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人繼續講道：“原本以為就此相安無事，誰知道兩年前，那元應子帶著他剛出關的師兄殺了回來。他師兄雖是一坤道，可心狠手辣，道號袁霞子，據稱是得了袁天師真傳的弟子，習得一個什麽斬妖伏魔的大陣，不管是何方妖魔都能煉化於陣中。”

“我師尊提前算到有此一劫，從泰山府君處回來讓我們不要招惹這太正派的道士，遣散了觀中弟子。我本就是此地人，下山回了家。”

“袁霞子帶著小道士們來了之後，發現只剩一座空觀，就搶走了所有金銀琉璃法器和值錢的書冊，熔了我師尊的鎏金等身像。放火燒了道觀。”

“他們走後，我看著山上火光燭天，心中難過，召山民上來救火。我只是被一點火星濺到頭上，只一瞬頭發眉毛都沒了，左邊臉也有灼傷，當時覺得無妨，日後還會長出來，可從那以後……”

王道人不說，青玄也明白，王道人的頭發眉毛再也沒有長出來。且左臉的灼傷愈合時，把五官都拽向了一邊。

一旁墨雲說：“袁霞子那不是普通的火，是引的太上老君爐中火，叫做六丁神火，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青玄問道：“墨雲，你可以有辦法幫王道人理一理這容貌？”

墨雲搖搖頭，“他若是什麽妖怪，我還有點辦法。這修覆凡人肉身，我倒是不會。”墨雲又安慰王道人，“不過，你也莫心焦，待文璃能從皇宮中脫身之際，我會讓他到此處來。”

王道人感激不已，繼續說道：“師尊走後，此地不是旱災就是蝗災。大家紛紛覺得我這模樣不吉利，我不想拖累家人，就搬回山上住。剛上山時，看著破敗的道觀心裏氣不過，還給璃上道人去過信，可一直沒有回音。”

“我自己倒是沒什麽，原本也習慣了每日清修，並不覺得苦。只可憐我那老父母，八十幾歲了還要替我操心，家中如有餘糧就差小輩也給我送些上來。實在沒吃的，我就遮住頭臉下山到遠一點的村落去討飯。”

青玄聽到此處，本想說錢糧不是問題，自己可以資助，又怕不妥，便先問墨雲：“如果是錢財方面，我倒是可以助道友一臂之力。墨雲覺得如何？”

“哪用你助，我知你家中殷實。可我跟文璃也不是一清如水。”

墨雲看著王道人，“你家中老父母你無需擔憂，我明日自會幫你安排。這觀裏我也可找幫手來修整。雖不能幫你恢覆如初，至少讓你在此清修不成問題，也無需每日為衣食擔心。”

王道人聽到此處，站起來深施一禮道：“貧道這裏謝過青玄善人，謝過雲上道人二次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啊。”

“不必客氣，都是同修，理應相助。”

鐵鍋裏陣陣香氣飄散上來，架上三只松雞也都烤得差不多了。

墨雲拿了一只給青玄，可青玄覺得這肉食腥臭得很，沒有在自己觀裏的香。

墨雲見他皺眉，把手裏松雞遞給了狼吞虎咽的小刺猬，“不合胃口吧，湊合一下。那千年蛇妖已相等同於此處山神，這山裏沒了山神，水裏沒了靈獸，草木動物皆失了靈氣，自然腥臭。”

青玄點點頭道：“難怪在自己觀中，吃什麽喝什麽都覺得舒心爽口。”

墨雲扭頭看他，“自己觀中？”

青玄這才想起，自己只是替聖清修，哪有什麽自己的道觀，怕墨雲誤會，紅著臉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住得久了……覺得像自己家一樣……你們都很……”

墨雲立刻撫上他手，“那當然是你的道觀，我的就是你的。只是聽你這麽說，我很開心。”這話，墨雲是用神足通只送到青玄耳中，旁人聽不見。

青玄的臉更紅了，幸好天黑，旁人也看不見。

王道人在對面拿起一個陶碗，道：“這觀裏只剩這麽兩個陶碗，我剛才都已仔細洗過。青玄善人不要嫌棄。”說著要去鍋中成湯。

墨雲接過那陶碗，親自給青玄盛了蛇湯。“喝口熱湯。”

蛇湯還算清鮮，青玄喝了兩碗。其他肉食墨雲也沒吃。最後都讓那王道人和小刺猬，不對，應該說是熊刺猬吃了。

王道人回到觀中閣樓，熊刺猬吃飽了鉆到林中睡覺。

墨雲把自己的皮氅鋪在馬車上，讓青玄睡在上面，再蓋上青玄那件大氅。

青玄問道：“那你不冷？”

“你肉身凡胎……”

“知道了知道了，老神仙！”

清晨，鳥鳴刺耳。

青玄醒來發現自己又躺在墨雲懷裏，難怪一夜溫暖安穩，墨雲每次挨著自己時，身上總是透過衣料傳來一絲絲的溫熱，讓人覺得安樂。

“醒了？”墨雲起身。

“嗯。”

“我們在此地耽擱一日，可會影響你那個什麽通關文牒？”

青玄道：“一兩日無妨的。”

“好，我們先去鎮上找個店住下。”

墨雲出去找回了馬匹，套上馬車，往山下鎮上去。

住了店，二人沐浴飲食，墨雲安頓好青玄，“你在屋內休息。我回去幫那王道人。”

青玄問道：“我去是不是不方便？”

“沒什麽不方便，我只怕會嚇到你。”

青玄道：“我哪兒那麽容易受驚嚇。”

“那便一同去。”

回到道觀，白日裏看比夜晚還要更破敗一些。

墨雲拿出符咒，在掌心燃了，地上出現了一個藍色的陣法。墨雲在一旁雙盤坐定，手中掐印，口中念咒。

許久，從旁邊松林裏“咕嚕嚕”滾來一個黑色的刺球。一直滾到陣法之中。

墨雲一聲，“去。”那黑敦敦的刺球應聲飛出陣法。

青玄才看清，原來是那胖刺猬。

墨雲表情十分嫌棄，看來不是召他。

“果然，這山裏連最低階的精怪都沒有了。”墨雲言畢，點起陣法，陣法飛起在空中，墨雲向上一甩，陣法瞬間擴大了數十倍，飛向半空。

一刻之後，那陣法落下，裏面站幾只雀兒，幾只各色的鶯兒，還有一只白尾鷂，一只黑翅鳶，一只胖嘟嘟的鬼鸮，還有一對極可愛的白腿小隼。

它們一個個怒目而視眼前的墨雲和青玄。

“看來只剩天上還有些爭氣的小妖。”墨雲從其中拎出一只花臉鴨，“怎麽還召來一只不成器的花臉鴨子？！”

可那花臉鴨脖子一扭，竟然張嘴說話了：“你說誰不成器？！你說誰不成器？！老子我可是番邦花臉鴨！你們中土鴨子才不成器！”說著拍打著翅膀從墨雲手中飛了下來，整理自己被墨雲那一抓弄亂的靚麗羽毛。

青玄看得呆了，這鴨子果然不一樣。

臉上羽毛有黃，白，黑，綠交錯的花紋，並且羽毛十分艷麗，眼睛上有兩道白線直挑到腦後。

胸側和尾基兩側各有一條垂直白線，翅膀上緣和尾翼都帶著威凜凜白線，像是身穿披掛的將軍。要不是身量太小，這羽色還蠻有氣勢。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