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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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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有目光在註視自己,黎玥一扭頭,看到了不遠處神色覆雜的翠蕪,不由得回想起了前兩世中的她。

第一世她嫁了陸熹,因為陸熹是丞相唯一的嫡子,便是她離開自己的公主府移居陸府,她出嫁之日,十裏紅妝鋪遍王城,上至三官九卿下至黎民百姓,全都在議論著公主的婚事。

而她出嫁的時候也帶上了一直以來都跟在自己身邊的翠蕪,直到那年重陽之前,翠蕪也染了和她一樣的病——瘧疾。

翠蕪終歸是實現了她曾經說過的“終生侍奉公主。”走在了公主的前頭。

正因如此,第二世黎玥加倍地對她好,想要讓她過得好一些。只可惜而第二世的翠蕪依舊沒能擺脫死在公主前頭的宿命,在國破之日為黎玥梳妝打扮完之後,自己在房中做了了結。

對於這個忠心耿耿的侍女,黎玥甚為動容,想到這裏,她對著不遠處的翠蕪笑了一下。

亭中的少女眉若遠黛,笑意盈盈間眼波流轉,好似蜻蜓點水般漾開清波,正在楞神的翠蕪見到這一幕,心中的沈重被一掃而空。

什麽嘛,公主還是公主呀,哪裏有什麽奇怪的。

※※※

大年初十,黎玥起了一個大早,她頭上的傷本就不怎麽嚴重,過了幾天之後更是直接拆了紗布,也不怎麽看得出傷印了。

莊重堂皇的公主府門口,車夫早已備好馬車,連同幾個公主府的侍衛一起恭敬地站在門口候著。

今天是安嫻公主入宮的日子。

黎玥只帶上了翠蕪,畢竟公主府也是在王城之內,距離宮門不過十裏左右。

她彎腰進了馬車,裏頭也早已準備妥當。給公主準備的馬車自是不會太過隨意,馬車裏空間不大,也就坐得下四人左右,但中間還擺著張小小的矮幾,上頭點著味道清淡的熏香,兩邊的座位上鋪墊柔軟的坐墊。

她一坐定,讓翠蕪也坐了進來,馬車緩緩移動起來,後頭跟著騎馬的護衛。

這是公主出行最為簡樸的狀態。

皇宮門口的守衛皆是十分熟悉公主的馬車,一路上暢通無阻,直到進了內宮馬車不能再往前。

黎玥從馬車上下來,又上了早就備好的輿轎,侍衛們留在了內宮門口,只有翠蕪繼續跟著她的輿轎入內。

輿轎在皇後的長秋宮門口落下,黎玥緩步入內,只見殿內的貴妃榻上坐著一名中年美婦,她面色紅潤,身著朱紅長裙,頭插朱釵,手中端著一杯茶水正要入口。

黎玥躬身道:“兒臣參見母後。”

這位便是安嫻公主的生母,黎國的皇後。

皇後立馬放下手中的杯盞,想到前幾日安嫻受傷的消息,起身拉著她的手,語氣中滿是關切,“安嫻!快來讓母後瞧瞧,傷到了哪了?”

黎玥笑道:“只是磕磕絆絆的小傷,不打緊的。”

皇後做出嚴肅的樣子,嗔道:“什麽小傷,你都不知道聽到你受傷之後你父皇有多擔心,還好禦醫回來稟報說並無大礙,還不快點快讓母後看看。”

黎玥無奈,只得轉過頭去,撥開自己磕到那處的頭發,“真的不打緊的,母後您看,都已經好了。”

皇後仔細端詳了半天,見到傷口不大又已經掉了血痂,終於放下心來,而後又板起臉來教訓她,“你呀,這麽大個人了還不會小心些,在府上的院子裏都能摔暈!”

皇後雖然板著臉,但語氣中還是透著對她濃濃的關心,上一世黎玥自盡之前皇後已經先投了井,而她連她的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現如今再次聽見她滿是關切的話語,心裏頭止不住酸澀,眼眶又有發紅的趨勢。

皇後一見到黎玥眼眶發紅,以為是自己的話說重了,手忙腳亂地安慰她,“安嫻你……你別哭呀……母後也是……”

黎玥趕忙收回了眼淚,不想讓母後為自己擔心,“安嫻下次一定會註意的,母後。”

一定,不會再讓您為安嫻擔心了。

一定,會想辦法避免上輩子那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皇後拉著她在貴妃榻坐下,吩咐宮女們去準備茶點,於皇後而言,她只是數日未見她的安嫻,但於安嫻而言,她卻是數年未見她的母後了。

黎玥認真地看著母後的臉,乖巧地趴進她的懷裏撒嬌。皇後被她這番作態給哄得合不攏嘴,要知道,她的安嫻自及笄搬出宮之後便鮮有這般嬌憨之態了。

黎玥留在長秋宮用了午膳之後又陪著皇後去禦花園裏逛了幾圈,直到申時才被皇後戀戀不舍地放行。

時候不早不晚,太陽半掛在西邊,黎玥乘著輿轎走了一段之後,心血來潮命人停了轎子打算自己走一段。

擡轎的內侍們自是不敢有所異議,黎玥帶著翠蕪走在宮中的石板路上,他們就擡著轎子慢慢地跟在後面。

朱紅的宮墻上蓋著青灰色的瓦楞,因為年前才重新刷過,因此正是艷麗,屋檐底下掛著明晃晃的紅色燈籠,明亮到叫人有些難過。

黎玥看著如今宮中的光景,手指劃過大紅色的墻面。

上一世,夷國的軍隊攻入京都也是新年的時候,因為經歷了好幾年的戰亂,已經國庫空虛的黎國根本撥不出錢款來翻修這些墻面,上頭的朱漆早已斑駁不堪,屋檐上也光禿禿的,不似現在這般掛著喜慶的紅色燈籠。

那時的宮闕裏處處彌漫著淒冷的味道,黎國大敗,宮女太監們早就是能逃的都逃了,走得時候還不忘將宮中的貴重擺件搜刮一空,等到了夷國真正攻進來的時候,就連帝後的寢宮都變得跟冷宮一樣了。

黎玥眉目低垂,眼眸黯淡地回憶著那些往事。翠蕪知道公主自從那日摔傷之後便時常喜歡這樣沈思,因此誰也沒有出聲打擾她,而當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間走到了浣衣局的門口。

她收起步子正打算重新乘上輿轎,卻被浣衣局裏傳來的一陣嘈雜之音引得止住了腳步。

“你這小畜生!看我這次不打斷你的腿!”

“不要,不要打我家殿下!求求你了,你要打就打我吧,都是我的錯,和殿下沒有任何關系!”

“姑姑,之前局裏也丟過衣服,怕不是被給他們偷了去?”

“姑姑,奴婢覺得千兒姐姐說的不無道理……”

尖酸的叫罵聲和悲慟的哀求聲交織在一起,期間還夾雜了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聲音在添油加醋。

黎玥眉頭微蹙,提起裙擺跨進浣衣局的大門,就在門後不遠處,四五個穿著粗布短襖的宮女正將兩個人逼在墻角。那群宮女中年紀最長的,身上的衣服料子要比其他人都好,想必就是她們口中的“姑姑”了。

被逼至墻角的兩人中,一個是身形瘦弱,看起來不過十歲左右的孩子,另一個是滿臉淚痕的年輕女子,兩人皆是面黃肌瘦、衣裳單薄。

那孩子被女子護在身下,眼神卻是毫不示弱地盯著那些宮女們,黎玥看著這個孩子,微微一怔。

宮中怎會有這麽小的孩子?

現在正是乍暖還寒時候,雖說今日裏出了些太陽,但現在日頭漸斜,早已經沒什麽熱度了,傍晚時分的風吹在人身上,還帶著幾分涼意。而黎玥從長秋宮出來時被皇後披了一件狐裘,現在自己走了一段路反而有些發汗。

“住手!”見那姑姑又擡腳要去踢她們,黎玥才反應過來想要喝止,但姑姑已經擡起的腳還是未能收住,重重地落在了那名年輕女子身上。

浣衣局的管事姑姑在宮裏已經待了許多年,也算是頗有威信的存在,一聽到有人多管閑事,心裏很是不耐。

她站穩腳轉頭一看,朝自己走過來的少女面容端麗,渾身透著貴氣。管事姑姑雖說常年待在浣衣局,卻也是見過宮中貴人的,這,這不是安嫻公主嗎……她怎麽會來這種地方?

管事姑姑心下大驚,連忙伏跪在地上,語氣慌亂急促,“奴婢叩見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跟在她身邊的宮女們一見姑姑跪下了,也撲通一聲跪在她面前,齊聲道:“殿下金安!”

黎玥目不斜視地從這幾個腦門恨不得縮進地裏的宮女身邊走過,也沒說讓她們起身。

管事姑姑低著頭,只見到一雙花紋精巧的錦履從自己身邊踏過,隨後頭頂傳來清冷的女聲,“她們做了什麽?”

“回公主的話,她們……她們偷了局裏的衣物,這可是二皇子的衣物……奴婢也是一時怒極了才會……”沒有公主的指示,管事姑姑不敢擡起頭來,只好伏在地上回答她的問話。

二皇子是琴貴妃的兒子,現年不過十五歲,因此還住在宮中。

黎玥眼神未有半分落在她的身上,而是在地上的兩人身上打轉,聽完她的話,她問道:“她說的是真的嗎?”

女子臉色一片灰白,破舊的衣裳沾滿了塵土,看來管事姑姑的那腳著實不輕。

她臉色慘淡地跪爬到黎玥面前,又不敢觸碰這位公主,語氣有些激動:“公主,一切都是賤奴所為,與殿下毫無幹系!”

殿下?黎玥眉頭微蹙,父皇明明只有三個兒子,面前的這個“殿下”是怎麽回事?

許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綠蕪善解人意地附到公主耳邊:“聽說季國在十年前遣了一位皇子過來……”

質子。

戰敗之國為了向強國服軟,通常會用這種自損皇室威儀的方式來示好。

黎玥只聽了一句便覺得渾身發冷,如同在寒冬臘月之時落入冰窟一般,冷的刺骨。

這是季國質子,季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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