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懋公主帶著五萬兵馬到了西涼關，駐兵在關外。未免誤會，德懋公主沒帶人，只讓賀與陪著，兩騎輕騎跑了五百裏，在嘉西關外求見青玄，卻遲遲沒有答覆。

德懋公主能等，可是五萬兵馬糧草不足，不能一直等。德懋公主無奈，只能占了西涼府，用西涼府糧倉和良田養著這五萬兵馬。如有人求去，皆可脫離軍籍返回原籍。不到三個月，德懋公主的五萬人就走了一半。

中都豐平帝登基。德懋公主駐兵西涼。三王爺，七王爺也帶兵回到各自封地，擁兵自重不再服從中都朝廷的命令。中原大一統王朝就此分崩離析。

戴仲琰看了這些軍情奏報，誰登基誰獨立現在都不重要，而是已經到了嘉西關外的德懋公主，這等於是幾萬大軍堵在家門口。可是，德懋公主的行為看起來又不想來攻打他們，兵力也不夠。

戴仲琰猶豫再三，仍舊沒有讓德懋公主入嘉西關。而是寫了封信讓爾裳送到念青觀。

戴仲琰在信中詳細講明了中原現在已經分成三方勢力，德懋公主駐兵嘉西關外，以及他自己的建議。

墨雲看完信將文璃叫來，把信遞給文璃。

墨雲說：“兩百年前你曾經數次提醒我，不要幹涉君臣之事，不要參與朝堂之爭。不過，現在看起來袖手旁觀也沒有得到什麽好結果。聖人還是死於政變，青玄雙親喪於權力之爭。還有你那有苦衷的好師尊，讓青玄魂靈不知去向。現在，這武北的軍情政務到底要不要管？”

墨雲句句都是諷刺，要不是心裏想著找回青玄魂靈還需要文璃幫助，他早把文璃攆走了。可既然留下了，墨雲就不想讓他在這觀裏過清閑日子。青玄在時要煩的政務，文璃一樣也別想逃。

文璃看完信，說道：“戴先生信中說的都在理。中都恢覆過來後，遲早要攻打武北。幹脆支持德懋公主占了西涼，守在西涼關口。這是中都進攻武北的必經之地，可以幫嘉西關多一道防線。戴先生按照往南西涼糧食產量推算，養活西涼百姓之餘，供應兩萬兵馬糧草不是問題。我們可以每年再支援西涼一萬兵馬的糧草和五千輕騎的裝備。三萬人守備西涼，夠了。”

“如意算盤打得好啊。”墨雲冷冷地道，“那又如何跟德懋公主解釋，青玄不見她，不讓她入嘉西關的事情？如果不解釋，她憑什麽幫武北守這道防線？以她目前財力，散掉兵馬，跟徽意找個地方隱居，足夠過下半生了。何必做一方割據勢力，蹚這叛臣的渾水。”

“如果她確實不願意，隱居的建議倒也不錯。”

墨雲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幫我看好青玄。我親自去一趟。”

西涼府，當地官員、富賈豪紳，惹不起帶著幾萬兵馬的德懋公主。這裏守備軍就只剩不到一千人，還都是些老弱病殘。兩年前，青玄叛了中都回武北途經此地，幾乎帶走了全部精兵強馬。

本地富商騰出一處極佳宅院給德懋公主暫充公主府。如果公主不滿意，他們幾個富紳願意一起出資給公主另蓋公主府。

德懋公主也不是蠻橫不講理的人，並沒有讓他們再另蓋。

墨雲入了城，按照情報裏提供的位置，找了過去。落到院中時，正撞上賀與。賀與剛要抽刀，認出是墨雲。中都宮變那夜賀與見過墨雲，南域戰場上也見過。拱手行了個禮，“雲上。”

“正好，我來見德懋公主。賀侍衛給帶個路吧。”

“好。”

賀與把墨雲帶到書房裏等。

德懋公主匆忙跑進來第一句就是：“玄哥哥怎麽沒來？”

墨雲不知道德懋對於妖魔鬼怪，修仙入道這些事了解多少，一時竟無從說起。“你還是隨我來看看吧。”

“玄哥哥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去哪兒看？我去讓賀與備馬。”

“不用了。”墨雲走到公主身邊，一手抓著她手臂，“公主，冒犯了。”

兩人消失在屋內。

墨雲直接帶德懋公主來到了念青觀，收了結界和障眼法。觀內石屋。文璃在桌邊看書，見二人進來，起身給德懋公主行了禮。

公主還禮。

臥房內，青玄還是像睡著了一樣，平靜安穩的躺在床上。

德懋公主走上前看了看，問道：“璃上道人，我玄哥哥這是？生病了？”

“公主。你知道這人有三魂七魄。”

“知道。”

“修道結丹之人有靈力。”

“知道。”

“之前發生點意外，青玄的魂靈丟了……”

“丟了？！什麽叫丟了？！”德懋公主聲音都高了幾個調，“魂魄和靈力又不是能揣在兜裏的東西？怎麽丟？”

文璃道：“公主這麽形容其實也對。身體就像是一個兜？或者說一個口袋？一個容器？魂魄靈力可以納入其中，也可游離其外。青玄現在這個情況呢，就是魂靈游離身體之外，最麻煩的就是，我們不知道這魂靈游離去哪兒了……”

二人從臥房出來，在廳堂桌邊坐下。文璃講了許久，才終於把發生了什麽說清楚。

德懋公主眼睛瞪著文璃，問道：“那也就是說，是你和你那師尊把我玄哥哥害成這樣的？！”

文璃低了頭，“是。”

德懋公主站起身，右手搭在腰間劍柄上，轉身問靠在屋門口的墨雲，道：“雲上，你和玄哥哥的關系，我是懂的。可我不懂，你還留著這個害人害己的妖道做什麽？你若是下不了手，我幫你！”

德懋公主邊說，從腰間抽出佩劍，一個外翻腕，橫劈就到了文璃頸間。

文璃也不躲，若是挨上兩劍能讓墨雲和德懋心中痛快，多挨幾劍也沒什麽大礙，以他的法力，那熊妖妖力自會幫他修覆。

德懋公主劍尖，已經刺到了文璃脖頸，一道血線出現在文璃頸上。

墨雲雙臂抱在胸前，冷眼看著。

可是德懋公主無論再怎麽用力卻送不動那劍，想抽回來再刺，也抽不回來。這才看見劍柄後面被一根藤條拉住。

文璃頸上的傷口已經肉眼可見的在愈合了。

德懋公主後面一個浪蕩公子聲音說：“墨雲，你也是渡了五百年劫的大妖了。怎麽跟一個小女娃在這裏胡鬧？”

是韋諺，身後跟著紫鳶。

韋諺伸手，那藤條帶著德懋公主的佩劍飛到自己手裏，然後不見了，“公主，得罪了。這寶劍等我送你出了武北境，再還給你。”

德懋氣道，罵韋諺：“你們都幫著這個是非不分的妖道！玄哥哥以前是怎麽待你們的？要不是他將你們養在宮中，那夜宮變時屠了中都，你們要苦等個千年才能再相見吧！”

韋諺道：“我倒不是護著這妖道，而是找回青玄上人的魂靈還需要他幫助。你玄哥哥又不是沒救了，不然還需等到今天才動手？青玄出事那天，我就親手送他跟他師尊去見十殿閻羅！”

德懋公主情緒穩定了許多，問道：“我玄哥哥真的還能回來？”

“當然能。不過，現在要緊的不是這件事吧？”韋諺扭頭看墨雲，“墨雲，你接這小女娃來，難道是為了讓她殺了文璃？”

墨雲懶得多說，這世間除了青玄，他懶得跟任何人多說一句。他轉了一下手指，戴先生的信從廳堂飛到韋諺手裏。韋諺看信。

文璃跟德懋公主說明接她來要商量的事情。

德懋公主聽完，“玄哥哥現在這樣，你們雖然說能救他回來，可是何時能救回來？我憑什麽幫你們守大門？我大可以散掉兵馬，帶徽意隱姓埋名。”

文璃點點頭，“你確實可以。”

“那還有什麽好商量的？麻煩雲上道人送我回去吧。”

墨雲終於幽幽地說道：“青玄這樣已經半年了，我也無數次想過，守著這武北還有什麽意義。我無數次想把消息散出去，讓武北一場大亂！可是，散掉兵馬容易。當你有一天發現，你需要這些兵馬保護你想要保護的人的時候，再想招兵買馬，只怕為時晚矣。”

德懋公主一楞，是啊，他們都還有需要保護的人，他們在這世間不是遺世孤立的。她此次叛逃中原，還帶著自己父母，還有最最重要的，她還要保護徽意。

墨雲接著道：“中都朝廷只是暫時元氣大傷。短則五年，長不過十年，他們遲早會恢覆過來的，到時候你手中沒有兵馬，只是一戶普通百姓，你拿什麽保護徽意？我現在不幫青玄保住武北，不讓武北兵強馬壯，等有一天青玄回來，外敵入侵時，我又怎麽保護他？帶著他一直逃嗎？逃到哪裏才算是終點？”

不見天和龍千山，正蹲在窗戶下面聽著。各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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