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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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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公第一次見到賀樓伏城是在宮門前。

“這兒雨大,您要不找個地方避一避吧。”王公公提著燈,走過去低頭勸道。

“多謝公公。”賀樓伏城對他作揖道。

皇帝當時還是最不受待見的六皇子,賀樓伏城也只是皇子身邊的侍衛又兼謀士。

就連他這個掌門太監都不看他們主仆倆。

王公公只覺得他懂禮數。

王公大臣們向來看不起他們這些閹人,出言諷刺的不在少數,更別說這麽禮遇。

宮裏一朝變了天,原本皇帝的近侍都被抓去殉葬了,他們這群掌門的太監才能近前輪侍。

小安子也成了太監總管。

王公公想自己的苦日子什麽時候能到頭啊。

他也老大不小了,那些有頭有臉的太監都收了幹兒子幹女兒。

再看看自己混到這般年紀,身邊也沒個狗腿子,真是失敗。

王公公一直想聽廣陵王究竟那日怎的在人群中選了自己的故事,可是他不敢問。

宮裏來的南唐人不少,可大多都做不上太高的官職,王公公又是漢人出身,低人幾等。

賀樓將軍要人來的突然,皇帝也不好插手,便將王公公指給了他。

臨走時,小安子還叮囑他要好好幹,別丟了禦前的臉。

王公公是宮裏的老人了,自然知曉他的意思。

不就是去賀樓將軍身邊當眼線,這道理他懂。

臨了出宮門,王公公就後悔了。

古來吃裏爬外的能有幾個落得個好下場,更別說賀樓將軍這種帶兵打仗的人,最恨的便是細作。

在將軍府待了一個月後,王公公又犯難了。

賀樓伏城就是塊木頭。

每日起早的時間和雞鳴分毫不差,飯桌上三菜一湯,已經算不上奢靡。

既不愛喝花酒,也不愛去應酬,更別談什麽酒後胡言了。

啊,這無聊又枯燥的日子,王公公只待了一個月便覺得生活寡淡無味。

打從第二個月起,王公公便像樽花瓶一樣站在一旁。

將軍府裏的日子可不要太好,就站著一日,月錢還比宮裏的多。

年末的時候,賀樓伏城還會放下人們回去團聚。

將軍府原本就安靜,一到年末,好似沒了人氣一般。

“王爺,今兒吃樊樓還是......”王公公拿了份單子,遞給他。

府裏連廚子都走了,就剩他們主仆倆。

“不回去?”賀樓伏城接過單子,仔細看起來問道。

“將軍折煞老奴了。”王公公應道,“將軍在哪,老奴當然跟著將軍,哪有回去過年的道理。”

“離開南唐多久了。”

王公公沒想到他會問起這事,如實道:“記不清了,奴跟著雙親從南唐逃荒來的,投奔城郊的姑母。”

賀樓伏城合上單子,問道:“不回去看看嗎?”

“回去作甚,老奴這種身份,辱沒祖宗。”

“回去看看吧。”賀樓伏城勸道,“就當是看看二老。”

“誒。”

王公公以為賀樓伏城趕他走,心裏有些落寞。

“回去的時候坐我那頂轎子。”

那可是將軍的轎子,王公公受寵若驚地跪在地上道:“將軍,萬萬不可。”

“有什麽不可的。”

“這不合禮數。”

“這東西是我的,我愛怎用怎用。”賀樓伏城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多謝將軍。”

“還不回去收拾行囊。”賀樓伏城說道。

“是。”

王公公美滋滋地走回自己屋裏,一邊收拾起行囊,一邊止不住地發笑。

將軍的轎子,那得多威風啊。

王公公又從包裏掏出了幾兩銀子,明兒路上雇幾個侍女,他要風風光光地回去。

再買些紙錢,以前在宮裏只能偷偷燒,明兒他要燒個夠,讓他娘在那頭花得痛快。

王公公還記得那一夜他高興得一宿沒睡著覺,第二日還起晚了。

一出將軍府,差點沒把他的腳嚇軟了。

烏壓壓的一隊人馬,左擁右簇地圍著轎子,各個手裏配著利劍。

“王大人!”中氣十足的聲音把他嚇得貼墻上去了。

“哎喲嚇死我了。”

“將軍讓我把這個給您。”

王公公打開包袱一看,除了一袋子金銀絲軟,別的什麽也沒了。

都是將軍賞的......

比他守了大半輩子宮門的油水都多。

“還有!將軍說!讓您好好呆著,不過完年不準回來!”

“知道了,知道了。”王公公應道。

“還有!將軍說!不許幹傷天害理的事,任您調遣!”

“行了,行了,快起轎吧。”王公公坐了上去,學著那些王公貴族的樣,把手搭在月把上。

等隊伍出了城門,王公公才醒悟過來,這真的不是夢。

賀樓伏城真的賞了他坐將軍的轎子,還揮了一隊人馬供他差遣。

王公公對著自己腰上的軟肉掐了一把,疼的不行。

嘿,是真的!

轎子離著村子還有三裏地的距離,村裏已經傳開了。

有個大官要衣錦還鄉。

可是他們這種逃難圍成的村子,整座村湊不出來一本書,怎麽可能出個大官。

孩童有些好奇,早早地爬上村口的榕樹上,遠遠地看著隊伍緩緩前行。

王公公坐在轎子上好生愜意,就是又冷又曬。

“王大人!”

“欸欸。”王公公一激靈,坐直了身子。

“接下來怎麽走!”

還好他是坐在轎子上,不然那唾沫星子都要吐他臉上了。

“直走直走。”王公公擺手道。

“直走!”

跟在隊伍後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王公公坐在轎子上晃著腦袋。

人群中上了年紀的老者認出他來,道:“這不是王家那小子嗎?”

“幾十年不見,混成這樣了。”

“還當大官了,真稀奇。”

“停轎。”王公公不緊不慢地說道。

整齊劃一的響動讓他的手止不住地出汗。

“這不是林叔嗎?”王公公道。

“還真是王家那小子,出息了啊。”頭發花白的老者湊上前去驚呼道。

是啊,他出息了。

王公公擡頭看向天空,不知道他爹他娘在天上看不看得到。

“林叔少喝些酒哈。”王公公下了轎子,從賀樓伏城給的袋子裏抓了把銀瓜子握到林叔手裏。

忙活一年,指不上有這把銀瓜子的收成。

回去的時候王公公想了一路。

跟著皇帝有什麽好的,既沒給他月錢,也沒許自己什麽好處,明擺著當他傻。

跟著將軍,要排場有排場,要銀子有銀子,族譜都得給他單開一頁。

紙錢的火越燒越旺,狂焰隨風舞動,他想爹娘定是看到了自己有出息的模樣,高興地手舞足蹈起來。

“回來了?”賀樓伏城坐在正殿上,頭也不擡地說道。

“嗯,回來了。”王公公說道,嘴角掩飾不住的笑意道。

“將軍,這是村裏人一點心意。”

賀樓伏城擡眼看了看,只見王公公畏畏縮縮地從身後掏出了一把火腿,獻了上來。

“拿去後廚。”賀樓伏城挪了挪位置,離它遠些,道。

賀樓伏城見他沒起身,還跪了下去,緊攥著筆桿子,道:“還不走?”

“老奴,有錯。”王公公將火腿放下,一個勁地扇著自己巴掌。

清脆的聲音讓賀樓伏城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皇上讓老奴監視您,找您的錯處,我吃裏爬外,我不是人......”

這事賀樓伏城一早就知道,皇帝有這個意思,倒不如他自己主動安插個人進來,仔細防著就是了。

怎的把人招安了......

“行了,行了,趕緊帶上你的火腿快滾。”

他這是保住了小命了嗎?

這賀樓將軍也沒傳言中那麽心狠手辣。

還是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楞著幹嘛!罰俸半年!”

“將軍,您還收老奴?”王公公眼眶裏直打著淚。

人生風光這一回也就夠了,然後被將軍趕出府。

他這個年紀,這幅身子,什麽活都找不到,已經做好了去刷恭桶的準備。

賀樓伏城還讓他留下!

“那不然再找一個給自己添堵?”

“誒,多謝將軍!多謝將軍!”王公公跪在地上磕著頭,砸得地板吭吭作響。

“記得把地板擦擦,還有手洗幹凈了再過來。”

等賀樓伏城完全放下心來,王公公也被他嚇了一跳。

謀反的心思雖然沒有,卻有謀反的本事。

賀樓伏城不愛美人但很愛銀子,京城裏的樊樓是他的,水月閣也是他的。

脖子還上掛著一個小銀塊,隨身不離。

文人看不起商賈,武將更是如此,賀樓伏城如此熱衷於經商,倒像個異類。

更讓王公公想不到的是,朝堂上對賀樓伏城破口大罵的人,私下裏卻在拉攏他。

整座朝堂上,王公公竟挑不出不是自己人。

而今覺著,廣陵王還是太可惜了。

在京城苦心經營那麽多年,心血全白費,留在這邊陲之地。

一晃眼,廣陵王的孩子都這麽大了。

王公公抹了一把眼淚,淚眼婆娑地望向賀樓伏城。

賀樓伏城被他看得心裏直發毛,派了賀樓連去叫他過來吃飯。

七娘不喜歡別人伺候她吃飯,也不喜歡別人盯著她吃。

賀樓伏城隨了她的心意,買了張寬敞點的桌子,夠他們幾個圍在一起吃年夜飯了。

永平二十八年,皇帝駕崩,柱國太師輔佐幼帝登基。

程誨終於拿到了另外半塊虎符,坐在太師府裏,望著窗外的黃鸝鳥出神。

因為是庶子,程誨一出生就與家裏的庶兄庶弟們沒什麽差別。

十六歲那年,新帝登基,把世家貴族的算盤都給砸了。

所有適齡男子一應登科選舉,廢推舉制。

程家無官職的男子一應參考,只中了程誨一人。

一級甲等,雖不是狀元,但也可圈可點。

父親很高興,來看了母親,還與他一同喝了酒,說要與他說親。

眾星捧月,大抵是如此了。

只是那一夜宿醉後,登科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嫡長兄。

從眾星捧月到跌落泥潭,只在一壺酒裏。

程誨冷冷地笑了一聲,笑得莫名其妙。

新帝的新制來得太快太急,第二年便放寬了條件,科考與察舉並行。

母親吊死在了梁上,父親才力排眾議,把察舉的名額給了自己。

察舉的官位小,要爬到大哥的位置上,程誨至少還要半輩子加上些氣運。

他便是在那段神魂顛倒的日子裏,遇上一個又癡又傻的侍女。

那時,程誨參宴,只能排到門口的位置。

為他斟酒的侍女看著他桌上的葡萄出神,一下便忘記了酒量。

程誨看見了,卻沒有出聲提醒她。

酒水從杯裏溢出,流到桌上,又掉進他的衣擺。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跪下,磕頭,道歉,一氣呵成。

程誨頓時沒了興趣,道:“罷了罷了,我去換身便是,你且退下。”

如果當時自己能再蠻橫一些,七娘或許就範了,也沒賀樓伏城什麽事。

南唐的天變得太快。

程家是為數不多嗅到了危機的氏族。

父親抱著列祖列宗的牌匾,裝了一車,與他說皇城尚未可知,留他一人守著南唐程氏。

就這樣,程誨成了一條看門狗。

不,連看門狗都不如。

他們怎麽死的,程誨最清楚不過了。

是廣陵王殺的沒錯,卻是他親手遞的刀子。

程家要走,北邊的大梁被攻下不久,南方瘴氣多,西邊又有蠻族,只能從東面離開。

程誨只是在謝筠面前提了一句,大魏的兵果真從東面打了進來。

陰暗潮濕的地牢裏,他夢見父親睜著一雙眼睛,道,“程氏一族的興衰在你身上了”。

本該是負重難行的擔子,程誨只覺得無比輕松。

然後,他又遇見了那個侍女,與他一樣被關進牢裏。

七娘一眼認出來他,程誨也記得她的名字,像是老天爺有意撮合他們一樣。

七娘羞澀地看著他,然後打開全部家當遞到他面前。

程誨看著那些沾著土灰的莖塊,頓時沒了胃口,嘴上說著不餓。

看見死人被嚇得反胃,程誨忍不住出聲安慰她。

在那間處處都是算計,每個人心懷鬼胎的牢裏,程誨竟是睡得最安穩的時候。

靠著一個溫暖的後背,無論怎樣都不會背棄他。

在程家,每一雙眼睛都在盯著自己出錯,每一雙眼睛都在等著看自己的笑話,又或是掠奪本該屬於他的東西。

程誨還是頭一次享受到了不勞而獲的感覺。

水缸裏的水他挑了不到一成,餘的都是七娘補上,卻又不跟他計較些什麽。

又或是在等著看他笑話。

那顆骯臟的心又再猜忌著些什麽。

“公子,你長得真好看。”七娘樂滋滋地看著他。

誠實的,不參雜一絲謊言與欲念。

等她背過身去,程誨不自覺地摸上了自己的臉。

他所厭惡的,正是她所喜歡。

有時程誨想,七娘若是當初不替自己去,是不是就不會遇見賀樓伏城。

她會在夥房安安靜靜地做個廚娘,也沒有什麽柱國太師。

夢裏七娘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地求著那個面容模糊的魏官,而他什麽也做不了,一次又一次地看著七娘被帶走,無一例外。

可能這就是老天爺對他弒父殺兄的懲罰吧。

“老爺,別傷了神。”一道熟悉的女聲響起。

程誨笑了笑,對她道:“年紀大了,不中用了。”

往事暗沈不可追憶,他也有了舉案齊眉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賀樓伏城

設定上是犬系男主,金毛和邊牧混血,而且有情感缺失癥。原先的名字是“囚寵”。賀樓伏城把自己的情感囚在七娘身上。這份感情只要賀樓伏城推開門便能走出去,但是他不願意,心甘情願地留在這裏。

從七娘給他送飯,賀樓伏城也就有了友情。

從崔齡死的時候,賀樓伏城從友情到親情。

從買糖畫開始,賀樓伏城從親情到愛情。

一直到小妖怪出生,又回歸到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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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

設定只有7KB的容量,無法思考太覆雜的事。

因為七娘的童年是不幸的,導致她用這種方式去保護自己。

性格憨厚老實,這是崔齡的影響。

但是又有野性,這是塔爾齊和周圍環境影響的。

七娘很早就愛上了賀樓伏城,但是沒有人教她什麽是愛,直到成親的時候,她才從崔齡影射到自己身上,知道賀樓伏城愛她,她也愛上了賀樓伏城。

到最後七娘才敢與賀樓伏城耍小性子,恃寵而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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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誨從一開始就沒有辦法和七娘在一起的原因,便是多疑。

因為程誨從小就沒有安全感,即使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了,程誨也會懷疑七娘。

賀樓伏城和程誨在某個方面很像,但是在對七娘的感情上,賀樓伏城的安全感完全來源於七娘,所以他不會去懷疑七娘,即使七娘做錯了,賀樓伏城也不會去指責她,只會默默幫她收拾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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