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賀樓伏城淺笑一聲，似乎帶著些嘲諷，笑道：“許煜啊許煜，賭錢還得帶上三兩銀子，你又有什麽呢？”

“士族三千，願為王爺效力。”許煜應的幹脆。

“好啊，”賀樓伏城爽快的應道，“本王倒要看看你許家的實力。”

“王爺的籌碼呢？”

“高陽許家。”

賀樓伏城開出了一個他無法拒絕的籌碼，一個讓許家這座大山走出南唐的機會。

許煜跪在地上，五體拜服，高聲喊道：“臣願為大魏效力。”

下人將沏好的茶端上來，茶湯向上飄著絲絲縷縷的白氣。

背陰裏走來一位婦人，手裏搖著把柳葉合心扇，道：“廣陵王安。”

許夫人姍姍來遲，先是對著賀樓伏城行禮，看見他身旁站著的女人，臉上掛不住笑容。

“這不是七娘？”許夫人伸出手，在空中無所依。

下人就是下人，就算是做了主子，也學不來主子的樣。

“夫人好。”七娘回了個禮，又退到賀樓伏城身後。

“許大人，我家夫人在許府落了些東西，可否讓她去收拾收拾。”賀樓伏城說道，“你看看府裏有什麽想帶回去的。”

廣陵王的話顯然不是在問許煜的意思，而是已經決定了的事情。

七娘確實有東西落在許府，是賀樓伏城以前送她的一塊銀印子。

雖然磨得有些舊了，但七娘一直把那東西帶在身上。

只是這一次逃命，不知道會去到天涯海角，又或者連命都沒了，七娘把它藏在了許府。

相比於自己身上，七娘還是更放心把它藏在許府。

七娘賣的關子，一下就被賀樓伏城猜中了。

不出意外，賀樓伏城今日帶七娘來，就是為的取回那塊東西。

“請便。”許煜應道。

夫人？

沒有皇帝的詔書，七娘就算嫁給廣陵王也做不成王妃，但能讓廣陵王稱作夫人，已是寵愛至極。

許夫人領著七娘去了後宅，一路上少不得有人偷摸地看了幾眼。

“七娘。”許夫人在下人的院子前停下了腳步，說道。

“公子以前對你還不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王爺那裏，”

聲音戛然而止，許夫人從懷裏掏出了一個荷包，塞到七娘手上。

裏面裝著沈甸甸的東西，推搡間金銀刮碰的聲音讓人即刻明了。

本就穿著木屐的七娘，楞是向後踉蹌了幾步，連聲道：“夫人，使不得，使不得。”

“如果不是老太太和許府寬宥，七娘早就走投無路了。”七娘拿著荷包，只覺得燙手。

“七娘，你若是惦念著許府，那你可要幫幫大公子。”許夫人帶著哭腔說道。

她是一介婦人，管理後宅本就心力交瘁，經此一遭，惶惶不可終日。

每天夜裏她都能夢見地牢裏的老鼠在她耳邊吱吱亂叫，她的公公躺在她的身邊，奄奄一息，吐著令人絕望的死氣。

這種日子，她不想再回去了。

許家的大公子得廣陵王賞識，許夫人拎得清，這裏面是有幾分七娘的情面。

既然賀樓伏城聽得這股枕邊風，對許家有好處，那就是許家的東風。

許夫人也拉得下面子，去求一個曾經是奴婢的人。

“不說別的了，你進去吧，我在外頭等你。”許夫人強撐著面容說道，“別讓王爺等太久了。”

“夫人，您還是......”七娘話音未落，許夫人便將門合上，不容她反悔半分。

從許府出來，七娘一直悶悶不樂。

夫人也不是對她不好，七娘以前總是很羨慕夫人。吃得飽，穿得暖，事少還有錢。

丫鬟羨慕主子，天經地義。

可是錦衣之下，如履薄冰，顫顫巍巍地抓著一根救命稻草，每日都過得心驚膽顫，噩夢不止。

七娘看向賀樓伏城的時候，心裏也總是擔憂這些。

夜半七娘也總會想起賀樓府的覆滅，火光沖天，把她的日子燒得一幹二凈。

“在想上面呢。”賀樓伏城輕輕推了一下她的腦袋。

“公子，我，”七娘支支吾吾地說道，又從許府的帶出來的褡褳裏偷偷摸摸地拿出來一個穿花錦緞荷包。

紋樣繡的別致，應該是大戶人家用的東西。

賀樓伏城心裏已經有個底了，不出意外的話，這東西應該是許夫人送的。

“公子，這是夫人拿給我的。”七娘將那個沈甸甸的荷包推到賀樓伏城面前說道。

“裏面是什麽。”賀樓伏城問道。

七娘搖了搖頭，她沒打開過，但不說也猜得到是什麽。

“大概是些值錢的東西。”七娘說道。

“夫人說，讓我跟您說關照許府，多提攜許公子。這事是公子的主意，七娘不敢左右。日後許公子飛黃騰達了，也是公子的功勞，跟七娘無關，所以這錢是公子的。”

賀樓伏城噗嗤一笑，臉上的表情繃不住了。

好一個許夫人，賄賂了個小傻子。

“知道了。”賀樓伏城抓過那個撐得有些許走樣的荷包，丟到七娘懷裏，說道：“給你了。”

“這錢是你自己賺的，想怎麽花隨你。”

“可是公子，七娘什麽也沒幹。”七娘慌亂地說道。

她心驚肉跳了一路，褡褳裏背著許家公子的景繡前程，身上千金的重擔把她壓得喘不過氣來。

賀樓伏城合上手裏的折扇，點了點她的腦袋瓜子，笑道：“去弄些吃食來，忙活了一日，我可是從早上就沒吃過東西了。”

“哦。”七娘一骨碌地站起身來，急匆匆地走出去後，才驚覺自己手裏還抱著那個荷包。

啊！這可怎麽辦！

七娘怵在原地，看向屋裏伏案的人。

王公公湊上前去，問道：“夫人，您這是怎麽了。”

七娘看著手裏的東西，一字不落的跟王公公說了起來，還想讓他去轉交給他。

“夫人，既然王爺已經送給您了，您就收了吧。”王公公勸道，“您今日見了那麽多，也知道王爺不容易，在王爺身邊都是拿命掙錢。您收了這錢，王爺心裏才踏實。”

“公公，您在王爺身邊也受累了，這錢也有您的一份。”七娘從袋子裏抓出來一把金豆子，塞給了王公公，笑道：“公子讓我去弄些吃的，我就不耽誤了。”

“欸，”

王公公目送著七娘一溜煙地跑開，手裏捧著那些金豆子，灰溜溜地進了殿裏。

“王爺，這是夫人塞給奴的。”

王爺明鑒，這可不是老奴自願收的。

賀樓伏城停下筆，擡眼一看，道：“謔，還不少。”

“她賞你的，你就收著。”

“謝王爺。”王公公得了話，立刻合上手掌，直接揣在兜裏。

“王協，以後這些事情別讓七娘碰。”賀樓伏城說道。

“老奴知道。”王公公彎著腰應道。

“行了，退下吧。”

廣陵王已然嫌他煩了，可是手裏拿了別人的錢還是要開這句口。

“王爺，謝筠想見您一面。”王公公說道。

“謝筠？”賀樓伏城幾乎快要忘記這個人了。

“您若是不見，奴去回了他。”

王公公見狀不妙，弓著腰就要退下，只聽賀樓伏城說道：“見。”

光憑這個人有本事把消息從南唐送到大魏，賀樓伏城還是得給他三分顏面。

七娘提著食盒回來的時候，賀樓伏城和王公公正說著事，她也不敢貿然進去。

等王公公從裏面出來的時候，跟她打了個照面。

“哎喲，夫人您怎麽在外頭等著，快進去吧。”王公公急道。

“欸。”

賀樓伏城真有些餓了，問道：“怎麽去那麽久。”

“看您跟王公公說話，七娘不敢進來。”七娘回道，手裏已經將菜布好，就等著賀樓伏城放下筆。

七娘俯身下來，賀樓伏城看到她脖子上掛著一條長石色的銀鏈子，笑道：“我還以為你當了。”

七娘把銀鏈子從衣裏拿了出來，說道：“公子送的，七娘不敢。”

“我看看。”

銀輝的光澤消磨殆盡，只剩一條烏漆的鏈子，連同底下的印子也磕壞了一角。

賀樓伏城思索道：“是該換一條了。”

“不用不用。”七娘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空落落的，才想起東西在他手上。

賀樓伏城似乎沒有想還她的意思，笑道：“七娘今日可是賺了一把，不送我一點禮物？”

“要的要的。”七娘漲紅了臉，不好意思地盯著自己的手。

但是她沒想好該送賀樓伏城什麽東西，好像賀樓伏城什麽都不缺。

“公子可有想要的，七娘什麽都可以買。”

她現在可算發財了，幹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麽多錢。

“嗯？”賀樓伏城來了興趣，連碗裏的飯菜都吃得津津有味，“真的？”

“真，真金白銀的真！”七娘點點頭，說道。

難得有公子想要的東西，七娘現在多多少少也能買得起，不行自己再添點。

可當賀樓伏城說出來，她又後悔了。

“想要你，”賀樓伏城夾了一口素菜，說道。

“公子，這不合規矩，我怎麽......”七娘幹笑道。

只是那雙眼睛，和夢裏的一模一樣，如同街頭巷尾的惡犬，眼裏閃著欲求不滿而又有些許期待的光。

“說笑了。”賀樓伏城收回了視線，給她添了杯酒，說道。

攻打南唐的時候，廣陵王下令不許屠殺婦孺老幼，人人都以為廣陵王大發善心。

可他上個月攻打大梁的時候，所過之地寸草不生。

就是這樣他還是不放心。

城破之日，賀樓伏城發了瘋一樣找人。

哪怕那些人濫竽充數，成了心的哄騙他，賀樓伏城都忍了下來。

如果可以，他確實想把那些人的頭都砍下來。

賀樓伏城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怎麽在一眾人中把七娘挑出來，一定是老天爺眷顧，又或是他們緣分未盡。

失而覆得，沒有什麽比看得見、摸得著更踏實了。

氣氛安靜了下來，七娘以為賀樓伏城在生氣，替他夾了一塊咕嚕肉，低著眼說道：“公子，您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

賀樓伏城笑道：“怎麽關心起我來了。”

“嗯。”七娘為自己添了杯酒，一飲而盡，說道：“公子活著總是很累啊。”

青梅酒，酒香不烈，還有一絲絲甘甜的味道，用水溫過的酒一點也不辣口。

賀樓伏城看著她一杯接著一杯地送進嘴裏，好心出聲道：“別貪杯。”

“哈？”七娘拿著酒壺，往嘴裏灌，指著他說：“當年你一身酒臭味往我身上貼，老子沒嫌棄你，你到嫌棄我來了。”

這般放肆的模樣，他可從未見過，賀樓伏城只覺得有趣。

“要不是老子當年救你，”七娘伸出一指小胖手，勾住他的下巴，滿意的點點頭，說道：“你這條命就沒了。”

“是是是，”賀樓伏城抓住那根手指頭，把它收起來，然後握著主人的手腕，扯了個踉蹌，尖著嗓子說道：“奴整條命都是您的。”

“知道就好，所以不管什麽時候，這條命都要給我好好保住。”懷裏的人像個不倒翁一樣彈了起來，張牙五爪地搓著他的腦袋，厲聲正色地說道：“聽清楚了嗎！”

“清楚清楚。”賀樓伏城被她搓的迷迷糊糊，口齒不清地應道。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

祝三次元的各位前程似錦，一戰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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