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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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顧景明再也沒提過這件事情。

他們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軌上,不一樣的是,她不用再從顧景明的房子裏搬出去了。她可以暫時繼續住在那裏,這個暫時,大約還是要取決於顧景明的心情的。按照他以往更換女友的頻率推算,恐怕至多不會超過五個月。

她總算搞懂了顧景明在想些什麽。自始至終,他不過把她當成那些來來往往,想借他上位的歷屆情人中的一個罷了。

同時,這幾日她還陸續收到了一些奢侈品品牌給她寄來的產品目錄。想來他過往的情人們,大抵都是朝這個而來的,因而他便順理成章地認為,錢同樣可以滿足她的一切。

即便她的確有意想隱瞞他們的過去,想要和他從頭開始,這樣的落差還是讓她一時感受到失落。何況如今的顧景明根本不會相信她的愛,更不會願意在她身上投入任何金錢以外的精力。

只是她仍然頗感惆悵,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身份面對他。

一切依然照舊,遵循著原有的軌跡進行下去,而他似乎也沒打算再對他們的關系作過多解釋,以至於她常常懷疑,沒準他哪次忽然提起了,也只會淡然地回答:哦,那只一個玩笑而已,不必當真。

景況大不相同了。她想起從前有一次顧景明陪她去看音樂劇,劇情大致是說,王子苦等數年不見情人蹤跡,便轉而迎娶其他人,卻在這時再與心上人重逢。她對其中女主角哭訴衷情挽留王子的部分十分不滿,氣鼓鼓地向他聲討王子的薄情。他便指著臺上的演員歡快地大笑道:“婉婉,哪怕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麽。如果有一天我們要分開了,我也不會相信是你變心的緣故。你可千萬別學她們,要把愛掛在嘴上才能讓我知道。”

他的語氣篤定,篤定到竟讓她信以為真,以為這不過是她的杞人憂天罷了。時過境遷,現在她卻恨不得把自己一整個心都掏出來給顧景明看,證明她有多愛他。

這樣的機會不再有。她從沒有變心過,是他不肯原諒她了。

香煙被點燃後剛冒出一縷渺渺的青煙,便立刻又被掐滅。

坐在辦公桌前的顧景明皺了皺眉,又將它在煙灰缸裏重重碾壓幾下,直至完全熄滅。

他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整個上午,體力終於被耗盡,擡眼望向窗外,陽光正好。腦海中又浮現出前幾日在自己家中面對謝婉時的情形,那時她異常震驚,眼睛瞪得溜圓,像只被拎著耳朵提在空中的兔子。

想到這裏,他的心情有些愉悅。

他站了起來,走到落地窗前,駐足遠望著周遭的風景。

窗前的盆栽依然安靜地沐浴著陽光,他瞥見它們,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一幅情景:自己正坐在一幢別墅的客廳裏,四周空無一人。別墅的主人似乎是對花草情有獨鐘,整個大堂都被令人賞心悅目的植物裝點著,隨處可見青蔥的藤蔓。大片的玫瑰盛放在窗外,嬌艷欲滴。

顧景明若有所思地彎下腰,盯著眼前的花盆看了一會兒,又想起前幾日不知在哪裏看過的文章,介紹說這種盆栽的葉子除了觀賞,還可以摘下來泡茶喝。他這樣想著,便伸手摩挲了幾下它們的葉子,接著手下卻是一頓。

時裝周開幕了,工作格外繁重,秦思政正奔波於各個部門間傳達指令,累得腿都要斷了,忽然被顧景明一個電話叫回了辦公室。他只好即刻放下手中的雜務,匆匆往顧景明的辦公室趕。

剛一推開辦公室的門,他便頓覺一股炙熱的目光直直地朝他射來,令人毛骨悚然。

顧景明手裏端著一盆葉子被打了死結的盆栽,一張臉上寒意逼人,眼神裏凍結著怒氣:“秦思政,這是怎麽一回事?”

一盆綠葉因為被打了結,變得黃黃的,脆弱地耷拉下來,已經有些枯萎了。

秦思政瞠目結舌,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你欺負我的盆栽幹什麽?”顧景明瞪了他一眼,有些不豫地命令道,“今天不用上班了,罰你回家反省。”

秦思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生氣了?

他居然生氣了?!

委屈霎時席卷了他的內心,他不由得在心裏惡狠狠地咒罵:

呸!跟謝婉一樣都不是什麽好人,犯得著為了這麽幾盆盆栽罰我回家嗎?!正趕上老頭子在家的這幾天,指定又得挨一頓罵!

可惜顧景明並沒有給他伸冤的機會。

他憤怒地沖下了樓,又不敢回家,只能帶著一肚子的怒火慢吞吞地往自己的辦公室走,一邊走一邊在心裏暗暗地數落顧景明。

這些日子以來他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古怪了。前幾天有次深夜裏他被顧景明一個電話驚醒,他迷迷糊糊地接了,結果顧景明居然叫他去買治燙傷的藥。好不容易他半夜跑出去逛了一大圈買回來了,要送過去,沒想到他臉色差得很,說自己只是做了個噩夢,又不要了。

鬼知道他到底是做了什麽夢。

連日以來的積郁累加到一起,秦思政覺得自己分外委屈。

廊道一轉角,沒想到在這裏迎面碰上了正往試衣間去的謝婉。

謝婉看見秦思政一臉怒氣沖沖地悶頭走著,那副張牙舞爪憋著氣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被顧景明從辦公室裏趕出來了,不禁笑起來:“秦思政,你這是怎麽了?”

秦思政兇巴巴地瞪了她一眼,惡聲惡氣地問道:“聽景明說你和他在一起啦?”

這一問倒讓她有些始料未及,謝婉幾乎是驚訝地反問道:“是嗎?”接著她的眼裏倏忽閃過一道光芒,又立刻追問道:“他這樣對你說的?”

秦思政冷哼一聲,表示不屑,顯然不欲多言。

謝婉定了定神,眨了眨眼睛,又說道:“謝謝你特意告知我。”

秦思政卻不願意輕易地放過她。他挑了挑眉,氣定神閑地開口道:“謝婉,我不是早就警告過你離景明遠一點兒嗎?”

“虧我這麽苦口婆心地勸你,敢情你把我的話全當耳邊風了?”

耳邊是他霍霍的磨牙聲,謝婉見慣了他那副病貓扮老虎的模樣,不以為意地擡了擡下巴,威脅道:“別啰啰嗦嗦的。我勸你最好別多管閑事,不然我現在就告訴你爸爸你抽煙的事情。”

秦思政顯然一懵:“我又不抽煙!”

謝婉反駁道:“胡說,我上回還在景明的車裏看見你的香煙了。”

這下秦思政真急了:“呸!你胡說!!那分明是景明的!!”

謝婉卻不耐煩地擺手道:“行了行了,不必再解釋了,丹尼還在試衣間等我。我看你最好還是把煙戒了,吸煙真的對身體不好。”

秦思政辯解無力,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她將自己撂在原地,徑自離開了。

真不知道這兩個人今天是發什麽神經了!

秦思政氣沖沖地往自己的辦公桌前一坐,長舒了一口氣。

他一邊忿忿地碎碎念叨著,順手拿起魚食往桌子上的魚缸裏投了幾撮。嘴上的牢騷發著發著,他的思緒卻不自覺地陷入一陣回憶之中。腦海中又浮現出幾日前早上的那一幕:

顧景明坐在他面前,正像往常一樣低著頭寫文件,忽然毫無預兆地開口道:“打個電話到巴黎,讓他們把這一季度的產品目錄寄給謝婉。”

“寄給誰?”秦思政一楞,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顧景明頓了頓,而後重覆道:“謝婉。”

他的聲音平靜得好像只是在敘述早上吃了哪些甜點。

秦思政的聲音忍不住激動起來:“我沒聽錯吧?你和她在一起了?”

他的叫喊聲終於引得顧景明停下筆,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反問道:“你覺得呢?”

秦思政心裏咣當一聲,他真的和謝婉在一起了。

以往的流程他再熟悉不過,顧景明對那些情人在錢的問題上向來是有求必應的。他不免犯起愁,思量著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種棘手的局面,正板著一張苦瓜臉往門外走去,身後的顧景明卻忽然又叫住他。

他轉過身,看見顧景明已經擡起了頭。

那雙深沈的眼眸若有所思地落在自己身上,凝思了半晌,才終於輕輕啟唇:

“別忘了告訴他們,要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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