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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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他的話,賢妃終於將目光從奚霖身上移開了會兒,有點不好意思地對昭帝說道:“我失禮了……”從袖中掏出帕子,拭了拭眼角,隨後走到一旁的位子上,端坐了。

奚霖深吸一口氣,眨眨眼,讓眼淚不再落下,才走到她旁邊,站立著。

賢妃順了自己心情一會兒,才擡頭瞧向昭帝他們,見到他身旁的小真時,欣喜之色再度躍然眉梢:“這、這就是宜寧麽?”

昭帝點點頭,推了推小真的後背,道:“快去見過姨媽。”

不僅是姨媽,眼前的婦人還是母後的親妹妹,奚霖哥哥的親娘。她滿心歡喜,熱切地跑過去,走到她面前,漾開了最真的笑容,甜甜地喚了聲:“小真見過姨媽。”

賢妃拉過她的手,左瞧右瞧,才看向昭帝,喜道:“沒想到小真長這麽大了,你越來越長得像你的母後了,臉蛋小小的,眼睛可靈活了,跟她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昭帝欣慰地點頭:“就是性子還有點野,不似她母後嫻靜。”

賢妃說道:“活潑一點兒才好呢,姐姐以前常說,自己的性子太溫了,很想跟其他人一樣爬山落水,暢快地玩一玩呢——小真,讓姨媽好好看看你……都十三歲了,一眨眼,過得真快啊……”

“嗯,”她點點頭,偷偷瞥了一旁的奚霖哥哥一眼,看他眼底有著溫柔之色,心頭越發高興,便對賢妃說道,“姨媽,今兒見到你太高興了,小真可盼著你快來了呢,每天都想見到你。”

賢妃聽了,掩嘴笑了起來:“你這丫頭,嘴兒真甜——姨媽也想快點見到你呢——聽說這些年,你一直跟霖兒在一塊兒,是嗎?”

她只當賢妃單純地問了,便點頭回答:“嗯,每一天都是跟奚霖哥哥在一起,一天都沒分開過。奚霖哥哥一直照顧我,他永遠是我最好最好的哥哥。”

賢妃聽了,望向昭帝,對方點點頭,她正要說話,卻聽得一人道:

“餵餵,小真,這下大哥可要吃醋了!”葉政忽然站了起來,笑呵呵地來到她一旁,揉了揉她的頭發,“你的奚霖哥哥是最好的哥哥,那大哥我是什麽?”

聽他這麽說,也知道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她便側首躲開了他的手,咧開嘴笑道:“大哥是最討厭的哥哥——嘿嘿,騙你的。”

葉政又好氣又好笑地雙手環起,搖搖頭道:“姨媽,你看你看,奚霖弟弟把我的妹妹教導得只認得她一個了,那可怎麽得了哦。”

賢妃看他們的樣子,溫柔笑道:“那自然,只有把小真嫁給霖兒,當我的媳婦兒了。”

她這一句玩笑話,令昭帝也哈哈笑了起來:“如此甚好,不過呢,小真還小,這件事,等她長大了,我們再好好商討商討……”

兩位大人相互笑了起來,她瞧著,看著,知道他們很開心,在說玩笑話,可是,話中也帶了那麽點真,令她為難起來,側首看了看奚霖哥哥,他竟然也在看她,令她心頭突地一跳。

“奚霖哥哥,大哥欺負我,你要幫我。”她轉到他身旁,拉住他的手,佯裝氣呼呼的樣子,瞪著葉政。

奚霖見她如此,看了看對面擡起下巴,有點示威意味的葉政,淡然地扯了扯嘴角,說道:“等他成了親,他自然不會欺負你了。”說得葉政頓時臉色僵了僵。

小真不解奚霖哥哥為何這麽說,不過看到大哥臉色有點陰沈,她覺得有點兒過意不去,忙道:“哎呀,姨媽,既然你來了,不如你給我講講母後小時候的故事給我聽吧,好不好?”

賢妃點頭道:“那自然好的……”

“奚霖哥哥也來聽。”她主動地拉著他的手。

“嗯。”一向惜字如金的他,這麽乖乖地聽她的建議,令她心裏稍稍奇怪了下,但卻沒有放在心上,她巴巴地望著賢妃,認真地,開始聽——

因著父皇和她姨媽有話要說,於是她和奚霖哥哥、大哥三個人離開了殿裏。

走在宮內的長廊上,大哥有意無意總是將她和奚霖哥哥隔開來,硬是擠到了兩人中間,她看他不厭其煩地調換位置,真真要笑出來了。

“大哥,你馬上就要成親了,為什麽這麽空啊?”不是應該忙得分身乏術麽?

面對她刻意提起,想讓自己識相地走開,葉政笑了笑:“妹妹,我是挺忙的,不過若是連陪一下妹妹的功夫都沒有,我這當哥哥的,就太失敗了——你說是不是,奚霖表弟?”

他故意加了稱謂,小真聽不懂,但奚霖卻明白了。

他瞥了他一眼,道:“是。”

葉政笑開了,忽然對他這位新認的表弟感到親切起來。前些日子因為還沒有確認身份,總隱約有著一絲懷疑,如今既然有大苒國賢妃他的姨媽親自確認,定然錯不了了。

他左手勾上奚霖的肩膀,道:“忽然手癢了,表弟,不如我們現在去校場切磋一番,你看如何?”

奚霖還沒有回答,一旁的小真卻立刻湊過頭來,眼睛發亮地道:“好,我要去看。”她知道奚霖哥哥在民間的時候,學過一點拳腳功夫,而自己的親大哥顯然是從小精煉,不知道兩個人比起來,哪一個更厲害呢?

不過她的意圖被葉政輕而易舉地打碎了,他搖搖頭,不讚同地說:“我們兩個比試,你小孩子看什麽?乖,別忘記了你那個教女紅的師傅,要是你哪天還把青蛙繡成□□,我看她八成要到父皇面前自刎謝罪了,哈哈……”說著,就拉了奚霖跑開去,令被落下的小真又氣又惱,還一點兒都沒有辦法。

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她氣鼓鼓地在原地跺腳,臨空踹了一腳,卻踢中了一旁的木柱子,痛了腳尖。

“可惡可惡……”分明前些日子還看奚霖哥哥不順眼,現在倒哥倆好似的勾肩搭背去切磋什麽去了,大哥真是見風使舵臨風就轉。

一臉郁悶被排除在外的小真怏怏回身,覺得越氣越餓了,於是想去禦膳房找些吃的,就換了方向。然而走到一半,卻在東側花園裏,看見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側影。

她慢慢走過去,瞧見一名中年婦人,穿著粗布衣裳,拿著一把水瓢,正在給花園裏一些花兒澆水,樣子極為認真,她時而停下來錘錘腰背,時而擡手看看熱辣的太陽,擦擦汗,神情間還是那副慈祥的模樣。

“大嬸?”確認了眼前人,正是那日在京城門外遇到,帶著丈夫來京城找周太醫求診的大嬸時,她高興地叫起來,遠遠地就朝她揮手。

大嬸剛開始沒聽到,她又叫了一聲,才見她停頓了一會兒,好像在確認什麽,慢慢地轉過頭,彎著腰,瞇著眼看過來,見到是她,想了想之後,才展開笑容,道:“啊,小姑娘,是你啊。”許是沒看出來她的身份,大嬸和藹地跟她打招呼。

來到大嬸面前,她奇怪地問道:“大嬸,大夫已經在醫館了,你們去找過他了嗎?”

聽到她這麽問,大嬸眼神呆了呆,稍後才想起什麽似地,臉上頓時烏雲密布,片刻就眼淚噙在眼眶,愁雲慘霧地道:“小姑娘,你有所不知,那日我帶著老頭子去找天下醫館,哪知竟然關門了,我想,要不等明天來吧,可是沒想到,當天夜裏,我那老頭子就——他本來雖然病的不輕,但別的大夫明明說他再怎麽拖,也會過個幾年再走,哪知到不知是他沒福分,還是大限已到,就這麽扔下我,一個人去了……”大嬸說得一把眼淚一把辛酸。

她聽得一顆心也跟著抽緊:“大嬸……”

“小姑娘,不是我在說可憐,唉,老頭子沒福氣,這都是命啊——我聽說宮裏原本失蹤的小公主,忽然之間又回來了,當了十幾年沒人管的孤兒,現在她是宮裏最幸福的丫頭,唉,真是世事難料……”大嬸唉聲嘆氣地說著,隨後忽然想到什麽,忙擦了擦眼淚,問道,“小姑娘,你怎麽在宮裏了?不是要跟大哥去什麽別國嗎?”

她很不好意思說自己就是那個最幸福的丫頭,忙道:“大嬸你呢,為什麽沒有回家鄉,而是來到了宮裏?”看樣子,好像在做維護花園的活計。

大嬸嘆了口氣:“這是我的命——本來上京的盤纏都是借來的,如今加上老頭子下葬,又欠了在京城裏老鄉的銀兩。家裏幾個孩子也過得很苦,所以就想在京城賺點銀子,還了債,於是就進了宮,好歹比別的地方工錢多。”

她不懂宮裏會有多少工錢,但總不會少吧。想到這裏,她笑起來,道:“那真好——”就在這時,她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公主。”

她聽得那是阿欣的聲音,但沒有回頭,因為大嬸聽了,忽然就放下水瓢,四肢著地,低頭給她跪下了:“奴才參見公主!”

“哎呀,大嬸……”她急忙扶她。

“奴才有眼不識泰山,公主不要見怪。”大嬸惶恐地說。

她聽了,心裏有點別扭,正要說話,阿欣已經來到她身後,說:“公主,到時辰換衣裳了……”

聽了這個,她頓時苦瓜臉,萬分抱歉地跟大嬸道了別,跟著阿欣走了。她不懂,為何一天要換三次衣裳,早上下午晚上,這麽換來換去,又不會讓自己好看一些,還累了洗衣裳的人。不過這好像又是宮裏的規矩——

“唉……”她除了嘆氣,還是嘆氣。這尊貴公主的生活,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可以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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