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 幸村精市是付出了什麽樣的代價讓你去查這件事的呢？”

悟先生的這個問題使得北沢反問道：“怎麽, 你要請我辦事？”

“沒有！”悟先生滿臉惶恐, “我只是想幸村精市區區一個人類……”是怎麽能請動北沢這個惡魔的？

一直以來北沢都知道血族有著六道戒律，其中第一條就是避世的戒律。可是北沢第四代血族的身份使得他淩駕於大部分血族之上，沒有人可以真正約束他的任何行為, 所以他一向沒有什麽要遵守避世的想法, 可就是這樣，知道他是血族還活著的普通人類還是極為少數的。

北沢生活在這個國家首都的城市中心, 沈睡了百年之後醒來, 為了能適應現代都市的節奏, 所以才給自己沒事找事做，天天出去做好人。不過這些事可不能能讓悟先生知道的。

“幸村精市是請我辦事。”夜鬥一手撐著走廊的墻壁, 面色不虞地說道：“蒼介只是陪我而已。”

你們兩個是小女生，手拉手一起上廁所嗎？悟先生看了看北沢又看了看夜鬥，總感覺這其中有些許看不透的東西。

悟先生看了眼穿著運動服, 看著有些邋遢的夜鬥說道：“我知道你, 流浪神，請你辦事很便宜。”

“我不接受非人類的委托。”夜鬥面不改色地說道：“想委托我就請你下回記得投胎成人吧。”

悟先生諷刺一笑，“像你這樣只為滿足人類願望的存在, 的確如此。”

“他們裏面好像已經談完了。”雪音插嘴說道, 他透過病房門上的透明玻璃, 看到了身為靈魂的長崎冴子和幸村精市擁抱的畫面，擁抱過後的長崎冴子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似乎達成了什麽未了的心願, 她的身體本已經是透明的。先前在月光的照耀之下，仿佛漸漸有了實體一般，甚至還可以和幸村觸摸。然而現在的長崎冴子似乎又變成了一個靈魂，她的身體透明到幾乎微不可見。

見到這一幕的悟先生反應最快，打開了病房門就往裏面趕，小短腿邁出了短跑比賽的架勢。

壹岐日和驚愕地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剛剛明明……”

夜鬥說道：“長崎冴子的心願已經完成了，之前她的靈魂被悟先生束縛著，而且再加上她對幸村的執念，所以她無□□回。現在執念沒了，她自然是要去輪回的。”

“不要！”悟先生悲痛地叫出了聲，早在長崎冴子的魂體變得愈發透明之後，他就開始嘗試各種的方法想要強行留下她的靈魂，仍然還是改變不了他徒勞無功的命運。

“不要走……我還沒嘗過你的味道……”

長崎冴子的身體漸漸虛無，漂浮在半空中，她面帶微笑對幸村精市張了張嘴，無聲說了一句話，整個人化為了無數星光散落，光點慢慢黯淡，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除去悲痛不已受到了嚴重打擊的悟先生還倒在地上，其他人沒理會他，北沢走到了幸村精市的病床前，挑眉問道：“這就是我們的調查結果了，希望你能遵守承諾。”

幸村精市滿足地點了點頭，“這就是真相了，我會付給你們相應的報酬。”

早在委托任務之後，幸村精市就準備好了北沢所需要的報酬了，身為病人他想要在醫院裏面抽血反而可以說是難於登天的事情，還是自己偷摸著去抽血室觀看了好久的現場抽血，詢問了護士不少問題，才敢買器材自己下手。

從冰櫃裏拿出了一包血袋，北沢接了過來聞了聞，滿意地說道：“還有500毫升，我把地址通過聊天室發給你，下個月直接寄過來就好了。至於他——”

北沢看了眼已經被打擊到神志不清的悟先生，“他等會就會自己消失的。”他打開了錢夾，抽出了一張小卡片，遞給了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接過後，發現這是一張制造得及其粗糙的名片，卡片是自己裁剪的不說，上面用馬克筆寫了兩行醜陋無比的字：送貨上門神夜鬥，以及一排電話號碼。

“這是？”幸村精市疑惑地問道。

北沢指了指夜鬥，“下次請我辦事的報酬你付不起，但是有事情你可以請他辦事，他只要五元。”

“好的。”幸村精市緩慢地點了下頭，似乎因為見過了悟先生和長崎冴子的靈魂，所以他對鬼神這些事也沒了之前的排斥與不相信，想起了夜鬥當時說他是神明話語，幸村精市也將信將疑地應下了，“謝謝你們的幫助。”

“沒什麽。”北沢走出病房前甚至還好心地把悟先生給拖了出去，把他丟在了醫院的走廊上。

夜鬥他們一行人緊隨其後，一路上走來沒有驚動到醫院裏的任何一個人。夜鬥整個人都賴在了雪音的身上，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了上面。奇怪的是，今晚對夜鬥頗有意見的雪音卻一句話都沒說，他的目光緊緊跟隨著北沢手裏捏著的那包血袋晃動。

察覺到雪音目光的北沢舉起了血袋放到了雪音的眼前，似笑非笑地問他，“怎麽，想喝？”

“你是以血液為食嗎？”雪音問他，從之前北沢掉馬開始，他就已經為許多問題打好了腹稿，現在正是個宣洩的好時機。

“沒錯。”北沢很坦然，雪音已經是神器了，而壹岐日和靈魂出竅得非常熟練，也不屬於真正意義上的人類範疇。

雪音問道：“可是幸村精市是病人，你進食難道不挑對象的嗎？”

北沢挑眉，雪音現在簡直像個十萬個為什麽，問個不停，小孩子的好奇心就這麽重嗎？

“雪音！”夜鬥也想要打斷他，他半個身子還掛在雪音的身上，手撲騰地想要去捂雪音的嘴，可是沒成功。夜鬥現在的狀態很不妙，想也知道，早先被北沢消除掉的恙，現在肯定是覆發了，侵蝕著他的身體，渾身都使不上勁不說，疼痛一直在腐蝕著他的意識。

然而雪音根本沒理會夜鬥制止的喊聲，目光灼灼地盯著北沢看。這種情況下雪音是不得到一個答案就不會放過北沢了。

北沢從雪音的身上接過了夜鬥，在夜鬥看似懶散得不願意走路的外表下，北沢知道他根本是因為恙的感染而走不動路了。

架著想假裝自己無事的夜鬥，北沢緩緩地說道：“別的血族可能喜歡喝普通人類的血，但是普通人類的血對我的誘惑力已經很小了。我喜歡喝病人的血，因為這樣我可以感受到他的病痛。不過比起冷凍血袋，我更喜歡新鮮的。”北沢的話中意有所指。

“你知道嗎，除了人類的血液，血族也喜歡喝非人類的血液。”北沢游刃有餘地夾著夜鬥行走著，夜鬥全身都包裹在運動服之下，他根本沒辦法在不引起雪音和壹岐日和的懷疑之下，吸取夜鬥身上的恙。

為了培養雪音這個神器，夜鬥也可以說是盡心盡力了，明明是和神器一心同體的神明，卻還什麽事情都自己扛著，讓雪音無憂無慮地過日子，就連北沢也覺得夜鬥的心太大了，養小孩也不是這個養法。

“神器的血液……你也會喝嗎？”

北沢挑眉：“你覺得呢？”他架著夜鬥走在兩人的最前頭，明明背對著雪音，雪音卻不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也不知是在畏懼著什麽。

哪怕北沢背對著他們，從雪音細微的動作，北沢也知道後頭發生了什麽，無非就是每個剛知道他身份的人類會產生的矛盾心理，雪音雖然現在是神器，但是仍然一直以人類的觀念將自己困在其中。

似乎是死不下心來，出於北沢身為血族的能力，哪怕北沢已經和他隔了一個走廊的長距離，他還是能夠聽到雪音喃喃自語的聲音，“就連神的……也可以嗎？”

雪音的執念不知從何而來，更不知該如何終了。本著自己也算半個雪音監護人的念頭，北沢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是夜鬥作為雪音真正的監護人卻不會如此放任北沢。

“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嗎？”夜鬥在北沢的耳邊磨牙。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北沢很無辜地說道，對於教導小孩，北沢一向采取耐心的原則。

夜鬥趴在北沢的肩上，哼了一聲，不再說些什麽了。

壹岐日和無措地站在兩人之間，她望了望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的雪音，又看了眼北沢，不知該去哪邊。

“就連神的血液你也能進食嗎？”這回雪音甚至還提高的音量。

北沢表情似笑非笑，“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麽認識夜鬥的？”

這個事實毫無疑問徹底打擊到了雪音，今天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在打擊雪音搖搖欲墜的世界觀，野良空靈的聲音宛如惡魔的呢喃：

“北沢和我們才是同類。而你，只是夜鬥收留的一個用來解悶的玩具罷了。”

橘黃色的眸在走廊掃視了一圈停留在走廊上護士停放的治療推車，泛著銀光的手術刀靜靜躺在器械盤裏，雪音大步走了過去，抓起手術刀往自己的手腕一劃——

鮮艷的紅色從他光潔的手腕上緩緩流下，伴隨著雪音逐漸失控的聲音：“那我的血液你會想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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