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國遙遙

關燈
越往北走,氣候越是寒冷,裘衍一行人一開始走的是官道,但季黎兩國畢竟失交已久,許多官道都已遍生雜草,尤其是較為偏僻的地方,更是基本看不出道路的輪廓。

他們一路走來,路上的驛站也大多年久失修,少有幾個能住的,亦是破敗漏風,現在正是冬末,雖未下雪,卻也寒意逼人,不容小覷。

樹林中枝葉交錯,光影斑駁,但四周卻是一片霧霭朦朧,裘衍拉著韁繩望向遠方,從懷裏掏出地圖,他低頭看著手裏的地圖,眉頭緊鎖,呼出來的熱氣凝結成霧,在寒風中顯得飄忽不定。

他們在這一片山林中,已耽擱了半月有餘。

從半月前進入山中,越往裏走,霧氣越重,稍微有些經驗的人都知道,霧重之地必定是水源充沛,而他們每經過一個驛站,都會裝好糧草和水囊以備不時之需。

但現在的狀況卻不容樂觀,若是按照地圖上所畫,他們穿過這片山林最多只需十日,畢竟只有兩輛馬車,他們能帶的食物水囊有限,且圖上也沒有任何註意霧氣的提示,只能歸咎於職方玩忽職守,久未繪制新的地圖。

幸而雖是前途不明,但路道卻還算平坦,他們一行總共八人,除了坐在馬車上的季國質子及其侍女,就剩裘衍和另外五個侍衛。

侍衛們皆是裘衍之父的下屬,對裘衍亦是尊敬有加,裘衍雖說年歲尚淺,但年少聰穎,心思縝密,也擔得起他人信賴。

紅日漸低,前頭的霧氣有愈演愈烈之勢,裘衍當即讓車隊停下,一名侍衛先去查探了前方地勢,得到的消息是不遠處似乎有個小鎮子,他在前方看見了路標,裘衍稍加思索,決定在太陽落山之前找到落腳的地方。

就侍衛傳訊而言,鎮子應是不遠,但實際上,當他們到達村口時,山中已是暮色蒼茫,依稀有不知名的蟲鳥鳴於山澗,季筠掀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心裏有些奇怪的感覺。

霜風淒緊,鎮口的雜草半青半黃,冷風夾雜著奇異的味道卷攜入馬車,碧煙突然擡起頭,睜大了眼睛,聲音有些尖銳:“殿下……”

自從上了馬車以後,約莫是季筠話少得離譜,碧煙一路上亦是一言不發,聽到動靜,季筠回過頭來看著她。

“殿下……聞見了嗎,這個味道?”碧煙的視線穿過窗戶,落在馬車外面。

季筠原本只覺得有些奇怪,但碧煙這麽一說,他倒也閉上眼睛仔細聞了一下,一種類似於花香的氣味傳入鼻腔,霎時,久坐於馬車中的身體都似乎輕松了許多,連同陰霾的心情似乎都逐漸明朗起來。

這顯然不同尋常。

季筠的視線落在外面的裘衍身上,微微瞇起眼睛。

不管從哪個方面看,這個鎮子都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感覺。

裘衍眉頭微蹙,翻身下馬,就著落日昏黃的餘暉拂開鎮口被草木遮擋的石碑,上頭的字模糊不清,他仔細查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清上頭寫的應該是“藜棘”二字。

“藜棘鎮?”裘衍一下來,侍衛錢陽也跟著他下來了,他念出這幾個字,朝凍得有些發紅的手哈了幾口氣,嘿嘿笑起來:“真是個奇怪的名字。”

裘衍沒有搭話,面前是略顯奇怪的小鎮,背後是布滿迷霧的山林,不管哪個都不是什麽好選擇。

站直了身子,裘衍看著錢陽:“上馬,進鎮。”

“是!”

錢陽利落地跨上馬背,馬車的車軲轆再次轉動,季筠放下窗簾,閉上眼靠在車背上沒有說話。

雖說已經日落,但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到底有些奇怪,更令人疑惑的是,當他們的馬蹄和車輪碾著松松的土地,路過的人家皆是大門緊閉。

擡眼望去,煙囪上炊煙升起的人家不過數家,更多的人家連燈火都沒有點亮,侍衛們難免覺得有些不安的情緒,錢陽駕著馬湊到裘衍身邊,黑暗中也看不清對方的臉色。

他們走了好一會兒,終於找到了一家客棧,錢陽看著上面掛著的“藜棘客棧”的牌匾,不知道為什麽,竟然覺得很震驚。

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客棧?

到底是人煙稀少的山中小鎮,客棧的大門上遍布風雨的痕跡,門漆斑駁,牌匾兩旁的燈籠也蒙上了厚重的灰塵,漆黑的街道只有這兩盞燈籠氳著朦朧的火光,在這種寒冷的冬夜,倒也現出些許令人溫暖的意味。

聽見車馬的聲音,從門內出來一個幹瘦的身影,一身利落的裋褐,頭發包在布裏頭,肩上搭著白巾。

裘衍剛下馬,骨瘦如柴的店小二便迎上來招呼他們,店小二眼窩深陷,臉上也見不著幾兩肉,笑起來一張臉皮皺成一團,即便是膽大如裘衍,乍一見這人,也被嚇了一跳。

因為他看起來實在不像個正常人。

見車隊已經停下,季筠和碧煙也從馬車上下來,活動了一下手腳,他們到底是吃過苦的,更能認清自己的身份,所以一路上沒抱怨過半句,也正因如此,車隊的其他人對這兩人也沒什麽偏見。

“客官是要住店吧,還要吃點什麽嗎?”店小二皺著一張蒸好的小籠包一樣的臉,笑著詢問道。

裘衍別過眼去,不太想直接和他眼神接觸,正巧這時季筠走過來,裘衍順勢往他面前挪了幾步。

“季公子決定吧。”

突然被“委以重任”的季筠微怔,隨即搖搖頭,淡然道:“裘大人安排就好。”

見他們踢來踢去,錢陽站不住了,他算了下人數,他們兩人一間,季國的那兩個單獨一間,大聲道:“給我們安排五間房,飯菜看著上就好!”

裘衍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眼神亦有一瞬間暗了下去。但當錢陽說完這話去看他的臉色時,他又是平日裏那幅神色淡淡的樣子。

“好嘞!您裏邊請,馬車和馬匹一起放馬廄裏沒關系吧?”

店小二一邊招呼他們進店,一邊讓店裏頭其他的夥計準備飯菜,雖說看起來瘦得甚至有些病態,但手腳卻很麻利,看起來與常人無異,裘衍和季筠碧煙先進了門,其他人牽著馬匹,駕著車去了馬廄。

大堂裏燈火通明,另一個正常些的夥計招呼了他們,和外邊的老舊不同,大堂裏的桌椅板凳都很新,地面也是幹幹凈凈,就像他們以前在王城去過的酒樓。

他們剛坐下,店小二就給他們倒了茶水,裘衍摸了摸杯璧,絲毫沒有要喝的意圖。

出門在外,最容易出事的便是吃食,裘衍沒有動作,碧煙和季筠也一樣,反倒是牽了馬回來的錢陽,一坐下就咕嚕咕嚕地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動作快到裘衍都來不及阻攔。

喝完之後,他才笑嘻嘻地沖裘衍道:“走了這麽久總算找著一個落腳的地方了,衍哥,這回可得好好吃一頓啊!”

裘衍額角跳了兩下,店小二見他們都進來了,立馬關上了大門,季筠的餘光看著他的動作,眼睛落在了面前的茶杯上。

店小二關上門過來搭話:“客官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嗎?”

“從王城來的。”錢陽答道。

店小二聽罷,笑了幾聲:“王城離這確實遠啊,客官們要去哪裏呢?”

聽他這話,卻是去過王城的樣子,裘衍擡起眼略有些吃驚:“你去過王城嗎?”

“瞧您問的,實不相瞞,小人以前也是王城人,只是後來因家中出了點事,這才搬到這裏來了。”

裘衍輕笑:“倒是我見識淺薄了。”

這一來倒開了話匣子,飯菜很快送上來了,裘衍順勢讓店小二也一起坐下吃,他也沒推辭,大大方方坐下來,手上夾菜的動作亦是沒有弱下勢來,見他如此,裘衍也沒再端著,放心吃了起來,幾人聊著聊著,錢陽問道:“為什麽我們一路走來,鎮子裏都沒見著幾個人影呢?”

何止是沒幾個人影,迄今為止他們見到的活人,只有客棧裏的店小二和另一個夥計。

店小二了然地揚起了下巴,頗有幾分得意的神色,他用食指指了指大門,道:“鎮子裏本來人就少,除了花開的時候,外邊更是沒人過來,現在正好是花開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們也是來收花的呢。”

季筠挑了挑眉,狀似隨意地問道:“我在鎮口的時候似乎聞到了花香,感覺與桂花有些相似?”

店小二回答:“別說,您鼻子還真靈,藜棘的味道確實跟桂花很像,長得也像,就是聞著比桂花還要甜些,不過也是奇了,那些來收花的人處理完之後,這味道反變得清淡下來了。”

經過店小二的一番解釋,眾人的疑慮這才被解開,鎮子的命名也是因為這獨有的花,只是與桂花不同的是,藜棘的花開在冬天,而且從十年前開始有人來收這些花,之後便年年都來,鎮上的人有什麽需要的東西,都是今年說著,明年那些人帶過來,現在他們見不著人影,是因為鎮上的人都去了山上的倉庫。

季筠聽完店小二的話,想起了之前自己在公主府聞到的味道,腦袋裏那堆混亂的線團似乎被揪出了一根線頭。

作者有話要說: 藜棘,這種植物是瞎掰的,別考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