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到了前線，沿路每日的景色都大不相同。

武北地貌極多，從白武城往長風堡和雄關多是草原牧場，但是天邊的山有時是青色，有時是碧色，有時是雪山頂。孤鶩城一帶是風蝕峽谷，嶙峋錯落的紅色沙石地臺山脊。過了九仰關便是萬裏的大漠戈壁。

兩日後，清晨。太陽才離開天邊就已經刺目到無法直視。青色草原遠處是終年積雪的雪山頂，沒有風，一切都靜止在此刻一般。

青玄好想讓墨雲也能看到此番景色。不知道他有沒有來過這武北的北邊。

探馬來報，晏西部的四萬人馬駐紮在聊城城外五十裏，還有約二萬人在烏萇郡外。

青玄大帳之內，眾將領圍著地形圖。

青玄道：“如果先攻聊城，烏萇郡的番兵可以馳援。”

葉基禮輕蔑道：“小意思，咱們先派兩營的人馬，從西邊繞上去打了烏萇郡！一定要快，不等消息傳到聊城就攻下烏萇郡，然後兩方兵力夾擊聊城！”

青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半圓，說道：“可是繞道烏萇郡就要深入戈壁腹地，最快也要耽誤十日。只怕會被晏西部的人提前得到消息。”

岑彧搖搖頭，指了指地圖上孤鶩城西北方，道：“龍和熙本就擅長長途大包抄，咱們的馬沒有他們快，如果中間耽擱太久，只怕龍和熙會從西北馳援！”

青玄道：“而且，這聊城和烏萇郡一線只種棉花，沒有糧食。他們總不會是想要收了這兩地的千畝棉田吧？部落根本不夠人手收棉花，又不會紡線，守在這裏做什麽？而且，龍和熙只剩了十萬人馬，這兩個地方就放了六萬！有詐！”

葉基禮也明白了過來，說道：“他們是想趁著咱們打聊城，用北面圍烏萇郡的番兵往南，他再帶手上的四萬番兵從西邊攻過來，三面夾擊咱們！”

青玄道：“對！所以此一戰，不能正面硬碰硬！”

岑彧知道葉基禮不願意打偷襲，怕他一時沖動對青玄出言不遜，忙道：“偷襲！”

葉基禮指著地圖上孤鶩城的西邊，不滿道：“偷襲容易把龍和熙的人打跑，即便得勝，這批人會西去跟龍和熙主力匯合，到時候九仰關和伽蘭關就更難打了……”

青玄道：“到那時候就只能硬碰硬！但那時他不容易形成夾擊之勢！現在要先解圍，聊城和烏萇郡內的糧食還能撐多久？”

岑彧道：“目前消息不通，但是根據以往的儲備，一年不成問題！城池雖不如雄關那般，城墻也有三四丈厚，所以守備軍才守城不出。”

青玄又問道：“那圍城的番人又靠什麽補給？有牧團？”

岑彧道：“對。牧團應該就在西邊不遠。”

“老辦法，岑將軍先派人去劫走牧團。然後直接北上把牲畜送到孤鶩城。”青玄道，“這次聊城和烏萇郡，要短平快！夜襲，掠走他們的馬，放火燒帳篷，有機會最好能殺了幾個主將！番兵最依賴首領和主將，沒了領頭的，就是一盤散沙。咱們要學那豺狼！咬一口就跑，不跟他們糾纏！”

葉基禮問道：“那我呢？這一仗又沒我事情？”

青玄道：“嗯……打奇襲確實不適合你！不如這樣，葉將軍帶五萬人往西去，讓龍和熙以為我們主力直接西入戈壁去追擊他。咬住他尾巴，但是切不可過於深入！”

“葉將軍切記，你沒有後續補給，更沒有增援！沒有人數優勢，不可正面交鋒！只需讓龍和熙向聊城和烏萇郡放出鷹去求援。這樣一來，聊城和烏萇郡的消息放不出去，又收到首領求援的消息，不明所以必定潰散！”

“是！”

青玄又補充道：“帶幾個有經驗的牧民，即便你此去沒有碰到龍和熙，也可以讓牧民看看是否能找到龍和熙的牧團！”

“是！”葉將軍領命。

青玄心中盤算奇襲的事情。

岑彧派了一營人帶著牧民去找牧團，自己帶兵跟著青玄出發往聊城。三萬大軍和青玄的五千親軍駐紮在聊城外番人駐紮地的南面。

番人的帳篷是圍成一個一個的圓圈。中心是一個大帳，第一圈五個帳篷，第二圈十個，第三圈十五個，以此擴展，帳篷間隔大，人馬可以從各個方向出發。

番人每人都配有三四匹馬，行軍時輪換騎，又沒有大型戰車，所以長途奔襲速度格外快。

當夜，青玄帶著驍衛和兩隊暗殺輕騎，在黑暗中快速接近了番人駐紮地。

青玄在番人駐紮地東側，讓驍衛變大突然出現，驍衛戴著面具手持兩丈馬槊，從帳外一路往裏橫掃，駐紮地裏人仰馬翻。

讓人在西側搶馬，在北邊佯裝放火，只留下南面為缺口，南邊岑彧的三萬大軍圍成半圓，正等著他們。

空中鷹隼尖利叫聲，青玄早安排了一隊射手：“放箭！不能讓鷹隼報信！”

四五只剛剛起飛的鷹隼，隨箭矢墜地！箭尖都淬了毒，只要能擦上邊就必死無疑。

番人剛剛組織起進攻，驍衛就不見了。

青玄把變小的驍衛放在自己肩頭，俯身夾馬，往番人駐紮地的另一側奔去。驍衛的小尖爪子緊緊勾住青玄護肩，簡直要被顛下馬去。

大半夜的，青玄就這樣帶著驍衛在番人紮營地外面，出沒無常。

番人一時組織不起來有序進攻，只是像沒頭蒼蠅一樣東撞西闖。

耍累了，驍衛肚子咕嚕咕嚕叫，變不大了。青玄帶著他騎馬回自己營地吃肉。青玄預計番人稍作整頓就會來襲。得趕緊讓驍衛恢覆體力。

天微明，青玄在營前五十裏，擺好陣型，驍衛戴著面具站在陣前，端著馬槊。正等著番兵的到來。

沖在最前面的番人看見驍衛就勒馬掉頭，昨晚他們看不清什麽東西，只覺得是龐大黑影，眼下這兩丈的怪物端著馬槊，著實駭人，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

驍衛見他們不過來，就扔下馬槊，四足落地往番人馬隊中狂奔，他只需沖散番人的陣線即可。

番人四散，然而岑彧早在外圍布下天羅地網，一個也跑不了！

牧團也讓岑彧派出去的牧民找到了，直接趕著幾萬牲畜北上了。在清點牧團時，岑彧發現跟著牧團一起帶回來的一個番人小羊倌。

大約十歲，兩邊鬢角的碎發編成小辮子，上面墜著彩石珠子，脖子上也帶了一串彩石的珠子。

岑彧留了心，讓兩個兵卒單獨看押這個孩子。

葉基禮帶人往西去了幾日，沒找到龍和熙的蹤影，卻在西南邊找到了龍和熙的上百萬牲畜！統統讓牧民往北趕去孤鶩城。

葉基禮垂頭喪氣從西邊回來，偏偏正趕上圍烏萇郡的那兩萬人往西撤退。這兩萬人的出現，讓憋屈了一路沒仗可打的葉基禮殺了個痛快！

岑彧帶著三萬人追到了，兩邊夾擊。番人死傷過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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