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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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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皇帝的身體似乎好了些,雖不至於能康健到如往昔般飲酒作樂,卻也能在宮中行走,甚至還上了幾次朝。

年邁的丞相看到皇帝久違地坐在金殿內,幾乎感動到淚流滿面,甚至覺得是陛下在病中窺得天意,所以轉了性子,決定將心思放回朝政,就連早朝上諫時的聲音都大了幾分。

大臣們分列立於金殿,季筠也在列中,他面色沈靜地聽著其他大臣上奏的內容,恰逢陳尚書又在彈劾郎中令前些日子建了座新的府邸,朝內的臣子們皆是噤若寒蟬。

陳尚書是個過於剛正之人,這樣的人生在這樣的世道,在這樣的皇帝手下當差,不能說是好事,那些中立派的大臣們,往往都能被他的直言直語嚇得冷汗直流。

皇帝漫不經心地聽完,隨口答了一句:“郎中令建了座宅子,就讓他建吧,陳尚書不要總揪著此等小事,朕希望你能將心胸放寬些,不要斤斤計較。”

皇帝隨意的態度讓其他人又是一陣寒心,稍微關註些的大臣們都知道,郎中令每年都要建新宅子,而朝廷的俸祿每年只有這麽多,所以他那些錢哪裏來的,但凡是個正常人都能想到。

但皇帝卻明顯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放縱態度,甚至助長郎中令的囂張氣焰,可謂是傷透了那些清廉之官的心。

朝堂之水本就渾濁,再加上皇帝的態度,長久以往,即便是一開始本著勤政為民心思的好官,也難免會沾上些許惡習。

所以這樣一來,絕不與人同流合汙的陳尚書倒顯得跟珍稀動物一樣,他每次上奏時大家總會張著耳朵認真聽,懷著或是看熱鬧,或是感慨的心思。

陳尚書見皇帝不以為意,追奏道“陛下,近幾日連日大雨,我國多地已開始有洪水泛濫的傾向,若不及時遣人治水,恐怕又會損失慘重啊!”

這件事情倒是給皇帝提了醒,其他人也開始附和,水患是困擾了季國許久的問題,年年都要派人前去治理,可也只是亡羊補牢,總歸找不到一勞永逸的方法。

“那今年派誰前往治水?”皇帝的視線移向了郎中令。他正要自告奮勇前往,卻被人中途截了胡。

左盛燁參諫道:“臣以為,讓季筠殿下前去歷練一番,為上佳之選。”

見他此番作態,郎中令暗暗罵了聲老狐貍,卻仍是不甘心,治水一事,治水是小,從中撈取的油水才是值得人眼紅的東西,往年這事都是落在他們的人手裏,今年多了個季筠,倒已經有要將季國從皇帝和他們手裏接過來的傾勢了。

他對前面的太尉使了個眼色,對方當即出列:“臣以為不妥。”

皇帝本來都要點頭答應了,被這樣一打斷,反問:“愛卿覺得哪裏不妥?”

“季筠殿下入朝時間尚短,恐不能與其他地方的官員們順利接觸,加之常年居於國外,對國內各處的地形也沒有具體了解,如此貿然將此時交付於他,有失妥當。”

他這話滿打滿算,將皇帝說得連連點頭,左盛燁見狀,朗聲道:“陛下,臣以為太尉言之有理。”

太尉先是一楞,反應過來後又有些得意,以為自己占了上風,卻不料左盛燁話鋒一轉,補充道:“然此次機會甚佳,不若從朝中再選一位有能之士與季筠殿下一同前往,如此一來,既不會耽誤了治水的事宜,也能讓季筠殿下更加了解各處的情況,豈不是一舉兩得之舉?”

“好!好!”皇帝正猶豫著,左盛燁的提議倒解決了所有問題,當即撫手稱讚道:“上將軍之言深得朕心!”

皇帝已經開口,太尉等人也只得悻悻地接受了這個決定,派了人和季筠一同前往南方。

※※※

——從黎國回來的季筠殿下,是位慈悲又公正的殿下。

因為曾經也生活在艱苦的環境中,所以更能明白百姓們的生活,即便是面對最窮苦落魄的百姓,面對著被洪水沖沒的村莊,也絲毫不會露出任何嫌棄的態度,而是溫柔地安撫著人們,在高地搭起草棚施粥,組織百姓和官兵們一起修葺那些被損壞的房屋。

像是在長長的黑夜中見到了晨曦的微光,百姓們都在說——

“季筠殿下將來一定會是一位聖明的君主。”

不知從何時開始,這樣的言論開始在季國各處蔓延,季筠和齊少府一同前往南方治水回來的時候,這些言論甚至已經傳到了京城。

郎中令十分氣憤地上奏:“陛下,那些刁民是在蔑視您的聖威啊!”

不用想他也能知道,一定是季筠勾結了左盛燁在暗中散布這樣的流言!

這些年來他們做的事情眾人皆是有目共睹,若是真的讓季筠登上皇位,左盛燁得志後絕對不會放過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因此其他官員們也紛紛附和,表示這樣的言論實在有失妥當,話裏話外皆在暗示是季筠意圖入主東宮,窺伺皇位,故意散播這樣的謠言。

“謠言?”皇帝語氣平靜地重覆了一遍,頓了頓,在開口卻帶上了幾分怒意:“筠兒是朕唯一的子嗣,除了他,難道朕現在在坐的這個位子,還有其他人能坐嗎!”

這話如同當頭一喝,砸在郎中令頭等人上有些發懵,他沒想到自己居然弄巧成拙,反而讓皇帝肯定了季筠的地位,正想咬咬牙說點什麽補救一下,皇帝卻發表了更加驚人的發言。

“正好提起了這件事,諸位愛卿也在場,朕就想,選個合適的日子將筠兒立為太子罷。”

此話一出,不僅郎中令懵了,左盛燁亦是一臉驚訝,就連季筠也楞住了。

既然皇帝都刻意點明了他“只有季筠一個子嗣”,其他人也再找不到理由讓他慎重考慮,只得將千言萬語壓回肚子裏,憋出一肚子火氣。

李皇後坐在殿內聽完內侍的稟告,氣得當場就把手裏的茶杯摔在地上。

月妃心裏亦是無法平靜,但她比皇後的反應要小得多,只是在聽到內侍覆述皇帝說“只有季筠一個子嗣”時,擡起眼瞟著皇後的臉色。

皇後臉上黑沈沈的,眼裏亦是陰雲密布:“唯一的子嗣?呵。”她嗤笑了一聲:“那箏兒呢,箏兒不也是皇上的子嗣嗎?”

內侍鬢角冒著冷汗,卻不敢擡起手臂擦擦,生怕自己一個多餘的動作讓皇後更加生氣。

月妃識相地沒有開始說話,只是默默地聽她發火,屋子裏都是皇後的心腹,這也是她為什麽敢當場發怒的原因。

好一會兒,皇後終於稍微冷靜了點,月妃這才小心道:“姐姐您先別急,陛下只是說找個日子,這不是……日子還沒定下來嗎?”

月妃壓低了後面的聲音,讓這句話聽起來格外有深意,皇後轉過頭看著她,只是稍作停歇,便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說……讓他定不下日子?”

月妃點點頭。

皇後反倒是嗤笑了一聲:“你說的倒輕巧,左盛燁盯他跟寶貝一樣,我們怎麽可能動得了。”

“姐姐你這話就太滿了,只要有心,還怕找不著機會嗎?季筠如今住在宮中,上將軍又不可能光明正大將自己的侍衛全派過來守著他。”

月妃信心滿滿地說著,皇後也逐漸有些動搖,眉頭松開,稍微露出笑意。

見皇後已經松動,月妃說完便回了自己的宮中。皇後當即讓侍女取來紙筆,寫了封信讓內侍將其送至郎中令府上,內侍領了命,匆匆忙忙離開。

當天夜裏,郎中令趁著天黑偷偷摸摸去了太尉府上,想要和他商討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小廝將郎中令迎入太尉的書房,見他來了,太尉也沒起身,只是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埋下頭寫著手中的文書。

“你莫非就一點也不著急?若不加以阻攔,難道我們真的要讓那季筠登上皇位嗎?”郎中令坐立不安,幹脆背著手在書房內踱來踱去,語氣憤憤道。

太尉這次頭也沒擡,只是跽坐在幾邊,亦沒有說話。

郎中令見他這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冷聲道:“你莫不是覺得左盛燁會放過你罷?你我二人相識這麽多年,早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將這些年做的努力全部拱手讓人,我可沒這麽大度!”

太尉這才放下手中的毛筆,緩緩開口:“你想如何?”

郎中令將自己的想法和他說了一遍,太尉只回答了兩個:“愚蠢。”

郎中令怒極反笑:“那你說一個不愚蠢的辦法。”

多年來的順風順水讓他們都有些忘記了曾經的朝堂是個多麽危險而充滿荊棘的地方,稍不留神就會滿盤皆輸,雖說近來皇帝的病情似乎好了許多,但事實上朝臣們都知道,這麽多年的酒色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現在看起來倒更像是回光返照,照這樣下去,季筠繼位甚至可能就是明天的事情。

早知道黎國皇帝會將季筠放回來,他們就該早些動手,若皇帝在這之前崩逝,他們也就不會如此困擾了。

“雖愚蠢,但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太尉道。

郎中令:“……”

我看你就是故意想為難我!

作者有話要說: 郎中令:你行你上

太尉:我就不上,我就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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