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負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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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瑛那日後來在席上宛若一只提線木偶,只依循本能地舉筷吃飯,一副魂不守舍的真實寫照。

王怡含幾次憂心忡忡地看向她,她也毫無所覺。最後還是蘇氏在桌下使勁兒捏了一下傅瑛她才回過神來。

蘇氏看著自從上桌起就渾然不在狀態的女兒,極力壓低了聲音,“你怎麽回事啊,一副失了魂的模樣,叫人家瞧了去還不定怎麽編排呢!”

這種場合,表面笑嘻嘻,背地裏卻暗潮洶湧,這些個夫人們可是個頂個的精明。

有女兒的都在一個個互相試探攀比,那有兒子的,也尋摸著呢。要是這時候掉以輕心,不定哪天滿城裏都是議論聲,沒準還得影響往後的婚嫁。

更何況,蘇氏想想自家女兒先前的英勇戰績就有些頭疼。雖說嘴裏說著寬慰的話,可到底還是有隱隱的擔憂的。

“嗯?母親怎麽了嗎?是宴會結束了嗎?”傅瑛雖然回了神卻還是心不在焉。

“什麽結束不結束,我看你別是遇上心儀的男子了吧?”蘇氏突然福至心靈般地打開了另一條新思路。

然後一眨不眨地看著傅瑛,再回想一下對方剛才的行為,兩廂一結合,不得了。這可不就是少女懷春的情狀嗎,她怎麽就沒想到呢。不過顯然蘇氏認為現在琢磨明白一點也不遲。

傅瑛感受著手腕上越來越有力的抓握,完全不理解蘇氏怎麽突然就兩眼放光一副堪破人生難題的興奮狀。

她小心翼翼,斟字酌句地小聲提問,“母親,您可是遇上什麽好事了?”

“哎喲,你個小混蛋,怎麽還不承認呢!之前的大膽勁兒打哪兒去了,能否告知母親是哪家兒郎?娘親也好幫你參謀參謀?”

傅瑛覺得自己完全沒和蘇氏在一個頻道上,眼瞧著對方眼睛越來越光亮,她都要哭了。

“是是是,多謝母親關心,不過女兒還是自己先處理著看吧。”

蘇氏大概也沒真打算從傅瑛口裏打探出個所以然來,悻悻然地住了口,轉頭繼續和老姐妹嘮了。

那天怎麽結束的傅瑛都沒有印象了,只有回府路上依舊漂浮的心緒記憶深刻。

傅瑛發現店裏顧客開始陸陸續續地多了起來,雖然不是特別清楚原因,但是總歸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手裏的婚貼印在眼中是灼目的紅,傅瑛突然慶幸是自己接到了這帖子,若是這身體先前的主人,也不知心裏該有多難過。

輕輕撫上那燙金的封面,心裏忽地掠過一絲怪異的感受。

腦海中一閃而逝賀慕玨那日深情凝視的雙目,心裏有的一角塌陷了下去。

長風進店時就看到自家小姐手中執一紅色請柬,滿臉凝重之色,似乎要將那薄薄的紙盯出個洞來,又仿佛思緒透過這小小一方紙柬不知游到了何處。

他踟躕著放慢了腳步,不知該不該驚擾到這人。

“哎呀,夭壽啦,你幹嘛突然停下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幫長風做出了選擇。

傅瑛一擡頭投來疑惑的神情,那眼裏哪裏還有半分方才的情狀。

“小的按照您的吩咐,去尚書府跑了一趟,王家小姐派了身邊的丫鬟來,說是有什麽需要的盡管提出來,她回頭就著人去辦。”長風也不扭捏,實事求是地說完就看向身後的小姑娘,那眼神還帶了三分威脅。

“你瞪什麽,若不是為了我家小姐,我才不與你同行呢,哼!”小姑娘說著還撅起了小嘴,然後使勁兒橫了長風一眼。

“哪個瞪你了?我只不過是……”長風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個所以然。

那小姑娘見狀更是洋洋得意,一副小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糖果的模樣,“怎麽樣,沒話說了吧!叫你老是欺負我。”

傅瑛靜靜聽著這兩一來一往的對話,不禁有些想笑,有一種小學時候和同學鬥嘴的錯覺。

每次占了上風的那個驕傲的挺著小小的胸脯,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活像奪得了人生的終身成就獎。

那兩人大概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突然間就偃旗息鼓了,盡管如此,那小姑娘還是倔強地高昂著頭顱,徑自氣鼓鼓地扭頭不去看長風了。

傅瑛這下真的笑出了聲,“好了好了,依依姑娘莫生氣,我回頭幫你教訓教訓長風如何?”

依依是王怡含的貼身小丫頭,豆蔻年華,一張楚楚動人的小臉,仿佛嫩得能掐出水來。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像是鑲嵌著兩顆閃閃發光的寶石。

聽到傅瑛的問話,後知後覺地有些不好意思,高傲的腦袋悄悄低了下來,“傅姑娘你可別開奴婢的玩笑了,剛才是依依失禮了,還望姑娘莫怪。”

從傅瑛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小姑娘白嫩的一段後脖頸,她擺了擺手,“我可不講究這些,你也並未失禮,我們還是抓緊時間為我這妹妹的婚姻大事張羅張羅吧。”

長風已經貼心的將筆墨紙硯伺候著了,“小姐,這是王姑娘托我轉交給你的。”

傅瑛接過長風手中的信封,心裏一陣納罕,這有什麽還是需要書信聯系的。

帶著疑問拆開信件一看,入目是一頁娟秀的字體,紙頁間還散發出一陣好聞的氣味。

傅瑛看著那詳細的王尚書夫婦的喜好,一時竟不知作何反應好。

誠然,王怡含是真的上了心的,約莫是害怕父母不同意,這才有了她手上這封信。

“我家小姐說了,一切交由傅小姐操辦,若不是今日脫不開身,她定然是要親自走這一趟的。”

“好好好,作為姐姐,我自然是全力以赴的,你個小丫頭倒是能說會道。”傅瑛打趣道。

“傅小姐可別開奴婢玩笑了,我只是希望我家小姐能如願以償。”畢竟還是半大孩子,依依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

幾個人也不磨蹭,就著明媚的天光,在越發敞亮的店鋪裏開始合計相關事宜。

隨著行雲流水般地墨跡從自己手下而出,傅瑛內心逐漸平靜下來,頗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想來她雖然沒有談過戀愛,卻也是憧憬過未來的場景的。也沒有多大的野心,一屋兩人三餐四季足矣。

這麽想著,眉目間不期然就流露出向往的神色來,旁邊兩個小家夥偷偷瞟一眼,然後低頭抿嘴笑去了。

這邊整理好了相關信息,傅瑛就著人去請林逢了。

在傅瑛看來,只她一人了解這些是不夠的,必須這個未來的準女婿也來熟悉熟悉,也好可以最大限度的投其所好,才使這件事情更加穩妥。

等人過來的時間裏,傅瑛也沒閑著,今日店裏突然增加的顧客就夠她忙活的了。

良緣閣裏也沒有多少夥計,就長風還有春棠,夏柳兩個小丫頭。人一多起來,就有點顯得不夠用了。

傅瑛琢磨著再去招幾個伶俐的店員來,或許還可以順道招個業務熟練的紅娘。

林逢才踏進良緣閣,就發現了這明顯提高的人氣,“可以啊,瑛妹妹,我看你這裏成,若是我這開門紅弄精彩了,往後哥哥我也為你宣傳宣傳,定讓你良緣閣這裏門檻都給踩低了。”

這人一副意氣風發,春光滿面的樣子,別提多惹眼了。

傅瑛掀眼皮看了他一眼,說實在的,林逢確實有當花花公子的資本,就他這樣貌那就合格了。

細長上挑的桃花眼,多情又風流,高挺的鼻梁,略薄地嘴唇,看面相那完全就是一俊美青年。

只是這人大概是習慣了吊兒郎當的調調,一開口就帶出一股輕浮勁兒。

傅瑛不知道那日春游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是看王怡含那死心塌地的樣子,也只希望林逢是那個值得托付終生的人。

況且,林逢作為那個人的朋友,大抵姑且可以信任吧。想到這裏,傅瑛不覺有些羞赧,怎地這人這麽無孔不入的鉆空子。

而且自己的大腦是怎麽得出賀慕玨的友人等於靠譜這個結論的?

於是看著湊到跟前的林逢,傅瑛只懶懶瞥了一眼。

林逢現在哪裏有心思計較這些,況且他壓根沒覺得傅瑛這樣有什麽毛病。

於是他儀態大方地抽走傅瑛手下地冊子,一個瀟灑的轉身,人就往那陽光充足的窗邊位置去了。

傅瑛在後邊看得直想笑,看來不論男女,碰到了喜歡的人,那都是一個樣子。這位平日裏談笑風生的大流氓也不例外,瞧他那喜形於色的模樣便可知其內心一二了。

傅瑛提起裙擺,施施然在對面坐了下來。夏柳立馬給兩人奉了茶來,碧色的茶葉在水中伸展開身體,倏而又蜷了起來。

傅瑛看著看著就有些困了,這春日的陽光肆意地鋪灑在她的身上,仿佛要親吻她每一寸皮膚。

好在她還是知道自己的職責,“這是我王家妹妹遞來的消息,你先好好看一看。”傅瑛一副你懂我意思吧的表情看著林逢。

林逢掂了掂手中的冊子,收起了先前吊兒郎當不著調的神態,“林某平日裏雖渾了點,卻也明白事情的輕重緩急,瑛妹妹大可放心,我既有意於王家姑娘,那定然是全心全意的。”

傅瑛感覺自己好像這才接觸到了真正的林逢,而之前那個花天酒地,風流多情的形象只是對方想讓世人看到的一個假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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