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守在門口整整一宿沒睡。

不是他不想睡，睡不著，而是不敢睡。

大半宿的，裏頭傳來七娘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落在王公公的耳朵裏，可把他驚出一聲冷汗。

光聽裏面傳出來的話，王公公就能想出七娘指著廣陵王的臉，大聲嚷嚷。

隨後咣當一聲，桌子上的東西估計都碎的七七八八了。

王公公把人都趕走，自個兒趴在門上偷摸著看。

只見廣陵王把醉成爛泥的七娘抱起來，懷裏的人在空中揮舞著兩條青蔥玉臂，還將廣陵王身上的玉佩扯下來，連著系玉佩的腰帶也拽在手上。

看廣陵王的樣子似乎一點也不生氣，更像是樂在其中。

屏風一擋，王公公也看不見什麽。

都說非禮勿視，非禮勿言。

後半宿幾聲弱不可聞的貓叫，若有若無地掃著人心裏牙癢癢。

王公公守了一宿，誰也不能來打擾。

快到晌午了，廣陵王似乎還沒有出來的意思，前頭謝筠派人來催了好幾回，錢也塞了好幾回，王公公這才不好意思地拍了兩下門，喊道：“王爺，您昨個應允的謝筠求見。”

賀樓伏城躺在床上不耐煩地翻了個身。

七娘又縮在被褥裏，像個鵪鶉一樣。

昨夜的事她忘了個幹凈，只記得最後她拿著賀樓伏城的腰帶，用上塔爾齊教她策馬時的法子。

至於策的是不是賀樓伏城，她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甚至有些腰酸背痛，渾身不是很舒坦。

七娘抱著被褥，總不能就這麽在床上躺一天吧。

王公公的話，算是給了她一個臺階。

“公子，有個叫謝筠的人想見你。”七娘背對著他說道。

“我也想見你。”

賀樓伏城圍了上來，冰糯糯的鼻尖親昵地蹭著她的後頸，灼熱的鼻息吐在耳垂上，如同蛇信子般的手臂圈住了她。

指腹上的老繭隔著薄衣，在她的肚皮上打著圈。

從第一次開始，賀樓伏城就驚訝於這種方式可以將她和七娘拉近些。

如果他們之間有個孩子，七娘會不會對他少一些排斥呢？

隆起的小腹裏藏著一個有著他一半血緣的小東西，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七娘弓著背，說道：“公子，您答應了他的。”

“行吧。”賀樓伏城應得爽快。

七娘還以為自己能喘一口氣，緊接著被人從床上一撈起來。

“公子，”七娘有些慌了，解釋道：“公子，我自己來。”

“你確定？”賀樓伏城上下打量著她，笑道。

全身光溜溜的，昨日穿的衣服也不知道被踢到哪裏去。

賀樓伏城讓她自己挑一件，穿好了出來伺候他。

這不明擺著逼著她，可是做下人的又有什麽反抗的權利。

謝筠在府前等了許久，才被請進去，又在正堂上站著，眼瞅著日頭正高，心底裏也開始有些慌了。

難道廣陵王知道自己的來意故意避而不見？

廣陵王伸了伸懶腰，慢慢吞吞地走出來，一臉饜足的樣子，許是今日的早飯廚子做的合胃口。

又或者，秀色可餐。

“謝大人，找本王何事。”賀樓伏城隨手從桌上抓了一本折子，裏面寫的東西不痛不癢，一點價值都沒有。

謝筠這次學乖了，把事情先說在前頭，道：“是關於九州十六府的事。”

九州十六府，說到底還是世家們劃地盤的事，派了謝筠來探探口風。

“九州十六府？”賀樓伏城反問道：“謝大人怎麽看。”

“一朝天子一朝臣，”謝筠話鋒一轉，走上前近了幾分說道：“但是誰有機會做臣子，都是天子說了算。”

“既然謝大人這麽說了，自然是由天子定奪。”賀樓伏城打了個圈，把話又饒了回去。

天子的臣，與他這個王爺有什麽關系。

謝筠本想讓廣陵王在文帝面前美言幾句，此話一出，他今日不就打水漂了。

“廣陵王體恤百姓，為九州十六府殫精竭慮，”謝筠把話鋪墊到了這裏，不出意外的話，後面就是賀禮了。

可是慶賀什麽呢？昨日剛被刺殺？

掌聲為號，殿外娉娉蓮步走來兩位女子，一位手裏抱著琵琶，一位身姿婀娜，薄如蟬翼的布料襯出勝雪的肌膚。

朱唇輕動，道：“王爺千歲。”

如聽仙樂般的聲色，有如珠玉落盤。

賀樓伏城擡起頭，難得賞眼了兩位姑娘。

王公公有些楞神，這是要往廣陵王身邊送女人。

謝筠這是吞了幾顆九轉還魂丹，才敢說出這種話。

“王爺，這位是知畫姑娘。”

賀樓伏城看向七娘的時候，這事與她似乎沒有關系，一個人躲在角落裏數著手指頭。

她的心思好像可以在任何地方，就是不在自己身上。

“知畫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謝筠磨破嘴皮子，見廣陵王似乎不喜歡知書達理的，又換了一個。

“這位是玲瓏姑娘，能歌善舞，善解人意......”

廣陵王眼底神色黯然，興致缺缺。

也是，都是王爺了，什麽樣的貨色沒見過。

大魏的世家貴女也不少，聽聞賀樓伏城至今未娶。

又或是廣陵王不喜歡女人？

那這罪過可大了。

王公公見廣陵王沒什麽反應，自己也不好開口。

心裏犯嘀咕，今日的王爺安靜了不少。

按理說，沙子都進眼裏了，砸東西，掀桌子，然後讓人滾，一氣呵成。

“王協，留下。”賀樓伏城淡淡地說道。

“啊？”王公公有些措不及防，問道：“王爺留哪個？”

賀樓伏城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了什麽大決定似的，不耐煩道：“都留。”

視線總是控制不住落在角落裏的人，賀樓伏城不得已用本折子遮住自己。

那張癡癡呆呆的臉上似乎也有一絲不可置信，但隨即低下頭，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謝大人，還有什麽事嗎？”賀樓伏城問道。

“王爺，九州十六府等您一句話。”謝筠弓著腰，姿態放得很低，一幅恭順的模樣，卻藏不住那幾分勢在必得。

想也不用想，南唐這點地方，那些大魏的世家也想分一杯羹。

養著許家這些地方士族也不是吃白飯的。

一旦南唐撕開了口子，世家貴族湧了進來，賀樓伏城想留守此地，想都不用想。

留下這兩個女子，一方面想穩住謝筠，另一方面他還真想問問七娘還有沒有心。

“王爺，您打算將那兩位姑娘安置在哪裏。”王公公湊近跟前，本不該問出這樣的話，但他昨個才拿了七娘一把金豆子。

看在金子的面上，有些話還是得問問。

“哪裏涼快哪裏呆著，用得著我教你？”賀樓伏城已經不耐煩了。

心裏想的是如此這般，可是七娘總不會遂了他的心願。

“奴知道了。”王公公一顆心才放到肚子裏，道。

是他多慮了，從前往後，這府裏只有一位夫人那就是七娘。

只希望這位夫人，能多花點心思在王爺身上，可怎麽勸也不開竅啊。

王公公也有些著急，道理他都懂，新人進來，舊人就得立威，道：“夫人，後院奴不便走動，還請您先帶這兩位姑娘休息。”

不大不小的聲音，殿上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啊？”七娘回過神來，應道：“是。”

七娘領了命，便帶著殿上兩位姑娘去了後院。

廣陵王在前，也沒說些什麽，看起來面前這位其貌不揚的女子真的是這府裏的夫人。

“妾身給夫人請安！”

七娘走在她們兩個前頭，身後冷不丁傳來兩聲請安的話，左瞧瞧右找找，楞是沒找到“夫人”。

“我？”七娘指著自己問道：“我嗎？”

知畫和玲瓏相視一笑，說道：“是。”

如同樂音相和，七娘連連搖頭，解釋道：“不是夫人。”

“夫人莫要取笑我們姐妹，以後王爺身邊請夫人多多關照。”

兩人說罷，便從腰間的綾羅絲帶上解下一個絲袋，塞到七娘手上。

“使不得，使不得。”

七娘仿佛握著兩塊燙手山芋，砰的一聲，掉在地上。

“姑娘們，使不得。”

七娘扯著身上的衣服，說道：“我只是個下人，您看我身上穿的。”

“前邊就是後院了，姑娘們快走吧。”

七娘在前頭領著路，兩人把錢從地上撿起來，隨即跟在後頭。

知畫碎碎道：“姐姐，覺得如何？”

身上穿著嚇人的衣服，可王公公又當著廣陵王的面稱其為“夫人”，著實奇怪。

“估計是府裏被王爺寵幸的婢女。”玲瓏思索道，“總之她比我們先入府，也先得寵，萬般不能得罪。”

“到了，姑娘們先進去休息片刻。”七娘低著頭推開門，等她們進去了，麻溜地跑了出去。

王公公可真會把她往火堆裏坑，以後還是少在賀樓伏城面前晃悠，免得自己遭罪。

賀樓伏城批了幾本折子，左等右等，七娘都不回來。

“王協！”賀樓伏城丟了本折子砸在王公公的身上，說道：“人呢？”

王公公湊上前去，說道：“夫人會不會找個地方在哭？”

“您也是，當著夫人的面收了那兩位姑娘，夫人心裏估計不好受。”

“你在教我？”賀樓伏城反問道。

王公公陪笑道：“奴不敢。”

作者有話要說：

母胎單身教學如何追求初戀

=你那一畢業就留校，沒有就過業的輔導員上就業指導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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