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0

關燈
奚霖哥哥是哥哥?是新郎官?

小真邊跑邊不斷地想要揮走這個奇怪的問題,可是好像不怎麽成功,不免責怪起大哥來,都是他開了個不怎麽高明的玩笑,讓自己這麽煩惱。

“咦?”她跑著跑著,忽然瞧見了腦海中正想著的人的身影,“奚——”她正想喊他,卻見他側面緊繃了臉,心事重重地往前走,便好奇地跟了過去。

一邊悄悄地跟著,不讓自己被他發現,一面在心裏想著,是不是他去迎接自己的娘親呢?聽大哥的口氣,姨媽的馬車還要過會兒才到呢,他現在出去是不是太早了?可是他前進的方向,又是皇宮門口沒錯的。

呀,他停下了。

她急忙貓著腰,往旁邊飛快閃了過去,貼身在墻邊,屏住呼吸。過了一會,聽腳步聲又響起了,才放心地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然而,轉念一想,她為何會這麽提心吊膽呀?

一邊想不通自己的行為,一邊還是謹慎地跟著,走了好長一段路,穿過大殿旁邊的路,終於來到了皇宮門口,她卻遠遠看見他被攔在了門內。

她走近了,才聽得將他攔住的侍衛的話:“沒有出宮令牌,任何人都不得出宮,這是宮裏的規矩,你還是回去吧。”

她轉念一想,原來要出宮這麽麻煩啊,什麽令牌,她好像沒聽過這種玩意兒。也沒人跟她說起過呀。唉,虧她還想著哪天可以出宮去京城裏逛一逛呢。

“煩請通融。”奚霖這麽說道。

侍衛卻顯然很嚴厲地喝道:“宮規如此,還請不要讓我們難做,請回。”

她看著奚霖哥哥聽了侍衛的話,有些失望的神色,心中不忍起來,想也不想都就從藏身處跳出來,努力仰起頭,咳了兩下,大聲地說:“我、我要出宮。”

見她出現,四名侍衛齊刷刷地拱手道:“參見宜寧公主!”

“哦,”她裝作沒有看到奚霖哥哥驚訝的模樣,雙手叉在腰上,努力裝出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道:“你們快讓開,我要出宮。”

侍衛們不約而同地呆了呆,隨後其中一人道:“啟稟公主,宮中規矩,任何人沒有出宮令牌,都不得隨意進出,還請公主原諒卑職無禮。”

看來,擺出她的公主身份,也沒用啊。

她垮下一張臉,抱歉地看著奚霖,隨後問道:“哦,一定這樣啊……那令牌跟誰拿呢?”

侍衛聽了她的話,顯然有些不可思議,但那名侍衛又恭謹地回答:“回公主,令牌一般由內府掌管,公主需要,可請他們給公主送去。”

點了點頭,她道:“哦,我明白了——那,奚霖哥哥,你在這裏等著,我去拿一下!”說著,正要跑開去,卻被拉住了手臂,她不解地回頭看向他。

“不用了……走吧。”奚霖淡淡道,隨後拉著她的手,轉身朝來路回去了。

她疑惑地跟在後頭:“奚霖哥哥,你不是要出宮去迎接自己的娘親嗎?為什麽又不高興了?”

奚霖側首瞥了她一眼,搖搖頭道:“現在還沒到時辰,她應該下午才到,是我心急了……”

她聽了這句話,心裏面有些難過,他一定很想早點看到娘親的,結果就因為什麽宮裏的規矩,害他還要等上好幾個時辰:“奚霖哥哥,還是我們以前在外面好,沒那麽多規矩,連出個門還要什麽令牌,真討厭。”

奚霖抓緊了她的手,隨口應道:“是啊……不過從今往後,你便要過這樣的生活,當快點習慣才是。”

“奚霖哥哥也是啊,你是大苒國的皇子嘛!……那樣,等你的娘親來了,我們就要分開了——”她失落地說。

“……嗯。”他的語氣,也難得的帶上了悵然。

她聽了,更難過了,胸口沈悶地想要下大雷雨一樣。腦海中,不免又想起剛才大哥的話,看了看身旁人平靜卻隱約帶著難過的神情,她嘻嘻笑了,輕快地道:“奚霖哥哥,告訴你一個好笑的事情,剛才大哥說,如果我不要跟你分開,可以請父皇讓我們兩個訂親,做了夫妻就不會分開了,哈哈……”她原想用這個好笑的事情,來讓他開心起來,卻不料,他忽然停下了腳步,面對面看著她,神情如常地淡淡。

“小真。”

“嗯?”她不懂他怎麽欲言又止的模樣。

看著眼前懵懂的小真,他硬是壓下了到了嘴邊的話。她十三歲的年紀裏,那些過往的記憶裏,他是她一直賴以倚靠的兄長,他扮演的一直是這個身份,未曾改變。如今,他的位置有她真正的兄長取代了,那麽,他會在她心裏的什麽位置呢?他看不出來,但,也不想用言語去影響她,未來的路,早已註定好了,會不會照著走,那只有老天爺才知道了……

“沒事,走吧。”

“……哦……”

她現在很緊張,比一直在殿裏望著門口的當事人奚霖哥哥還要緊張,因為表現得太過明顯,連父皇都看不下去了。

“小真,你在發抖,不舒服麽?”昭帝的一聲問,令她猛地回過頭,對上他關切的眸子。

“不不,我很好,父皇不用擔心——”她是替眼前不遠處的身影擔憂啊。

此刻,在殿裏,坐著父皇、大哥,小順子公公就站在父皇身旁,而奚霖哥哥自從進了門,就一直背對著她,讓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從他負手而立,在背後交握起來的拳頭上,猜出他此刻很緊張。

從賢妃到了宮門口這樣的通報傳進殿裏的那一刻開始,他的整個人都處在高度緊繃的狀態,好像如臨大敵似的,她猜想,一定是跟她一樣,見到自己的親生爹爹娘親太激動了,所以有點兒控制不住自己——咦?好像自己那時候,想跟奚霖哥哥求助多一點……

她搖搖頭,正想走下位子,跑到他身邊去安慰他幾句,耳旁卻聽得跌跌撞撞的腳步聲,迅疾地由遠而近跑過來,碎步飛快,伴隨著焦急的聲音:

“霖兒,霖兒……”聲音顫抖,那溫潤的語氣中滿是遮掩不住的激動和惶恐。

她急忙瞥向奚霖,果見他放開了雙手,垂在身側,忍不住朝殿門跨了一步,又停下了,躊躇不前的樣子,好像想快點兒見到來人,又退縮了一樣。

不一會兒,來人出現在殿門口,小真終於看清了賢妃的模樣。

她穿著一襲華貴的淡紫色宮裝,裙上一朵牡丹花正悠悠綻放,頭上插滿珠翠,金步搖隨著她氣喘籲籲的動作而晃動,她神色焦急中帶著興奮,期盼中夾著隱忍,臉色因為過於急跑而滿面紅暈,額頭布滿了汗珠,一雙漂亮的眼睛裏,盡是眼前奚霖的身影。

見到他之後,她急切的心,似乎一點一點地慢了下來,站在門檻外,與殿內的奚霖對望,兩個人距離很近,但中間卻隔了十三年的鴻溝,誰都想要親近對方,卻都猶豫不決。

“霖兒?……”賢妃劉卉用幽然的聲音輕喚著自己孩兒的名字,視線不離他,隨後,略略提了宮裙,跨進了殿門,站定在他眼前。

見到她,奚霖感覺一股氣,從胸口升上來,堵住了他的喉嚨,讓他想要開口,卻無法出聲,只得用自己的眼睛,去描繪記憶中母親的樣子,與眼前的婦人一點一點地重疊。

然而,那麽久遠的記憶,那個人只有輪廓而已,眼前的婦人高貴的模樣,卻非他所刻印在心頭的。

“母親……”他終於喚了一聲,隨後,頓時覺得胸口窒悶的感覺消散了,眼前一片清朗。

賢妃聽了,頓時淚珠撲答撲答地滾落眼眶,滑落了兩頰,嘴唇微微地顫動著,將他的面容一點一滴地通過眼睛,刻進自己的心裏。她顫抖著伸出手,像要碰壞了他似的,像一碰,他就如水面的倒影會消失不見似的,慢慢地,慢慢地撫摸上他的臉頰,手指傳來的真實的感覺,令她虛空的心,漸漸地被填滿了。

“霖兒!”她用自己的手描繪著他的容貌,“你終於回來了,娘終於找到你了……”盡管,他已經不覆記憶中那個三歲孩兒童稚的模樣,但那副濃眉,那道看著她好像依賴著她的眼神,她卻記得那麽牢,至死不會忘記。

伸手覆蓋住她的手,奚霖眼中也隱約有了濕潤,他壓抑著聲音,努力不讓自己顯得軟弱,可是他雖然被人看做少年老成,卻終究不過十六歲的少年,饒是自己再如何控制,也無法抑制住再見親人的那番喜悅與激越的心情。

“娘!”他啞然出聲,心頭百感交集。這一聲,叫盡了他十三年裏的缺失,叫盡了他得知要與她見面以來,幾個日夜的忐忑與期盼。

賢妃聽到他這一聲,終於忍不住攬出手,將他擁進自己懷裏,貼近胸口的心跳那麽劇烈,她終於覺得,自己的孩子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看著他們母子的模樣,小真站在後方,也忍不住高興起來。

“傻孩子,怎麽哭了?”昭帝伸手攬上她的肩膀,將她抱了抱,道,“你應該替他們感到高興才對。”

“我是很高興啊,高興了就想哭了嘛。”擡手擦了擦眼淚,看著水藍色的衣袖上被自己的淚水浸透了一大片,她才覺得奇怪,自己哭得那麽厲害啊,眼淚怎麽流了那麽多。

“你當初見到父皇的時候,可沒有哭。”

她聽得昭帝淡淡地聲音在耳旁響起,傻傻地擡頭,瞧見他的樣子,急忙笑起來,道:“父皇,你難道在吃醋啊,呵呵……”

心裏頭有些郁悶的昭帝見到她的樣子,展顏笑道:“父皇怎麽會吃醋呢?——好了,卉妹,你們先坐了一旁,再好好聊一聊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