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大搖大擺地停在了許府門前，七娘即刻起身，想從馬車上下來，扶著主子下馬車。

正欲起身，賀樓伏城攔住了她，說道：“看看你的鞋子。”

是啊，她今日穿的是高腳的木屐，已經不是在府裏穿的平履了。

七娘低著頭，盡量把自己的腳縮在裙下。

“等著。”

王公公等了會兒，見賀樓伏城先從車馬上下來，趕忙搭起手。

接著簾子被掀開，七娘從裏面出來，賀樓伏城教她在心裏默念十個數就可以走出來。

正正好是十個數，七娘出來的時候，賀樓伏城朝她招手。

賀樓伏城笑道：“過來。”

七娘小心翼翼地踩著每一步，腳沾不著地的感覺讓人不安，身子也跟著晃起來。

賀樓伏城彎下腰，把手擡起來，七娘也不敢搭上去。

那手像是認主似的，一下就擒住了七娘的手。

七娘一手提著衣擺，另一只手被他死死攥住，心虛地看了四下的人，一個個都低著頭。

早知道是要來許府，七娘就不來了。

除了丟人現眼，七娘不知道賀樓伏城為什麽要帶她來，甚至當著眾人的面給她當扶手。

七娘跟在他身後，希望自己能縮成一個鵪鶉。

賀樓伏城不覺著有什麽奇怪，攙住她的手，像是怕人跑了一樣，一同進了許府。

親衛在門外守著，賀樓伏城大搖大擺地走進去，許府的下人時不時地打量著進門的兩人。

一個是大魏的王爺，一個是許府以前的下人，說起來以前還是“同僚”。

“你看看想不想那個七娘。”

“看著挺像的。”

“真是七娘！”

府裏的下人都出來看熱鬧，等七娘他們走遠了，砸吧嘴的話都出來了。

話雖然小聲，架不住人多，一人一句，鬧得跟個小菜市場一樣。

許煜匆匆從堂後走來，這也不怪他，賀樓伏城來的時候壓根就沒跟他打招呼。

“廣陵王。”許煜站在堂上，對著賀樓伏城作揖道。

七娘見著他，身子不聽使喚地要給許煜行禮，還沒蹲下就被賀樓伏城提了起來。

“公子。”七娘掙脫開來，說道。

站到一旁，對著許煜福了福身子。

不管如何，許煜也曾是自己的主子，禮數還是要周全。

賀樓伏城找了把椅子坐下，“不滿”兩個字赫然掛在臉上，眼眸染上意思薄怒。

七娘退到一旁，和王公公一樣，安安靜靜地站在賀樓伏城身邊。

“許大人。”賀樓伏城開口道，“別來無恙，來著這麽久，也不上杯茶。”

“來人，上茶。”

廣陵王當街被刺殺，這消息可新鮮熱乎，許家大公子坐在家裏也聽聞一二。

而當街被刺殺的“廣陵王”，當日竟然毫發無損地出現在許府，這其中的蹊蹺，難以言喻。

許煜心裏門清，賀樓伏城這是要將許家和他綁在同一條船上。

如果廣陵王是槍，許家就是他的盾，替他擋住所有暗箭。

只是許煜不明白為什麽會是許家？

難道只是因為廣陵王的寵婢曾經是許府的人吹的枕邊風？

“王爺為何選擇許家？”許煜不想不明不白地替別人當擋箭牌。

“難道許公子不清楚嗎？”賀樓伏城疑惑地問道。

“還請王爺賜教。”許煜倒真有幾分學生請教的樣子。

“洛陽程家。”賀樓伏城話鋒一轉，說道：“大魏皇帝的寵妃。”

賀樓伏城沒有抓到程家人，大魏陷在大梁的時候，程家已經跑得七七八八了。

等到城破的時候，程家能主事的人都不見了蹤影。

攻打南唐的決定，大魏皇帝其實有些猶豫不決。

統一南北，試問天下哪位君王不心動？

縱使大魏皇帝心動，大魏的兵陷在大梁十七八九。

賀樓伏城只用了一萬的兵馬就將南唐攻下，甚至將自己的親兵大部分都交予的皇帝。

從開始到結束，只用了不到三個月。

而程家，似乎從一開始就沒將賭註押在自己的君王身上。

“程家。”許煜輕笑一聲，這確實是個好答案。

許家子嗣稀薄，裏面少不了南唐皇帝的忌憚。這樣一來，諾大的許家不過幾代人就會被踢出皇城。

而程家枝葉繁茂，又獨占太後親緣，許家若不是占著家中兩代元老，門生眾多，恐怕早就被吞噬殆盡。

賀樓伏城很聰明，許家老爺雖然躺在床上，只能睜開兩瓣嘴唇，但好歹也是活的。

吊著他的命，也就是在吊著許家的命。

而後，許家如何續命，這就要看許煜的造化了。

賀樓伏城伸出了橄欖枝，許煜沒有不接的道理。

“許家猶如一座山，百年根基卻土壤不沃，難以撼動又招摧天滅世的攻擊。相較於程家就聰明得多，母樹根繁葉茂，樹種隨遇而安，雖不顯山露水，但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賀樓伏城的一番話，便將許家和程家的境遇描摹了出來。

許家是出不去皇城的，所以只有和廣陵王合作這一條路，不然定會招新朝毀天滅世的打擊。

滿門抄斬，又或是誅連九族。

而程家卻能化整為零，化零為整，正如賀樓伏城所說的野草一般，春風吹又生，著實難纏。

“王爺又能為許家帶來什麽呢？”許煜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

賀樓伏城：什麽檔次，跟我問一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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