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王公公湊到跟前，說道：“謝筠來了。”

謝筠是投誠最快的漢人，南唐外強中幹的消息，就是他帶來的，不然文帝也不會這麽快出兵。

“別裝了，再裝下去我可不養著他們。”賀樓伏城一把撈起她，眼裏沒有方才的怒色，笑道。

侍女端來了兩盤子衣服，賀樓伏城讓她選，花紋和款式看著都很新奇。七娘平日裏把錢都花在吃上，身上穿著許家下人的衣服就這麽過一年四季，自然沒有見過什麽新的。

月影紗帷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賀樓伏城接過衣服，像個下人伺候起她來。

七娘著實被驚到了，扯過衣角說道：“公子，我自己來。”

“我還以為你連話都不會說了呢。”這幾天她的話少得可憐，賀樓伏城也退了一步，將衣服丟在床上，饒有興致地坐下來，看著七娘笨手笨腳地將衣服套上身子。

一套穿下來，還挺合身的，就是還多了兩件出來。

“穿完了嗎？”賀樓伏城支著手問道，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王爺，謝……”王公公的腰又低了幾分，出聲道。

“讓他等著。”賀樓伏城的聲音不惱也不怒，王公公知道這位主子今天的心情好，識相地退了下去。

七娘剛站起來，胸口的衣服如同開水白菜一樣，脫的一幹二凈，只留下一層單薄的中衣。雖然正直盛夏，受涼的可能性少之又少。

“公子，您還是給我一套那樣的衣服吧。”七娘指著一旁的侍女說道。

“行。”賀樓伏城應得很幹脆，說道：“你，把衣服脫下來。”

侍女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像是被抽走力氣似的跪坐在地上。

“現在。”賀樓伏城說道。

在廣陵王的寢殿裏脫下衣服，走出去的時候縱使全身上下都是舌頭也狡辯不清。

七娘跪在地上，慌然地看向那位侍女，懇求道：“公子，我穿這件，我穿這件。”

“可是你不會穿啊。”賀樓伏城為難地拿起地上的衣服，說道。

“我可以學！”

謝筠坐在正殿好一會兒，等不到賀樓伏城的時候，心底裏已經亂了。

賀樓伏城大開殺戒的消息盡人皆知，謝筠雖然有謝家撐腰，但畢竟不是胡人，而且賀樓伏城身上還有從龍之功。

眼下各家都急著巴結他，謝筠作為漢官的代表，自然也得想想門路。

王公公收了他那麽多銀子，想來能讓他等下去，一定是個好機會。

賀樓伏城姍姍來遲，直問謝筠有何要事。謝筠琢磨了許久的客套話一句也用不上，只能把城裏的瘟疫說給他聽。

“瘟疫？”賀樓伏城思索道：“有瘟疫就去找大夫，皇宮裏還有太醫署，人都還好好的，趕緊領下去用。”

“還有，”謝筠支支吾吾地說道：“還有，皇城各家孝敬您的。”

侍衛擡上來兩個能裝人的箱子，看起來有些舊，裏面的東西卻一件比一件值錢。

“放著吧。”賀樓伏城揮了揮手，說道。

謝筠灰溜溜地出了正殿，腦門上的汗珠一顆接著一顆地滾下來。等到了大街上，才想起自己要說些什麽。

他把最要緊的事給忘了，這次還能送些金銀珠寶，下次可不知道要送些啥了。

七娘不知道賀樓伏城在幹些什麽，好像他每天都很忙。這些下人比賀樓伏城更像這座府邸的主人。前幾天還會陪她用些餐食，後來更是早出晚歸，如果不是她執意要等賀樓伏城，估計他們一整天都說不上話。

雖然這正合她的心意，但是不符合一個下人的規矩。

白天把整座府邸走一圈，晚上打著個燈籠先到院子裏坐一會兒，再到正殿，然後到寢殿，最後坐在床上等著他。

賀樓伏城知道她走的每一步，聽起來每日都是相同的無聊，可他就是樂此不疲。

除舊迎新需要耗費心神。

大牢裏關著的貴族，賀樓伏城殺了個幹凈，還有百八十個公主。有的揚著高傲的頭顱，混亂中透著一副高雅矜貴，有的年紀尚小單純無辜，有的迫不及待趕著要去送死，賀樓伏城雖然很想把七娘帶在身邊，但是一看到那些人還是算了。

死到臨頭了，還高喊南唐萬歲。

七娘學壞了怎麽辦？

賀樓伏城不敢想，因為他太忙了，如果一不小心，他的七娘走歪路，那殺多少個人都糾不回來。

除了這些，還有世家權貴才讓他最頭疼。

文帝身邊也有權貴，這些世家錯綜覆雜，賀樓伏城暫時還沒想好，他決定把今天的事幹完，就要做回那個荒唐的廣陵王。

回去的時候已經三更了，七娘趴在桌上，桌上的茶已經換了幾壺，可依舊擋不住困意。賀樓伏城回來的時候她，她竟然不知道。

直到賀樓伏城摸著黑去扯開她的衣服，窸窸窣窣的響動才把她吵醒。

“別動。”賀樓伏城只是抽開了衣帶，從背後將她抱住，像個孩子一樣貼在她的背上。

外面的天黑得不見五指，殿內的燭火熄了幾盞，饒是七娘這種不懂臉色的人都舍不得打擾他。

不一會兒，背後傳來冗長的鼻息聲，七娘知道他睡著了，而且睡得很沈。

可是，她今天遇見了小翠，是她在許家為數不多的朋友。

和她同一天被買進許家就像是同一天出生的姐妹。只不過小翠比她年輕得多，進了許家第四年就被許家的公子收做通房丫頭，算她半個主子。

小翠今天求她把許家公子放出來，七娘不敢應她，求了王公公給她安排個輕松一點的活。

這是她能做到的。

賀樓伏城昨夜睡得不錯，讓王公公拿了本《左傳》，坐在床上等七娘醒。其實七娘早上醒了一趟，見他還沒出去，又強迫自己睡了過去，一睜開眼賀樓伏城又確確實實坐在她面前。

“公子。”

七娘叫了他一聲，賀樓伏城也應了。

他的七娘今天有些過分的聽話。

賀樓伏城幫她穿衣服，雖然七娘已經學會了，但是今日他們穿得很順利。

早飯也吃了很多，前幾日還保留了做下人的習慣。早飯只吃一點，因為餓著才能更好地伺候主子。

賀樓伏城還以為小別勝新婚，以後隔幾天出去收拾那些爛攤子也不是什麽壞事。

“公子。”七娘放下碗筷，說道，“我想跟您商量個事兒。”

什麽事都行。

七娘還是第一次求他，如果是什麽自由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那還是算了吧。

“我之前在許家，就是許家的公子，您能不能高擡貴手，把他給放了。”

許家的公子？

賀樓伏城咽下口中最後一勺湯水，木勺在碗底劃了一個圈，放了下來，說道：“好啊，如果我能找到他。”

七娘的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落在賀樓伏城的眼裏冷的像地裏的冰窖一樣。

許家的公子，也是，他一走就是好幾年，七娘喜歡上別的男子也情有可原。

賀樓伏城沒有再想下去，支走了她，對著正殿喊道：“王協！”

王公公一骨碌地從地上爬起來，應道：“誒！誒！誒！王爺，老奴在這呢！”

“她可曾見著什麽人了？”賀樓伏城這話問的沒頭沒尾的，王公公一時還沒想起誰來。

“您是說，”王公公甚至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她。

七娘不怎麽麻煩下人們，下人們也沒把她當主子。

“小主子哪都沒去過。”王公公還是先把話應了，見賀樓伏城沒反應，又繼續道：“昨個兒讓老奴給一個丫頭安排個輕點的活兒。”

“帶過來。”賀樓伏城合上碟報，朱紅的筆在頂上畫了個叉，扔到了一邊。

“是。”王公公親自去找，雖然活兒是比之前的輕松不少，可架不住是新來的，免不了又受一頓欺負。

王公公找到她的時候，兩眼通紅，看樣子剛哭過，連忙讓她拾掇拾掇，又幫她敲打了周圍的人。

“王爺，人帶來了。”

賀樓伏城擡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手裏攤開了一本碟報，說道：“許家公子和七娘什麽關系？”

話一問出口，賀樓伏城就後悔了，他還沒準備好，萬一七娘喜歡許家公子呢？他可不會大度放兩人雙宿雙飛，不掐死一個已經是這幾年的修為了。

“沒，沒什麽關系，七娘是老太太的婢子，和許公子沒什麽關系。”小翠哆嗦的不成樣子，回答道。

許家，賀樓伏城對這家人的印象不深。在賀樓府的日子他忙著斂財，出了賀樓府的日子忙著活命，是時候該看看了。不過能花十兩銀子買個下人，他也好奇了起來。

那些自以為能逃過一劫的世家大族都被他攔在了城門外，一摞一摞地關了起來，在沒找到七娘之前，賀樓伏城連只蒼蠅都不敢放出去。

七娘餵完後院裏的魚，想通了一件事。她要對賀樓伏城好一點，就像今天求他的時候，他沒拒絕，七娘總覺得虧欠了什麽。

總不能像池子裏的魚，吃完魚食扭扭尾巴游走了，明天又舔著臉皮過來討食吃。

作者有話要說：

賀樓伏城：她求我了！她求我了！

七娘：為了另一個男人

賀樓伏城：我一刀斬到他桃花開，恰似故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