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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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害死了精心料理多年的盆栽,秦思政也有點兒心疼。

他坐著生了一會兒悶氣,直到魚缸裏的魚被餵得大有漂浮起來的趨勢,又從辦公室折了回去,想著能不能再搶救一下那幾盆金貴的植物。

反正今天不用上班了,索性研究研究怎麽把它救活。

顧景明的辦公室裏已經空無一人,秦思政把那盆身殘志堅的盆栽抱起來,將它先搬回自己的辦公室,然後坐電梯下了樓。

剛下了樓,迎面便紛至沓來一陣嘩然聲。他四處張望了一周,只聽見一陣人聲沸騰,卻仍然不知道是發生什麽事兒了,有些納悶。他把盆栽抱回屋裏,徑直下到大堂去,定睛一瞧,才發現秦絳綰那輛大紅色的跑車正停在公司正門口。

居然是秦絳綰又來找顧景明了。

怪不得到處都沸反盈天炸了鍋了,總裁的桃花一路開到了公司裏,四周的人紛紛按捺不住想八卦一番也實屬正常。令他感到驚奇的是,顧景明這次居然罕見地沒有拒她於門外,反而是到大堂去見她。

大堂的房間平常只是個用來臨時接見客人的地方,隔音並不好。秦思政受到好奇心驅使,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耳邊縈繞著看熱鬧的人的竊笑聲,他轉頭惡狠狠地剜了他們一眼,大家紛紛作鳥獸散。他便貼到門板上豎著耳朵聽裏面的動靜。

裏面的動靜聽得不甚清楚,只能獲悉只言片語。顧景明的聲音聽上去耐心十足:“……我答應過你的事情自然不會食言。下一部戲的導演下個周就會和你的經紀人見面。”

“景明……”

“不要再來了。你再出現在這裏,會招致誤會。”秦絳綰的聲音戛然而止,顯然是被顧景明毫不客氣地打斷了。

裏面再次歸於沈寂。過了一會兒,秦思政才又聽到一陣隱約的低語。直到感覺自己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他站直身體,推門進去。

顧景明站在窗邊,他顯然已料到是秦思政進來,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說:“把秦小姐送出去。”

秦思政盡職盡責地點了點頭,對秦絳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秦絳綰不免有些羞怒,唇角泛起一絲不悅,但也只好戀戀不舍地跟著他走了出去。

顧景明看著他們走出了房間,低頭看了看表,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謝婉的電話。

電話被接起,聽聲音她應該是在試衣間,人聲嘈雜,他稍稍提高了音量,低沈緩慢地開口:“謝婉,下班後我送你回去。”

謝婉正在試衣間忙碌著,忽然接到顧景明的電話,腳下一個趔趄。她接通了電話,那邊的聲音低緩而沈穩。謝婉站穩了,握緊了電話,眼睛亮了亮,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又恍然反應過來對方看不到,於是又極快短促地回覆道:“好。”

秦思政把秦絳綰送到了門口,但她顯然不打算那麽快就放走他。畢竟秦思政是顧景明的親信,秦絳綰把墨鏡戴上,雙手抱胸,口氣輕俏:“喏,秦助理。我聽說景明的生日快到了,你覺得我應該挑點什麽送給他?”

秦思政被她的話音抖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從來不吃這一套,又秉著紳士的作風,只好硬著頭皮答道:“你愛送什麽送什麽,反正景明都不會收的。”

秦絳綰被他的不識趣給打敗了,氣餒地追問:“你就那麽肯定?”

秦思政一臉壞笑:“你們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妄想癥患者,就別自己胡亂腦補了。我敢跟你打賭,你肯定連景明他喜歡什麽都不知道。”

他的話一下就戳到了秦絳綰的軟肋上。這正是最讓秦絳綰備受挫敗的一件事——和顧景明相處這麽久了,直到今天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喜好些什麽。最氣人的是,他就連出去吃飯每次也都是先讓她點單,或者幹脆直接叫來服務生推薦幾道招牌菜。

秦絳綰暗地裏仔細思忖了一番。因為顧忌到眼前的人,不想這麽快就得罪他,她便很快轉了話鋒,撒嬌似的央求他:“我確實是不知道,你有什麽知道的事情,快告訴我,好不好,嗯?”

秦思政不懷好意地瞇了瞇眼,似乎是在斟酌著什麽。

片刻後,他才神情倨傲,慢條斯理地答覆道:“別的我也不清楚。不過,至少我可以告訴你景明他喜歡吃什麽。”

秦絳綰的臉上終於浮現出幾分喜色,一口答應下來:“真的嗎!”

秦思政神秘兮兮地對她悄聲說道:“你過來,我告訴你,聽仔細了……”

“系好安全帶。”

謝婉楞了楞,如夢初醒,低下頭系上了安全帶。他的衣袖在她的視野範圍之內,微微晃動,又讓她不由自主地分了神。

安全帶“哢嗒”一聲扣上了,謝婉一擡頭,正對上他的眼眸。

他的眼睛幽深沈靜,瞳孔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

謝婉微微一怔忪,話音未經深思熟慮便即刻脫口而出: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話音落下,車裏一片寂靜。

他的目光停在她身上,眼裏沒有絲毫波瀾,平靜地反問道:“什麽?”

謝婉的眼神不經意間流露出些許薄怒,顯然是對先前他對她置之不理的事情頗為介意。她說:“你有整整三天沒有對我說過話了。”

顧景明的目光微微一轉,散漫地 “嗯”了一聲,沒有否認。

她沒有等到他的下文,便對他的無動於衷不滿起來:“難道你就是這樣處置你的那些情人的嗎?”

她看上去有些生氣,眉間甚至泛起了一絲慍怒。

顧景明聽了她的話,反倒笑了起來:“還在生氣?”他的語氣仍是漫不經心的,仿佛只是在安撫一個毛絨絨的受傷的小動物。

謝婉偏了偏頭,眉頭皺在了一起,接著控訴道:“你不該這樣對待我。”

她仿佛是在自言自語,語氣聽上去像是十分確信顧景明犯下了一個極其嚴重的錯誤。

語畢,她卻又緊閉雙唇,清澈的眼神瞬息黯淡下去,突然之間竟顯得茫然困惑。

顧景明抿了抿唇,一時沈默不語。她眼神裏不知從何而來的自責和內疚,被他盡收眼底,忽然讓他心裏產生一陣異樣的情緒。

片刻後,他微微無奈地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聲音低沈:“是我錯了。”

謝婉楞了楞,方才的情緒頃刻煙消雲散。她將信將疑地望向顧景明,似乎是在懷疑他剛剛說了什麽。

顧景明卻側過身,把車發動起來,再無一言。

她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誰料支吾半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最終只好躑躅著吞了聲。

興許是嫌車裏的氣氛過於沈悶,顧景明伸手打開了廣播。音響自動開始播放驅動器裏的光盤,恰好是秦絳綰最近發行的專輯。

“I miss the taste of the sweeter life/I like to think that we had it all/

We drew a map to a better place/But on that road I took a fall/

Oh baby why did you run away/I was there for you in your darkest times/

But I wonder where were you/When I was at my worst down on my knees/

And you said you had my back/So I wonder where were you/

When all the roads you took came back to me/Following following following to you/

I hear your voice in my sleep at night/Hard to resist the temptation/

Cause something strange hase over me/And now I can't get over you

……”

謝婉把頭靠在車窗上,一時出了神。

她以前聽過這首歌。聽說它是顧景明親自從原唱的公司買下版權,送給秦絳綰翻唱的,花費自是不菲。她一時有些感慨,沒想到顧景明竟買來了秦絳綰的專輯放在車裏聽,這倒不像他一貫的作風。

由此可見,秦絳綰之所以鍥而不舍地想要和他覆合,恐怕還要歸因於顧景明曾經對她不同尋常的上心程度。

悠揚的旋律回旋在耳邊,一旁的顧景明直視著前方,一言不發地開著車,她偏了偏頭,向外看去。

夜空難得一見的晴朗,萬裏無雲。群星高懸在深色的夜幕上,和著陣陣歌聲閃耀,氣氛在這樣的夜風裏多了幾分旖旎,使每一個醒著的人都不免意亂情迷,沈醉其中。

這景象,仿佛是重回了顧景明帶她開車兜風的舊日時光。車上放一張CD,外面是鬥轉星移,他們同坐在一輛車裏,顧景明也許會和她說話,也許沈默須臾,只是專心地看著前方的景色。車上的氣氛無論是輕松愉悅,還是寧靜安逸,都是令她永遠難忘的。

只因為彼時她清楚地知道,坐在旁邊的那個人,將會是她永生的愛人。只要是和他同在一處,時間便會忽然變得遲緩而綿長,度過一秒都像是度過餘生。

她靜靜看著窗外。窗外面是沈沈的夜色,歌聲在夜幕下久久消散不開。兩邊是飛速向後消逝的風景,漫天繁星倒映在車窗上,又迅速向下墜去。它們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仿佛即將跌入無底的深淵,最終永遠歸於沈寂……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不要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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