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蕉鹿自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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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柳府回來,黎玥當即召來翠蕪,吩咐下去派人暗中註意白許年的動靜,她直接回了房間,屋內,翠蕪早早為她點好熏香,氣味淡雅素凈。

聞著令人安心的熟悉味道,黎玥有些疲怠地按著額角。一邊為她脫去外衫,翠蕪一邊向她稟報送季筠回國的車隊的消息,昨日下午,裘衍已經回來,他們在途中雖也遇上了些許意外,但最終還是安全將季筠送回了季國,抵達季國時,季國國君十分感激陛下的寬容,對季筠的回歸亦是表現出了極大的驚喜。

黎玥聽在耳裏,只覺著有些諷刺,她並不認為季國國君真的會對一個當初親口下令交出去當質子,這些年來未有任何接觸的孩子有多麽深厚的感情,但即便如此,卻要作出一幅父子情深的樣子,倒也顯得滑稽可笑。

她正這樣想著,門外傳來侍女通報的聲音,原是裘衍派了小廝送信過來,黎玥擡起眼皮看了一眼門口的小姑娘,這次來通報的侍女……似乎是□□芽吧?

經過前幾世的事情,黎玥對翠蕪自是信任有加,府內大小事宜,除了重要決策必須由她做決裁外,都是翠蕪在管理,而秋獵之後,翠蕪將原本在外院掃地的春芽調來了公主的內院。

調動侍女這樣的小事自是不必驚動公主,而黎玥也素來不怎麽在意,她剛準備起身出去,但站起來的瞬間,眼前卻開始發黑,腳下也踉蹌了一步,翠蕪趕忙扶了她一把,詢問道:“公主您要不還是休息吧?”

黎玥想了想,雖說裘衍的父親是她兄長的老師,但她與裘衍往日並無來往,現如今他派人來給她送信,最大的可能便是季筠托他帶回來的。

現今距離季筠離開已過去數月有餘,黎玥不大清楚季國和黎國的路程到底幾何,但裘衍一來一回,這兩趟的時間也是不短了,再加上今後也不知要過多久才能相見,季筠會給她再送點什麽也屬正常。

只是身體的倦意陣陣襲來,加之頭暈眼花,黎玥便打消了親自去見那小廝的念頭,躺上床歇息了。翠蕪得了命令,和春芽一起前往正堂。

正堂裏,裘衍派來的小廝正站在堂前,恭恭敬敬地向翠蕪請了安,這才將抱在懷裏的東西遞上。

這是個十分樸素的木盒,沒有裝飾雕刻,六面都很平整,木盒也不大,翠蕪接過時掂了掂它的分量,很輕,送東西的小廝並未多做停留,將東西送達後便打算離開,翠蕪打發了春芽送客,拿著盒子回了自己的房間。

花梨木的盒子平靜地躺在妝臺上,翠蕪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看到了幾個瓶子,青瓷小瓶底下躺著一封信,約莫是謹慎起見,信口用了火漆封好,信封剛入手,還未啟開,便有一股淡淡的花香襲來,熟悉的味道讓翠蕪怔了一瞬,眼睛也暗沈下來。

她覆而拿起那幾個瓶子,拔開瓶塞挨個聞了過去,房內頓時香氣怡人,可翠蕪聞到這股味道,卻是愈發陰沈,眉頭緊蹙。

強壓下心頭的覆雜,她拿出小刀劃開信封,一個個黑色的字體躍入眼簾,粗略地掃了幾眼信的內容,眼神停留在最後的落款——果然是季筠。

翠蕪面無表情地放下信件,將裏面的青瓷小瓶收入櫃子,她從櫃子裏找出筆墨紙硯,提筆蘸墨,上好的狼毫筆觸上白紙,若有人看到這一幕,定會驚奇得眼珠子都瞪出來——因為翠蕪在白紙上寫下的字跡,竟和季筠信上的字跡如出一轍!

毫不費力地寫完這封信,翠蕪又鋪上一張新的白紙再次落筆,而漸漸浮現在紙面的卻是一種較為娟秀的字體,她將這兩封信分別裝入信封,模仿季筠字跡的那份重新放入木盒擺好,而另一份卻連同季筠的原信一同塞入了自己的懷中。

春芽送客的時候在門口耽擱了一會兒,路過公主的院子時,翠蕪空著手從裏面出來,她也看到了春芽,語氣溫和道:“我正找你呢,我現在要出府一趟,你去公主房裏守著吧。”

春芽有些驚喜地應了一聲,走路的步子都大了些。待到春芽的身影徹底隱入房中,翠蕪這才放心地轉身離去。

※※※

黎玥醒來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她喚了一聲翠蕪,便聽見腳步聲從屏風後靠近,但出現在眼前的人卻是春芽。

“怎麽是你,翠蕪呢?”

“翠蕪姑姑下午出去了,好像還未回來。”春芽恭敬地答道。

黎玥掀開被子下床,春芽手腳利落地伺候她更衣,漱了口洗完臉,黎玥才覺得自己算完全清醒過來。

想起睡前裘衍派了小廝過來,黎玥正想問問春芽,視線不經意在桌面上瞥了幾眼,她註意到上面多出了一個黑色的盒子。

“這是……”

“這是裘府的小廝送過來的,翠蕪姑姑給您拿了過來。”

黎玥打開盒子,摸到了一封信,雖有些奇怪為什麽只有一封信還要用盒子裝著,但與季筠分別了數月,她對於他的消息自是十分關心,因此也未多疑惑,抽出信件看了起來。

信上的內容十分平淡,只是簡單地報平安,還說了他們在途中走錯了路,耽擱了許久才走出,黎玥懷著對他的擔憂和思念讀完信,唇角壓都壓不下去。

將這封信放入自己的盒子裏和之前收好的信放在一起,黎玥又將盒子放在妝臺裏。翠蕪也是一直沒來房裏伺候,直到晚膳時,她才出現在桌前。

飯後的點心是黎玥最喜歡的棗糕,酸酸甜甜,她一嘗就知道是城東那家店子的。

黎玥心滿意足地笑起來,眉眼間盡顯姝麗:“所以翠蕪是跑出去給我買點心了嗎?”

自小錦衣玉食,享盡榮華富貴,從未見識過世間險惡,所以一直都保持著天真無暇,這樣的安嫻公主,怎麽可能不受人喜愛呢?

翠蕪被她那太過明艷單純的笑容晃了眼,避開她的眼神看著她的眉心——如果不想和人對視,這種方法是最為妥當的。語氣溫柔地問道:“公主高興嗎?”

“當然啊,今天不僅收到了季筠的信,翠蕪還跑了這麽遠特意去給我買點心,我自是高興極了。”

翠蕪面上的笑意絲毫未減,聽著她和自己說著季筠寫來的信上的內容,少女懷春的心思一覽無餘。

“公主還惦記著他嗎?”

黎玥這才反應過來,翠蕪也和其他人一樣認為她和季筠再不可能相見了,是以,她收起笑容:“也還好吧……”

翠蕪見她顧左右而言他,明顯不願多說,便也沒再多問,又和她稟報了一下白府今天的動靜。

雖只是公主的貼身侍女,但翠蕪的情報網卻出乎意料地廣闊,黎玥也沒想到她的動作居然這麽快,不過半天便得到了白府裏頭的消息。

據翠蕪得到的情報,自早朝後,白許年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府上,白府的侍從本就少,因此府內也安靜得很,尤其是白夫人纏綿病榻已久,府上更是沒什麽人氣。

黎玥聽完,心裏頭生出些異樣的感覺,自她與李若雁最後一次見面後,便再未收到過她的消息,只留下了她身體似乎不好的印象,就連上次秋獵,李若雁也未同白許年出席。

病了大半年還未好,且從白府傳不出半點有關李若雁重病的消息,再加上最後見面時李若雁的狀態,這些事情連起來看,顯然不是什麽尋常的情況,看來她讓翠蕪去查探對方,似乎確實很有必要。

她稱讚道:“翠蕪果然很能幹,要是有一天離了你,我怕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黎玥只是隨口一說,卻讓翠蕪不禁百味陳雜,她深深地註視著黎玥,張了張嘴,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許久,她才沈靜地開口道:“奴婢會一直陪在您身邊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一點也不擔心翠蕪會離開我。”

黎玥篤定的語氣讓翠蕪抿緊了嘴唇,低頭垂眉。

未多言語,黎玥用過晚膳又在有院子裏走動消食,翠蕪沈默不語跟在她身後,她一貫如此,雖只比黎玥大幾歲,卻穩重又能幹,正因如此,皇後才能安心將黎玥交給她。

庭內樹木蒼翠,在夜色下籠上了黑沈沈的墨暈,但畢竟夜裏更深露重,在翠蕪的催促下,黎玥不得不回到房裏歇息。

“今日就不點了吧。”

靠在床頭,黎玥打斷了翠蕪點香的動作,約莫是白日裏睡久了,晚上反而精力旺盛,她雖躺在床榻上,卻無絲毫睡意。

見她神采奕奕的模樣,翠蕪輕聲道:“您白日裏睡了許久,若不點安神的熏香,怕是又要鬧騰到半夜了。”

黎玥心虛地撇過頭去,確實如翠蕪所言,她本打算等翠蕪走了就爬起來看書的。

翠蕪點好熏香,又把窗戶開了小縫,這才吹滅蠟燭,走到外屋吩咐好今晚守夜的侍女。

約莫是黑暗和熏香的雙重作用,在翠蕪走後,黎玥也很快有了睡意,眼皮慢慢沈重下來,她順勢縮進被子裏,一夜安眠。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以片面的觀點給人物下定論,單純將他們分為“好人”或者“壞人”,每個人都是覆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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