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文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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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興消失了十天。

這期間,幹將、莫邪又傳來一些更加詳實的消息。

他們已經查出小天宮地上那個陣圖乃是結丹的妖獸修行用的方法,這陣法正是二百年前袁天師一派秘傳功法。能夠活取人心,用以自身提升功力,延長壽命提升五感的感知力。

他們之前所說的對人類無用並不準確,而是對修行人結的金丹無用,但如果是妖丹,就大不一樣了。

袁天師這種用妖丹修行的道人,永不能得道飛升,修為大成也只能是頂級的妖類。至於其他功用,還要看何種妖丹。

另外,太阿的毒還是無解。雖然性命無虞,只怕再拖就算毒解了,也是廢人。

聖人燒了幹將的密信。坐在大帳中發呆。心中算著日子,薛興已經消失了十天。

自己把這件事全權交給薛興是不是個錯誤?他信任薛興,可眼下擔心的是薛興的安全。

如果那妖獸有本事讓太阿毫無反抗之力的遇襲,那麽薛興是否真的能應付呢?

聖人習慣性地低頭找墨雲,墨雲不在帳內。

夜深,聖人都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過了子時,最近墨雲都在平旦以前才回來睡覺。

聖人聞到一陣熟悉的香氣,是香柏的味道,凜冽又溫暖,是薛興到了。

這是幹將莫邪給他們每個人調的香氣,作為標記和通知使用,七個人都各有特色且極易區分。

聖人吩咐讓陸蒼宇帶著守衛站遠。

守衛走遠了十步,聖人還是不滿意,“再遠點。”守衛又走了十步,在夜色裏已經幾乎看不見他們。

聖人剛轉頭,就看見薛興竟然拎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神態癡傻的道人在大帳內。

薛興指了指地上一臉傻笑的道人說:“消失的馬夫和侍衛都是這妖道做的。”

聖人問道:“你在哪裏抓到的他?”

薛興稟報道:“在萊山中,我在山中尋了他五日,才有機會布下陷阱抓到他。”

這還要從兩百多年前本朝開國時期講起,兩百多年武興帝起兵推翻前朝暴虐統治時,拉攏了各方高人高士。

袁道人便是其中之一,他專攻相術能參透天機,擅長天文觀察,曾在萊山築觀星臺,據說還能呼風喚雨。

本朝開國第二年,袁道人被□□武興帝封為開國天師,還在皇城專門為袁天師修了一座三進大院,叫作天宮院。在太史局任職,掌天時星歷。

袁天師最得勢時,天宮院內跟隨袁天師修道的人多達上千人。

武興帝晚年在萊山修建行宮時,也給袁天師在行宮修建了小天宮。眼前這名被抓的道人就是當年袁天師的一名小徒弟。

聖人看了看癱坐在地上的道人。

道袍破舊,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只能算勉強蔽體,長發隨意地披散,光著腳。

面龐白凈,五官甚至有些俊朗秀麗。只是現在雙目離散,表情癡傻。

聖人疑惑道:“這道人看起來不過二十歲,袁天師被文帝下旨誅三族已過去百餘年,就算他是當時年齡最小的小道人,活到今日也要一百多歲了。”

“這是在小天宮一間偏殿裏找到的。”

薛興從懷裏拿出一書冊,是天宮院當年的道人名錄。

當中記錄的是當年天宮院的所收的徒弟。

這冊中有近百人,不僅有生辰八字、祖籍、入徒年份,還有相貌特征描述以及簡易畫像。

名錄紙張已經變脆,很容易碎掉,聖人小心地翻閱。

薛興道:“最後六頁。”

聖人翻到名錄倒數第六頁,正是這小道人。

這也是袁天師所有徒弟中記錄最不詳盡的一名。

沒有出生地沒有生辰八字,只寫是在萊山觀星臺外偶然撿到的棄嬰。

因右耳旁一直到後腦勺有三道深淺不一的胎記,且右瞳似貓有淺藍色斑,小時喚名文貍,成年後隨袁天師姓袁名文璃。

聖人讓薛興把小道人的頭擡起來。

薛興拉著小道人的頭發讓他仰面。

聖人看著他右眼的瞳孔已經不僅僅是藍色的色斑,而已經幾乎整個瞳仁都是藍色。

名錄中這小道人的畫像部分已經裂開,看不清晰。

但是根據記錄中的耳後胎記和瞳色分明就是眼前小道人。

聖人疑惑道:“這已是兩百多年的註錄,如若他真的是袁文璃,便兩百多歲了,面容竟然如同少年。他得道成仙了?”

“也許是成了妖。”薛興繼續稟報,這妖道不知何時躲進行宮中廢棄的小天宮殿內,消失的馬夫和小侍衛,都是被這道人擄走以供自己修行之用。兩人沒死,被這道人捆在萊山山洞中,只是被取了心血,中了妖毒昏迷中。我已經將那兩人送到醫工處了。待他醒了便可知解毒方法。”

聖人滿意地點點頭,問道:“這道人為何看起來有些癡傻?”

薛興道:“我在山中布的陷阱中放了迷藥。又恐他路中行什麽妖法,另外給他餵了些麻藥,再一刻藥勁就要過了。主人還是先將此妖道入囚籠枷鎖之後,再問話不遲。”

聖人點頭,走到帳口吩咐陸蒼宇取軍中所用的囚籠枷鎖來。

小道人手腳脖頸都上了最重的枷鎖,並放入囚籠。

侍衛不知道哪裏綁來的道人,不敢多問。

聖人揮手,陸蒼宇帶著侍衛都退了出去。

帳內只有聖人和薛興,等小道人清醒。

薛興自腰間解下一個布包,從裏面拿出一粒清神香。

香燃了不到一半,道人臉上的傻笑漸漸褪去,雙目慢慢聚焦。

薛興手握一柄烏黑玄鐵匕首,像一只埋伏在山林裏準備捕食的猛虎。隨時準備將手中匕首刺向眼前道人的心口。

小道人手腳掙了幾下,又極為困難地左右看了看自己。

他不光手腳脖子上都上了枷鎖,連雙手的十根手指都分別被繩子捆了起來,拉向囚籠四周的木樁,以免他掐訣。

他似乎終於明白了自己處在一個什麽境地,擡頭看見了坐在自己的面前的聖人。

聖人穿著黑色便服,上暗繡五爪龍紋。蓄須,面色平和,卻有一種不容任何人近身的威儀。

案幾上擺著書冊,香爐,筆架,蓋著的硯臺。香爐裏有煙升起,那盞茶似乎已經冷透了。

薛興在一旁急急問道:“太阿的毒如何解?”

小道人不懂,“太阿?”

“就是幾日前在小天宮被你襲擊的人。”

小道人恍然明了,答道:“他啊,他中的是我的妖毒,尋常藥物無法解。”

薛興又問:“你的意思是沒救了?”

小道人答道:“有救,男童子血便可解,每日隨黃酒飲三五滴,七七四十九天就可恢覆如初,甚至比中毒之前還要健康。”

薛興立刻出帳去放信鴿送信。

聖人問道:“你便是袁文璃?”

小道人點點頭,“琉璃的璃。師尊說我目似琉璃。”

聖人又問:“師尊?你說的師尊,是當年的袁天師?”

小道人垂目答道:“正是!”

聖人道:“你剛才既然已經痛快說出太阿的解毒方法,我想你也清楚自己此刻的狀況,別讓朕一句句問了,你自己講吧。”

那小道人沈默了許久,長長嘆了一口氣,還未開口卻雙目含淚。

“師尊說他在觀星臺外面撿到我時,我看起來不過是幾個月大的嬰孩。可我到十歲時,身形也只有五歲的孩童模樣。從我有記憶,便是每日跟隨師尊學道修行,夜裏我也是跟師尊同榻而眠。生病時,師尊更是日日夜夜把我摟在懷裏,以真氣幫我醫治。”

“師尊越是對我好,其他的師兄弟就越憎恨我。他們有的怕我,躲著我,有的欺負我。可能是恐懼我異於常人的緩慢生長速度,也可能是嫉妒師尊對我額外的寵愛。我曾數次問過無所不知的師尊,為什麽我與別人不同,師尊只是笑而不語。”

“師尊把畢生所學都傾囊相授於我。在我跟隨師尊的第十六個年頭,我的法力和修為早已遠超其他師兄弟,在外的名聲和地位幾乎與師尊相提並論。師兄弟們看見我都繞得遠遠的,他們再也不敢欺負我。”

“第二十五年,我還記得是九月份。那日師尊單獨帶我來到天宮院的一間密室裏跟我說,武興帝病重,活不出三日,此後新帝登基必定對他下手。讓我帶著密室裏幾件重要法器和幾冊珍貴手記,逃往萊山觀星臺地下密室藏匿。告訴我如何找到地下密室的入口以及解開門口八卦迷陣的方法。還說他不日就來與我會合,從此與我一起銷聲匿跡浪跡天涯。”

“我當時不肯,要和師尊一同走。師尊說他要等皇帝晏駕後才能離開,到時他一人好隱藏行蹤,兩人一起不方便。師尊說服我先行來到萊山的觀星臺。”

“可那一別,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師尊。頭一兩年,我一直在觀星臺的地下密室躲藏,不知道藏了多久,始終沒有等來師尊。我悄悄回到皇城打聽,天宮院被焚毀,師尊被誅三族,我那些師兄弟也都死走逃亡。人們都說袁天師也被殺,但是我始終沒有找到師尊屍首的下落。”

“我返回萊山繼續等待,我一直相信師尊沒有死,他一定是需要更多的時間善後,他遲早會回來找我的,到時候我們便可銷聲匿跡浪跡天涯。之後不久觀星臺也被焚毀,我在山裏躲了一陣子,漸漸地失去希望,我不吃不喝躺在一個山洞裏,再醒來早已不知日子過去了多久。在生存本能的驅使下我像一個野獸一樣捕獵山中一些小動物為食,夏秋季也采些野果。”

“後來我在山裏實在太無聊,便又開始恢覆打坐修習,翻看師尊讓我帶走的那幾冊手記。其中一冊我從未看過,是師尊親手繪制的一些陣法,符咒和……和妖丹入人身的試煉。”

“然而……”文璃說到這裏,眼淚止不住地撲簌簌落到刑夾之上有些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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