說什麽,又停頓了很久,才說道,“公主,奚霖皇子早在半個時辰前,已經離開皇宮了……”

她猛地頓住腳步,難以置信地看著為難的顧大嬸:“你,說什麽?”他離開了?不告而別?她的心頭微微感到失落,他沒有告訴她,也沒有跟她說一句話,就這麽回去了。然而,她又怎麽能怪他呢?那個過世的人,是他的父皇啊。那一日,她離開大苒國之時的心境,忽然覆蘇了起來。此刻奚霖的心情,想必比當時的自己更難過,更憂愁吧。她思念著父皇,而他卻要回去面對許許多多的事情。只是,想到他就這麽走了,心裏難免有些空空的,一絲失落感襲上心頭。

“公主,他急著趕路,只向太子殿下辭別而已,不過他有交代跟公主說一聲。這會兒公主去追也追不上的……”

是啊,追不上了。

半個時辰的時間,一匹快馬,早已出了京城,往大苒國而去了。她饒是去追,又怎麽樣呢?此刻的自己是不可能陪他一起回去的。可是,他這一去,又不知道多少時候,兩人才能再見面……

“我一個人靜一靜,你回屋去睡吧——”說著,她繼續往前走。

顧大嬸在她身後,默默看了好久:“是,公主……”

她一邊走,一邊看著月光灑在皇宮的每一處角落,那月華不變,柔柔且淡淡,它不會隨著人的悲哀而感傷,不會因著人的歡喜而高興。那麽靜靜地,不打擾旁人的光華,此刻卻分外有一種冷冷的孤寂。

整個宮裏,現在好像只有她一個人,事實上,也只有她一個人。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唯一的親人大哥是太子,他有自己的紫鳶,以後還有更多的妃子。其他人,與她有什麽關系呢?在這個世上,另外一個與她而言至親之人,現在也離開了——

她躍上了皇宮的屋頂,站在高高的宮瓦上頭,望向通往大苒國的方向,在這條路上,他正飛馳著,一心地往自己的國家奔去。此番回去,他會遇到怎麽樣的境地呢?大苒國的太子已經下獄,睿王爺是他的皇叔,正常情況下,他會與大哥一樣,在不久之後,恐怕要繼承大苒國的皇位了吧?那個時候,她會如何呢?他與她,會如何呢?

“公主。”有人喚了她。

她茫然地回過頭,瞧見阿孟迎著月華立在身後不遠處,他手上拿著一件披風,走了過來。

“夜涼。”

她輕輕“嗯”了一聲,收回視線,繼續去望向那一條路,人的視線範圍有限,她瞧不見他的方位,自然也看不到,他此刻是怎生的神情。那張近些時候總是淡笑著的面孔,現在是憂傷的嗎?他的心裏呢?

阿孟見她沒有什麽反應,瞧著她仿佛整個人都不在自己面前的樣子,不由得眉頭緊擰,想了片刻,靠近她,將手上披風,披上她的肩膀,隨後退開。

她沒有動,也沒有拉攏披風,就是這麽站著,站著……

阿孟握緊了拳頭,有些難過地看著,想安慰,卻又不合身份,想陪著她,卻總感覺距離她那麽遠那麽遠——

“阿孟。”她忽然出聲。

“是。”他望著她單薄的背影,知道她此刻的心正隨著那人而遠遠離去。如果可能,他多希望能夠解她憂愁與哀傷,可是他不夠資格,他,不過是一名侍衛而已,僅僅如此的身份,連走上前,與她並肩站立的允許,都無法得到。

“你回去睡吧,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

“……”他怔了怔,隨後咬牙,說道,“太子殿下吩咐奴才此刻開始隨侍公主左右。”

也就是說,他再度不聽她的話了,是嗎?她慢慢地回頭,看著眼前面色有些沈重的自己的貼身侍衛,過去的情形好像躍上了腦海,那些時候,他面對她的命令,也總回答,自己聽命的是太子殿下,而非公主殿下。

“大哥他,是怕我又離家出走嗎?”她無奈地道,瞧見阿孟面色不變,想來是這樣沒錯了,便無奈地笑了起來,說道,“父皇剛過世不久,即使我想跟著去大苒國,也不打合適,大哥想得太多了……”

阿孟瞧著她眼底流瀉出的難過,一股難以壓制的沖動,迅速地襲上他的心頭,可是他忍住了,忍著不要讓自己逾了矩,即使此刻想給予對方安慰又如何,她不可能接受的——

“公主想通便好。”他能回應的,僅僅如此而已。

“阿孟,”她望著面前同樣戴孝在身的侍衛,他一如既往的表情冷漠,在夜色中,迥然獨立,好像與周圍都疏離了開來,就這麽一個人,一個人在皇宮裏,在兆國,在這個世上,“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公主此話是什麽意思?”他瞇起了眼睛,心頭突然躍升上一股莫名地擔心。

“老孟已經過世了,你沒有親人了,你入宮當侍衛,當初也是你爺爺的夢想。可是現在,你會想要做什麽吧?如果你想離開這裏,或是有別的想法,你說出來,我一定會讓你離開的。”

“……”他靜靜地看著她,忍著心頭激越難平的沖動,慢慢說道,“公主,為何這麽想?”

“我和奚霖都是身不由己,但是你只要離開皇宮,就可以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了無牽掛了……”

了無牽掛,嗎?

他冷笑了一聲,小心地不讓自己的情緒外露:“奴才的牽掛,就在皇宮,如果公主想讓奴才選擇,奴才還是一句話:奴才的責任就是保護公主的安危。”說完,卻忍不住咬牙。“那樣的事,我發誓再也不會發生,即使要我的命!”腦海中浮現那一夜,那一箭,在他眼前,她頹然倒下去,射向她後背的箭,好似射在他心上。

她猛然一愕,他眼底的痛心與狠絕令她心頭莫名地一動,那是下了決心,不,是以性命為底發出的誓言。她能感覺到他話中的真意,可是,這樣的真意,卻不免有些沈重——

他是她的貼身侍衛,以命保她的命是他職責所在。然而,她分明從他話中聽到了不一樣的氣息,那是一種足以淹沒一個人心神的誓言……

“既然如此,那你就陪我再站一會兒吧……”她轉過身,拉攏了披風,深深吸進一口夜風,讓有些涼涼的風,灌進身體每一個角落,清醒了神智,看那遠方,奚霖這會兒,不知到了何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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