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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番外:薛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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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景帝有些生氣,這薛榮信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你想同太子在一起?”

薛榮信俯身叩首道:“是。”

“若讓你終身不得為官,你也願意?”第一個條件。

“臣願意。”

“終身不得有妾室,侍寢小官或丫頭,不得有後!”第二個條件。

“臣願意。”

“無論太子是否一時興起,又或者幾年後你年老色馳,他不再鐘情於你,你都永不得離開大內。”第三個條件。

“臣願意。”

“你薛氏世襲爵位連降三等!”第四個條件。

“臣可從薛氏族譜中除名,請陛下饒過我父親,他並無過錯。”

隆景帝原本以為用前三條就能嚇住薛榮信,可沒想到說到第四條,他都沒有退縮。

隆景帝又說出了第五條,“就算朕讓你去勢,才能留在宮中陪著太子,你也願意!?”

“臣,願意!”

隆景帝差點掀翻面前的龍書案:“沒出息的東西!你父母辛辛苦苦培養你十六年!你竟為了一時歡愛,願意入宮做閹人!”

薛榮信緩緩說道:“臣,家中五代都在朝中為官,薛家有‘滿床笏’的美名。父輩兄弟六人,到我輩不算姊妹,嫡子二十一個,皆為朝廷效力,不差我一個無官無職。我族中兄長如今也皆成親多有子嗣,亦不差我一個不孝子無後。我會請求父親將我從薛氏族譜中除名!只要能讓我陪著太子,為臣為奴皆可。”

說完,薛榮信磕了三個頭。

“給朕拖回大牢!”

隆景帝輸了,在興慶殿發了一通脾氣。可終究還是把薛榮信無罪放了出來。

下旨,薛榮信永不可入宮任職,永世不得入禁中。永不可與太子見面。

隆景帝告誡太子,他二人若再敢相見,薛榮信死罪,立斬不赦。這已算皇恩浩蕩。

薛榮信從翊衛除名,半年後選入“飛騎營”,值守外城門,不可入皇宮。

第二年,隆景帝就讓選人給太子娶太子妃。

要說還是親媽疼兒子,皇後專門派人去宋家和薛家,讓兩家把適齡女眷全部送來宮中挑選,不分嫡庶旁支。

最終替太子選中宋相表妹的女兒,她便是當今王皇後。眉眼之間和薛榮信頗有幾分相似。

當時眾人都覺得這已經是隆景帝天高地厚的無上恩寵。可太子一次也不和太子妃共寢。

可憐太子妃,嫁入皇家,賞賜雖多,可仍然如同入了冷宮。

文璃手中的幾只兔子已經剝好皮,他看著薛興:“小將軍,幫忙生個火唄?”文璃可以直接起掌心炎,可他偏偏就是要喚薛興幫他。

薛興不說話,拿來火石,在幹草上打著火石,架好柴堆,把引燃的幹草放到柴堆下面。

薛興見文璃半天也不講下去,心裏著急,問:“然後呢?”

文璃把兔子在火堆上架好,遞給薛興三個皮囊,“去取水,否則不講。”

這本來也是薛興每日要做的,他知道文璃就是喜歡這樣嬉鬧。

薛興接過皮囊,往山下走。半山腰就有一處小瀑布,並不需要走到山下溪邊。

薛興還記得剛來那幾日,連一個皮囊的水都拎不動,現在已經可以輕松提著三個皮囊上山了。

薛興回來把皮囊扔到文璃腳邊,坐到火堆旁等烤兔子,問道:“然後呢?”

斷袖之癖、豢養男寵本也是這些公卿舊族和皇室半公開的癖好。

當時皇後想著太子一時想不開,不寵幸太子妃也沒關系,他才十五歲,未來有的是時間讓他改過。

隆景帝聽說太子娶妃後不與太子妃同房,怒道:“不知道好歹!我看他是在宮內這日子過得太過舒服清閑。”

隨即下旨,罰太子入道觀修習一年,讓他知道清苦的滋味。

原本大家以為此事就此平息,可偏偏太子不肯低調做事。

入了道觀,他反倒比在宮裏行動自由,竟時常深夜混出道觀去和薛榮信相會,或者讓薛榮信扮成小道士留宿觀內。

一年期滿,太子回宮。和薛榮信又無法相見。

太子十七歲春,萊山春闈。隆景帝攜太子同去。

薛榮信原本應值守皇城。可太子竟然讓薛榮信扮成自己的侍衛一同前往行宮圍獵。

飛騎營首領陳江第二日才發現薛榮信不在值,立刻派人去查薛榮信行蹤。

陳江此前聽聞過一些關於薛榮信跟太子的秘辛,所以聽回報說是跟著太子去了萊山,不以為意。覺得不過是皇家醜聞,並沒打算奏報隆景帝。

龍武軍內大都是功勳大族子嗣,職責包括京城警備,各個城門禁衛,以及皇帝侍從儀衛,軍令極嚴。

龍武軍中只有皇帝親選善騎射百人,編為“百騎”能跟隨皇帝打獵。

薛榮信當時在“飛騎營”,飛騎營不選出身,只需出身二等戶以上,不過體格刪選極嚴,需身高達六尺,試弓馬四次上、翹關舉五、負米五斛行三十步者,才可選入“飛騎營”。

三日後,陳江跟一個相熟文臣徐芥喝酒,兩人是同鄉。

原本陳江只是將此皇室醜聞作為席中談資,可那諫臣聽完,放下酒杯,眉頭一皺,一臉嚴肅道:“陳兄,此事可大可小,你就不怕禍殃飛騎營?”

“怎麽講?”陳江問道。

“此事萬一被諫臣奏一本,說將軍你統兵不嚴,威脅皇城安全,那後果……”

陳江如夢方醒,忙問道:“那以徐兄看,應該如何是好。”

“等別人奏,自然不如自己先奏上一本。我幫你擬。”

“好好好,多謝徐兄!”

翌日。

陳江便把徐芥幫自己擬好的奏章,快馬送往行宮。奏折中寫:薛榮信欺上瞞下,不從調遣,擅離職守,違反軍令,威脅皇城安全,當斬!

五日後。

隆景帝看到這本奏章時正是清晨,親自帶人到行宮太子寢殿內,將衣衫不整的薛榮信拖出寢殿。

太子哭喊阻攔,跪在隆景帝腳邊,不斷認錯,再不敢犯。

隆景帝呵斥道:“朕曾說過,你二人若再見面該當如何?!”

“父親,父親,我錯了,我再不敢了,我再不見他了,陛下饒了榮信吧。”

“打!”

太子看向臺階下被侍衛架起要挨庭杖的薛榮信。

薛榮信反而朝著太子笑了笑,說道:“三郎。”

太子聽見這兩個字,痛哭失聲。他是嫡長子,不過前面還有兩個庶出的哥哥,年幼時父母都喚他三郎。被立為太子後,便沒人這麽喚他。這倒成了兩人之間的昵稱。

“三郎,別哭。這四年能與三郎相識相知,此生無憾。若我活著,卻再不能與三郎相見,不如讓我就這樣死了吧。”

隆景帝氣得怒道:“打!還等什麽?”

薛榮信就這樣被杖斃在太子眼前。

人都氣絕了,隆景帝都不讓停手,幾乎打成肉泥。

太子大病,白日昏睡,夜裏驚厥,高燒不斷,起初五日水都餵不進去。牙關緊咬,撬都撬不開。第六日,太子脫了力,牙關松了,可有出氣沒進氣。

禦醫寸步不離守在寢殿外,每隔一個時辰就診一次脈,藥湯都是皇後摟著太子,撬開嘴巴一勺一勺親自餵進去,總算把太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三個月,太子病愈,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上再沒了笑容,十七歲年紀再也沒有原先的稚嫩氣息。如同老了十歲。

隆景帝原本都打算擬召廢掉太子另立他人。可太子病好之後一改往常,勤勉好學,聽政理事,禮樂射禦書數無一不精。

恢覆聽政第一日。太子一番言論,把黃河水患一事安排得妥妥當當。

退朝,太子給隆景帝行禮時,隆景帝看著太子三個月前還是整合身的朝服,如今掛他身上空蕩蕩像兩片布似的飄著。

自己兒子怎麽不心疼,那羸弱身姿,隆景帝看著就揪心,當時就打消廢太子的念頭。

一年後又,到春闈時。隆景帝依慣例到萊山圍獵,太子同去。可就在圍獵剛開始第十日,隆景帝在行宮病逝。

說起隆景帝的死,十分蹊蹺。當天還在獵場打了一只狐貍,晚膳也如常。可到第二天清晨,身子都硬了。

沒有外傷,死得極安詳,禦醫從頭到腳也沒查出異樣。夜間也無人看到有人出入隆景帝寢殿。

太子直接在行宮登基,改年號天裕。

聖人登基後第一道詔令就是追封薛榮信為護國大將軍,陪葬皇陵。

當年寫奏折的飛騎營首領陳江以及徐芥也在一個月後被聖人找了個瀆職的罪名,立斬不赦!

自此,聖人一直提拔宋家的人,到如今宋家勢力已無人能敵,公卿舊族個個為宋家馬首是瞻。

旁人都以為是因為王皇後得寵,其實……

文璃嘆口氣接著說下去:“其實,是因為薛榮信。”

“所以你知道,行宮候仙宮走水,即便查出宋相是幕後指使,聖人也沒有任何行動的原因了吧。”

薛興手裏拿著烤好的兔子,面無表情,心中如同滾油澆過。

這和他認識的聖人截然不同。他認識的聖上殺伐決斷,征戰沙場,收覆邊塞,拓展疆土,雷霆手段是一個不講私情的人,甚至看起來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

寒月掌是薛榮信祖傳的一套掌法,原本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的一套家傳功夫,薛榮信教給了聖人。

聖人將這寒月掌教給所有侍衛,他要這掌法名揚天下,要讓習武之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會,成為天下第一的掌法!

聽到這裏,薛興覺得似有一口鮮血卡在喉嚨,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寒月掌是薛興最熟不過的一套掌法,聖人最愛看他打寒月掌。聖人中了妖毒剛剛清醒那幾日,讓薛興陪他打的也是寒月掌。

文璃故意問道:“傷心吧。”

薛興不答。

文璃看著發楞的薛興說道:“這就接受不了了?再告訴你一個更大的秘密。就連‘龍麟衛’的出現,也是一場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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