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2·14參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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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跟著墨雲一起來到藏經閣二樓。

屋裏點著一根微弱燭火,門開著。屋裏人聽見他二人上來,便到門口迎接。

青玄這才看清,他不光沒頭發,也沒有眉毛。光頭道人身量不高,雖然不像爾裳、霭露、湍湍他們那樣只有半個人高,可也比墨雲矮了一頭。頭頂有一些奇怪的褶皺,似乎是傷痕。五官也都奇怪地斜到一邊,好像是從地上撿了五官隨便放在臉上的。還偏偏長了一對招風耳。灰撲撲的道袍也很破舊。

青玄走上前掐子午印行禮,“道友慈悲。”

這道人看起來心情很差,眼睛裏還含著淚,行了禮道:“道友慈悲。”轉身進了屋。

這屋裏雖然算不上空無一物,也差不多,墻角堆著幾摞書,也都破破爛爛。屋裏勉強算是家具的東西,半高不矮的看不出所以,說它是凳也行,是桌也行。從上面放了一個瓦盌看來,應該是桌。

幾個蒲團並排放著,看起來晚上就在這上面睡覺。

待三人坐定,青玄不想自己像上次見到那三個小妖那般沒出息,況且又是在別家道觀,可不能給墨雲丟人,於是一臉赤城問道:“道友,你這‘煉精化氣,練氣化形’的功法練得不精。道人都是滿發包巾的,你看你這道人的頭發眉毛胡須都沒化出來。還有你這眼睛嘴巴的位置,也不太對。你若是法力不夠維持不住,不如就現真身出來吧。”

那光頭道人原本只是雙眼含淚,聽完青玄這般說直接哭了出來,“我!我化什麽形?!我就是人!!”

青玄更加驚訝了,扭頭看墨雲。墨雲以手扶額,低頭強忍著笑。

青玄知道自己一定是又說錯話了,忙安撫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見識,少見多怪了,對不起對不起。”說完起身就往外走,扔下一句,“墨雲,我回馬車等你。”

青玄匆忙回到觀外馬車上,也不想找什麽刺猬了,心裏埋怨,“墨雲明知道他不是妖,前面我問他,他還只是笑,也不給我解釋清楚!這下丟人丟大了。”

青玄看了看月亮,已經快升到頭頂了。身上也冷了起來,腹中饑餓。青玄看看馬車,摸了摸那匹馬,想讓馬自己去吃草,“今日看來沒有草料了,你只能自己在這山裏啃野草吃。”可從頭到尾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卸下駕轅,他還從沒自己幹過這活兒。

忽然道觀門口左邊的松柏猛烈的晃動起來,月色下一人多高的黑影從松柏後走了出來,左右晃動的身形越看越像熊。

青玄抱緊馬脖子,“這山裏,不會有熊吧……”

那馬倒是鎮定,只是踏了踏前蹄,似乎在表示不屑。

很快,青玄就看清是那刺猬,比上次在山頂見到時身形又大了好幾圈,並且像熊一樣用後腿站著,左邊爪子上垂著幾根繩子,右邊爪子似乎抓著麻袋。

青玄松開馬脖子,“一個個的,怎麽都這麽能嚇唬人!”

然而等刺猬走近,把手裏東西扔到地上,青玄才發現他以為是繩子的其實是兩條蛇,而麻袋是三只長尾巴松雞。

刺猬指了指自己扔在地上的蛇和松雞。那意思可能是讓青玄吃。

青玄說:“這生的,怎麽吃?”

刺猬又用小短手,勉強比劃了一個印,又指了指松雞。

青玄看出來那是墨雲以前用過的掌心炎,可是自己並不會啊。又不能說出來,以後這刺猬瞧不起自己了可怎麽辦。幹脆裝看不懂岔開話題,跟刺猬說道:“你會卸馬車嗎?你幫我把馬的駕轅卸下來,讓它自己去啃野草吧。今晚沒有草料給它吃了。”

刺猬點點頭,晃晃蕩蕩走到馬車旁邊,那馬也不怕它。刺猬小短手雖然笨拙,但是動作倒是嫻熟,青玄甚至恍惚覺得眼前真是一個將軍,沙場征戰下來,給自己的馬匹卸下鞍韂……

刺猬動作快,弄好了駕轅,又指地上的蛇和松雞,讓青玄生火。

青玄假裝聽不懂比劃道:“你說的是這樣……”假意一甩手指,只覺得身後一暖眼前直接起了一團火光。

墨雲來了!

墨雲在青玄身後給他披上大氅,嫌棄道:“這松雞未開膛沒去毛,怎麽吃?”

刺猬聽懂了,拎著松雞找山泉洗剝去了。

“餓了吧?”墨雲語氣又溫柔起來。

青玄點點頭,問道:“為什麽爾裳他們三個已經可以說話,這刺猬卻還沒有化出人形,也不說話?”

“他……詳細說有些覆雜。簡單講呢就是他不是那種結丹的妖,且靈識又不全,魂善魄惡。所以化不出人形,也習不會人言。”

“永遠都不能了?”青玄有些可惜道。

“不知道。文璃一直在幫它修補靈識,只是還需要些時間。所以文璃總把它帶在身邊,怕它自修時暴走。”

“那為什麽文璃要把它交給我?我修為也不夠啊,鎮不住他怎麽辦?”

“青玄不同,那小東西在你身邊絕不會失智。何況,這不是還有我呢。”

青玄雖不知道自己如何不同,可再追問下去,似乎是逼著旁人誇自己似的,就沒有再追問。

刺猬動作到快,這時已經拎著拾掇好的松雞回來了。用樹枝穿了,架在火上。

青玄想起剛才自己在王道人面前失態,還有些不好意思,問道:“王道長沒生氣吧?他和這道觀到底怎麽回事?”

“正好,我剛才叫了他過來。你若想知道,讓他自己跟你說吧。”墨雲似乎臉上又有笑意,青玄知道他在嘲笑自己剛才竟然說出讓王道人化回原形這種話。

“好,正好給他賠個不是。”

“不用,他一介凡人,資歷本事都不夠格。別忘了你是端王世子,不必跟他道歉。”

“這,不太好吧。”

墨雲很堅持,“我剛才已經代你賠過不是了,你就莫要揭他瘡疤了。”

不一刻,那王道人端著一個鐵鍋,裏面盛了水,架在火堆上,鍋邊參差不齊有很多缺口。王道人用一個小鐵片剝了蛇皮,割成段,放到鐵鍋裏。

三個人,還一個有熊那麽大的刺猬圍著火堆。等待食物燒熟。

青玄有些尷尬,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王道人坐定後,嘆了口氣,說道:“我是五十年前入觀拜師,時年十四歲。我師尊參然子是千年前就在這山裏修習的蛇妖,不吃人不害人,地方上鬧旱災了,他老人家還能興雲布雨。久了,就有當地善人給蓋了一座小觀,供師尊修行。”

“直到三百多年前,袁天師得勢,他在中原四處抓妖降怪,我師尊就到泰山府君那裏躲了起來。這道觀也改供奉袁天師,香火越來越旺,道觀也越擴越大。

“再之後,袁天師被賜誅三族,這裏一度敗落了。我師尊返回這山林中,繼續修行,保著方圓五百裏的風調雨順,香火又興旺起來。”

王道人說到此處,長嘆一聲,繼續說道:“可惜好景不長……”

百年前,離此處有四百餘裏太正派起了一個正陽觀。那太正派修的是符咒,禳災,驅邪壓鬼。原本正陽觀和參然觀兩不相幹。

三十年前,太正派的一位法號元應子的道士,來到這山裏說有妖孽作祟,要斬妖除魔。不知這元應子是碰巧,還是算準了時機,他們來時正是參然子渡千年天劫,在山中閉關。

元應子帶著一眾小道士,在山腳八個方位布下六十四人大陣,直接把閉關的師尊困在裏面,要以山為爐煉化參然子。

這陣法要煉上七七四十九天。

參然子雖然法力高強,但他這種修清靜無為的,不想殺生作惡,自然不是太正派的對手。

幸好五七之時,文璃和墨雲路過此地,二人破了陣法。

墨雲還砍斷了元應子右臂,斬殺了助陣的三四十個道士。

文璃把身受重傷的參然子送到泰山府君處修養。

自此,觀中香火雖差了許多,但也能勉強維持。

青玄聽到此處,說道:“說是斬妖除魔,其實是香火之爭。定是你師尊求雨靈驗,搶了太正派觀中香火,故意來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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