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去十日，留下的兵卒裏沒有發現染病的。

青玄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大半。

溫雅清早騎馬去找野菜。他發現太子殿下幾乎不怎麽吃肉食，要是沒有青菜，就喝奶茶吃幹饢和奶疙瘩。

好在草原奶疙瘩新鮮，太子殿下看著似乎比在中都時還壯實了不少。

今日溫雅竟然找到了蒿菜，雖然夏天的蒿菜已經很老了，但是尖端還是有幾寸可以吃，總比沒有強。

唐阿定看見溫雅帶回來的蒿菜，一臉嫌棄，“我還以為你去堵兔子呢，這有什麽可吃的！”

“這又不是給你吃的！”

“給我都不吃。”

“我還不給呢。”

大帳裏青玄聽見兩個人鬥嘴，喊：“溫雅。”

溫雅忙把蒿菜塞到唐阿定手裏，說：“幫我拿一會兒。”然後在身上蹭了蹭手裏的泥，掀簾子進去。

青玄道：“天氣熱，這大帳越發憋悶了。將士們都不愛洗澡，每次來我這帳裏的味道都許久散不去。你給我在這後面開個小窗，覆一層黑紗。”

“是。”

青玄大帳裏，葉基禮還沒聽完岑彧的安排，兩個眉毛都要對在一起了，說道：“孤鶩城我可不去！我，我直接到九仰關與你們匯合！”葉基禮竟然沒請戰，青玄以為自己聽錯了！

青玄解釋道：“葉將軍，孤鶩城只是被劫掠，沒有被攻占。這一路上還要收覆聊城和烏萇郡。”然而一旁岑彧似笑不笑的表情也十分值得細細品味。

青玄問溫雅：“孤鶩城北是可可托部？”

溫雅道：“是！”

“可可托部不善戰啊？葉將軍在躲什麽？”青玄想了想，覺得不對，如果對方真是悍將，葉將軍絕不會怕，反而一定會沖上去，“可可托部現在的首領是？”

溫雅在一旁煽風點火，道：“可可托部現在的首領是個女子，慣騎紅鬃烈馬穿紅衣，聽說極美！美過可可亞海子！”

青玄故作驚訝道：“可可亞海子！那可是號稱域外靈境！”

溫雅一個勁點頭，“嗯嗯。所以這女子人稱西域靈珠！”

“那我還真好奇，這女首領到底什麽樣子！”

葉基禮聽他倆一唱一和，自己小聲嘟囔道：“什麽靈珠！就是個悍婦！”

岑彧也在一旁故意小聲嘟囔著：“葉將軍怕小老婆呢！”

青玄知道這裏一定有什麽緣故。但是二人都諱莫如深。不著急，這一路到孤鶩城還有七百裏路，慢慢問。“五日後，開拔苴城！”

又五日，青玄、葉基禮、岑彧和留守眾兵卒都沒有染病跡象。一行人北上苴城。

路上，溫雅抽空就混在葉基禮屬下的那些老兵裏，打聽著葉將軍和可可托部到底有什麽往日淵源。

三日後，大軍到了苴城，這裏是溫雅老家，青玄準了溫雅三天假。

“咱們在苴城只待三日，這三日你回家去看望父母吧。這大帳外面有唐阿定就行了。這一路咱們共帶回來番人牲畜幾十萬，我已經命人給你家中送去了百只羊和十匹駱駝！”

溫雅道：“屬下寸功未立，領這樣的賞不合規矩。”

青玄解釋道：“不是賞你的！這苴城守軍只有幾百人。晏西部來犯時，是你父親幫助守軍組織百姓先行撤離，留給龍和熙一個空城。雖然百姓財物多有損失，但是人都保住了。這可是大功一件。你父親雖已不從軍，但是威名還在。這些牲畜可讓你父親分給百姓，樹立威望。將來如有天災人禍，也好協助一方！”

溫雅跪下叩謝，“多謝太子殿下聖恩！”

“四日清晨，繼續北上，去解聊城和烏萇郡的圍。”

“是。”

“還有，問問你父親，葉將軍和可可托部女首領有什麽過往。”

溫雅笑道：“殿下放心，我也惦記著呢。一定有什麽香艷故事！”

“快去吧。”

兩日後，太陽斜斜掛在天邊。青玄和兵卒一起在河邊刷馬。

照燁自從到了軍中，那驕傲的脖子更是揚起來按都按不下去。這會兒刷洗幹凈了，興奮地帶著幾十匹軍馬在河邊狂奔了起來。

草原上晴曬，雖然已經是接近夕陽，可這餘暉仍舊烤得皮膚生疼。

青玄剛走到自己大帳外，就看見溫雅端著一盤青菜，奶茶和幹饢正走來。“殿下，我回來了。”

“呀？是青椒？”青玄看著那盤子青菜，驚奇道。

溫雅說道：“是，我從家中帶來的，是西域的品種。家母說這種青椒甜的，不辣，切成絲清炒，很爽口！”

唐阿定給青玄和溫雅掀開帳簾，溫雅道：“殿下，裏面說。”

“那可要多謝你母親了。”青玄高興道，“你明日回來就行，怎麽不在家多住一日。”

溫雅道：“家中父母身體都好，又收到那些牲畜，兄弟們也都高興得不得了。我在家也是吃白飯，什麽都幫不上他們，還勞動老母親自下廚給我做飯。我心裏又惦記著殿下，就回來了。”

青玄笑道：“你是問到了什麽，急於告訴我吧？”

溫雅意味深長的微笑，進了大帳把飯菜擺好，“二十年前，葉將軍才二十一，他跟岑將軍從長風堡出兵孤鶩城，在可可亞海子和午塔戈峽谷打過一場。我父親沒參與那次出征，所以也都是在軍中聽別人說的。我這路上還跟其他老兵打聽過，只是東拼西湊出一個故事。殿下邊吃邊聽。”

“好。”

二十年前的六月份，正是草原上最好的季節。

當時還是端王鎮守武北，他派葉基禮和岑彧出戰孤鶩城外征討的不是可可托部，而是阜康部。

按照當時端王爺的慣例，得勝後是會把戰敗部落的女子帶回來當奴隸。

那場仗打的蹊蹺，說是得勝，可是那場沒有帶回一個俘虜，只帶回來幾萬牲畜。

阜康部的俘虜都歸了可可托部。那時候可可托部的首領還是安可淖爾。就是現在這個女首領的爹。

這一場仗之後，岑將軍就留下來鎮守孤鶩城。每三年可以休沐半年。

岑將軍回家的半年就換葉將軍來替他。這二十年來都是他倆這樣替換。一直到端王帶著葉將軍入中原，調岑將軍鎮守白武城。這裏才換了守將。至於端王爺為何要這樣安排，就不知道了。

那次和談三年後，安可淖爾去世。他雖然有兒子，可卻是他的小女兒當上部落首領，這個西域靈珠當時也不過十九歲。

她當上首領第二個月，騎著紅鬃烈馬，穿紅衣，帶著部落騎兵，到孤鶩城外擾邊，那時正好岑將軍休沐半年，是葉將軍鎮守。

她說和談是她父親跟端王談的，現在想要和平相處就要重新談。

葉將軍閉門不理，她就在外罵陣，罵葉基禮沒卵蛋，不是真男人什麽的。

她不會中原官話，罵的是番語，開始葉將軍還問翻譯她說了什麽，後來實在罵得太難聽，翻譯都說不出口。

葉將軍終於忍不下去，到城墻上，讓翻譯問她要怎麽重新談。

那女首領竟然說：“我們部落正在六月祭，你要是有膽量就單獨來，跟我比騎射、摔跤和套馬。如果你葉基禮贏了我，我們部落今後再不擾邊。”

葉將軍一口答應：“這有何難。先把你的人撤回望月坡界碑北邊，我就出城。”

女首領也豪氣，當時就撤走部落其他人。獨自等在城門外。

“烈馬紅衣！”青玄笑道，“早就聽聞過武北的番女剽悍，沒想到剽悍至如此程度，竟讓葉將軍也怕了。所以葉將軍去了？”

“去了！葉將軍是單騎出城。出城之前專門吩咐不用人跟，說他若十日不回來，就跟端王報他戰死！也不讓人去尋。那女首領見他出城，策馬就跑。葉將軍整整九日才回來！除了有些狼狽，聽說衣袍都撕破了，倒是沒受傷。回來也閉口不提此事，所以具體情況就沒人知道了。”

“著實有趣！”

“還有更有趣的。”溫雅給青玄倒了一碗奶茶說道。

“哦？快說！”

“大家都以為安可淖爾讓女兒當首領是因為沒有兒子，其實安可淖爾是有一個小兒子的，據說長相更勝這姐姐一籌！還有，我聽說岑將軍在孤鶩城一守就是二十年，就是因為安可淖爾這個小兒子！這人也有趣，每個月都來孤鶩城外，望月坡上的界碑呢！”

青玄喝著奶茶，饒有意味的道：“所以葉將軍跟女首領的往事，岑將軍應該很清楚，可是他卻閉口不提！”

“對！”

“等咱們收覆了聊城和烏萇郡，就去孤鶩城會一會這西域靈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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