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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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走了。

畫室的墻上、桌上布滿了葉幸司的畫像,是一年來蘇蘇的精神寄托。上次分別後,他們全然沒了交集,不是沒想過主動聯系他,可每每看著那個熟悉的號碼,腦海中想的都是他臨走前的說的那句話:

“以後不要聯系我了。”

電話,始終沒有撥出去。怕打擾到他的生活,怕聽到他冷漠的回應。

他看穿她的心意了吧……

他,開始討厭她了吧……

可她無法斷了這份念想,她甚至做好了單戀一輩子的準備。

從蘇爸爸偶然提起的只言片語拼湊出他的生活現狀。關伯通資助他成立工作室,發展頗為順利,在業內逐漸有了名聲。偶爾也會聽到蘇爸爸感慨,他是個好苗子,只可惜投資方面他不擅長,錯過了。

想他,想見他。蘇蘇在畫板上一筆一筆地刻畫出她的思念。

……

“I’m boring……左右逢源不是個好習慣,旁若無人要不要試試看。”電話鈴聲響起,蘇蘇瞥了一眼屏幕,見是個陌生號碼就沒理會,任它自動掛斷。可下一秒,鈴聲重覆響起。

蘇蘇撇撇嘴,放下畫筆接通了電話:“你好。”

電話那頭很嘈雜,是一個焦急女聲的回應她:“是蘇小姐嗎,您的爸媽出了車禍現在被送往中心醫院,您有時間過來一趟嗎?”

“咚——”她的手機重重掉落到了地上。

遠在美國的舅舅與舅媽匆匆趕回來主持大局,而蘇蘇如同行屍走肉般地度過七天。

今天是忙碌的一天,辦完父母的葬禮,她拖著沈重的步伐回了家,經過客廳時,迷茫的望著墻上多出來的兩個黑白相框出神。

舅媽在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蘇蘇,別想太多了,回房休息吧。”

蘇蘇淡淡點了頭,轉身上樓。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十五歲,什麽都懂的年紀。縱然她萬般不願承認,可事實就是,再也不會有人寵溺地摸著她的頭喚她小公主,也不會有人在她撒嬌時故作嫌棄卻溫柔地將她攬入懷裏。

他們,永遠離開她了。

將自己重重甩在床上,蘇蘇從口袋中摸出手機,機械地撥打那個打了一天仍未接通的電話。

還是無人接聽。

她垂下眼瞼。

連一句安慰的話,都吝於施舍我麽。你就那麽的……不喜歡我嗎。

不,沒聽到親口的拒絕,她不願就此死心。

淩晨一點,她平躺在床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手指不停歇地,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著那個電話。

突然,電話接通了!不是沒出現過幻覺,同時也失望了太多次。

她不敢置信地將手機拿到眼前,確認屏幕上顯示的是“通話中”後,緩緩地將手機移到耳邊,聽到耳邊輕微的“滋滋”的電流聲,才顫抖著聲音輕叫了一句:“葉老師?”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輕輕的“嗯”。

聽到日思夜念的聲音,這些天偽裝的平靜徹底崩塌,她宣洩般地大喊:“葉幸司你這個混蛋!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我忘記帶手機了。”他的聲音有點冷淡。

“借口!你是不是以為我爸媽過世後,我就徹底沒有了利用價值,連敷衍你都懶得理我是不是?”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而後直接陷入了忙音。

他掛斷了電話。

望著通話中斷的界面,她足足呆滯了三秒,才尖叫著將手機狠狠砸出去,撞到墻面碎成多塊散落在地上。

她將被子重重地蒙住頭,從裏面不住傳來痛楚嗚咽聲。

不會再有人喜歡她了。

她真的,徹底失去他們了。

蘇家的露天花園,入秋的夜晚冷風徐徐,蘇蘇僅穿著一件單薄的秋衣坐在圍墻的邊沿,嘴裏哼著不知名的曲子,高昂著頭望著滿天的星星。

而她雙腳晃動的下方,是距她十五米遠的寬闊草地。

“蘇蘇!”

陡然聽到她的名字,晃動的雙腳停止了擺動,卻不敢回頭確認。直到,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多了三個字:

“蘇蘇!快下來!”

她扭了扭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變得僵硬的脖子,回過頭,看到了身後焦急的舅舅、舅媽,還有離她僅兩米遠的,急紅了眼的葉幸司。她不適宜的想,原來……他也會因她而緊張。

“蘇蘇,坐那麽高很危險的,快下來。”舅媽沖她擺手。

舅舅附和道:“舅舅知道你這幾天累壞了,你下來,明明舅舅帶你去游樂園……”

“對呀對呀,現在的游樂園可好玩了,有那個什麽……米奇啊唐老鴨啊!哦還有公主,你們小姑娘不是最喜歡公……”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憤怒的聲音突兀響起,舅媽還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周遭瞬間陷入寧靜。

蘇蘇飄忽的眼神在三人臉上繞了一圈,而後定格在葉幸司的臉上:“你……不是討厭我嗎,為什麽……”

葉幸司擰眉:“你在胡說什麽。”

舅媽擔心他太兇嚇到蘇蘇,想上前說他一聲時,被舅舅拉住。舅舅沖她搖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你不肯聽我的電話,還兇我!嗚嗚嗚我討厭你,葉幸司大混蛋!”

“我忘記帶手機了。”

“借口!借口!”

葉幸司沈默了,他沒有反駁,也不知怎麽反駁。這的確是“借口”,他刻意為之的“借口”。七天前,得知蘇爸爸蘇媽媽發生意外的消息時,他第一反應便是丟下等他開會的一群人驅車趕往醫院。

他害怕她承受不住,擔心她會難過、哭泣。

可在他焦急地趕到急救室門口時,看到的卻是關微讚抱著她安撫她的模樣。

他頓覺自己可笑。

一年前得知蘇蘇的心意時,他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年齡與身份的隔閡,而是,她真的喜歡他嗎?她又有多喜歡他呢?懷著這個心思,他故意不主動聯系她,卻沒想到……她居然如此聽話,也如此狠心。

不是沒想過就這樣罷,可每當深夜,腦海中總是會浮現那個甘願被自己利用,純真的、委屈地挽留他的臉龐。

他開始慌了,同時才發現自己失去了光明正大聯系她的身份。他只能恬不知恥的,悄悄關註她的生活。有時居然花費好幾個小時候等在離她家幾米遠的樓下,只為了遠遠看她一眼。

後來,他才覺悟,原來這是他“充電”的一種方式。

如果……如果她長大後,還喜歡著自己,那就勇敢地在一起吧。

可眼前緊緊偎依的兩人無一不在說,一切都是他的癡心妄想。終究,還是沒人真心喜歡他。也是,連親身父母都拋棄他,他又怎麽能妄想得到純真的喜歡呢。

他只能默默地退回電梯。因此,在忙碌了七天後的清晨突然接到蘇蘇的來電時,他只是恍了恍神,電話就自動掛斷了。當下一個來電響起時,他如燙手山芋般的將手機鎖在了櫃子裏,並火速離開房間。

直到淩晨,結束一天工作後的他洗漱完回到房間時,聽到櫃子裏不斷傳來的鈴聲。一時思緒萬千,最終他還是沒忍住,接通了電話。

可沒想到的是,剛說了兩句話,手機便因一整天持續的來電轟炸而導致沒電自動關機了。再回撥時,聽到的是用戶已關機的提示音。

放心不下的他,在糾結片刻後,驅車趕往蘇家。他只想看她一眼,確認她沒事就好。可當他看到坐在圍墻邊沿的小小的她,他的心臟似乎隨著她晃動的雙腳而跳動,又,在她一個停頓的間隙,跟著停止了跳動。

幸好,他及時趕到了,幸好,一切還有挽留的機會。

……

眼見兩人陷入了沈默僵局,舅舅急得替葉幸司解釋道:“公司的事我不懂,這些天他都忙著在公司善後,可能因此錯過了你的電話……”

“是啊蘇蘇,你快下來,有什麽話我們下樓好好說。”舅媽記得跺腳。

蘇蘇聞言表情露出迷茫:“這次……你想趁機分股份嗎?”

葉幸司的臉色一僵。

“哎,胡說什麽呢,葉先生是感謝姐夫生前的提攜無償幫忙的。”

蘇蘇的眼神至始至終都沒離開葉幸司:“所以……你不討厭我,是嗎?”

“我從來都沒有討厭過你。”相反,還悄悄惦記你。

“那為什麽不讓我聯系你?”

葉幸司一聲嘆息:“都是我的錯,抱歉。”

靜默片刻,蘇蘇輕聲問:“如果我原諒你了呢,你是不是就……不會再離開我了?”

“是。”葉幸司堅定地回答,頓了頓,補充道,“我不會插手你的戀愛,我……”

蘇蘇撇撇嘴:“可我只想跟你談戀愛啊。”

葉幸司怔住,未說完的話全咽了回去。他呆滯的看著蘇蘇張開雙手,可憐兮兮地說:“葉老師,我好冷啊~”

理智瞬間回籠,他快步上前將她攬入懷裏,抱著她越過還沒反應過來的舅舅舅媽逃也似地火速離開露臺。

後知後覺的舅媽拉了拉舅舅的衣袖:“蘇蘇喜歡他?”

“好像是……”

兩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怎麽處理這局面。

蘇爸爸過世後,公司自然換了董事,蘇爸爸的股份暫由舅舅接手,承諾待她成年後再全部還給她。

在舅舅提議帶她回美國時,她拒絕了。而經過一段時間的考察與商榷,舅舅同意葉幸司當她國內的監護人,並要他發誓絕不沖動,要尊重蘇蘇,他全然應下。

本以為脫離了舅舅的掌控兩人可以更進一步的蘇蘇,在接下來的相處被重重打臉了。只要她有一點逾距,他就會板著臉,各種阻斷她的攻勢。

就像現在,她只不過蹭到他的手,他就又威脅她:“你想去米音家小住嗎?”

“……”葉幸司老古板!

當然,她也只敢在心裏感慨,表面上,她順勢拿起他手邊的水杯,狡黠地看他:“呀,你又誤會了,我只是想喝水。”

他冷哼一聲:“杯裏沒有水。”

她低下頭,尷尬地發現果然是個空杯子。

“……”葉幸司大壞蛋!

兩人不鹹不淡地相處了一年,急得蘇蘇咬耳撓腮,可他油鹽未進,豎著厚厚的墻堡,她絞盡腦汁都攻不進去。雖說兩人的相處有了質一樣的變化,可是不夠,不夠!而真正的進展,是在蘇蘇要去美國學習的前一天。

蘇蘇沒有胃口,晚餐只吃了幾口,就窩在客廳的沙發裏看電視。當然,電視播了什麽她都看不下。

有人坐在她的身側。

蘇蘇賭氣地扭過身子,就是不肯看他一眼。

身後傳來討好的聲音:“最後一天了,也不願看我嗎?”

自從她知道他同意舅舅讓她去美國讀書後,她氣得一星期沒理他。後來,還是他百般討好才讓小公主消了氣,只是臨到這一天,她的脾氣忍不住又上來了。

蘇蘇回過身捂住他的嘴:“呸呸呸,什麽最後一天!一放假我就打飛的回來了!”見到他眼中的笑意後,她氣惱地推了他一下,“你怎麽可以開這種玩笑!”

“我怕小公主不肯理我嘛。”

“那你又舍得跟小公主分隔兩地!”

葉幸司摸了摸她的腦袋:“我總不能拒絕一位慈愛的舅舅吧。你也知道,我們很快就能再見。”

“那……”蘇蘇攥著他的手,低著頭小聲問,“你不會偷偷喜歡上別人吧。”

“不會。”

“那……你喜歡我嗎?”

順著她頭發的手一頓,葉幸司迎上她寫滿不安的臉龐,微躬下身子,對著她的眼睛溫柔地說:“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喜歡到,願意為你付出一切。

蘇蘇扭捏地把玩他的手指:“可是你都不肯讓我親近……”

葉幸司撫摸她頭發上的手下滑到她的臉頰,停在她的下巴處,微微使力強迫她與自己對視:“你是說……這種親近嗎……”

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近,蘇蘇緊張得緊緊捏住他的手指。

葉幸司在離她的臉頰的幾公分處停住,微微低下頭望著自己被捏得通紅的手,心想著還是太快了嗎……可下一秒,毫無防備的他被一股力猛地撲倒,嘴唇上被人重重地啃了一口後,始作俑者明明羞紅了臉,卻藏不住眼裏的激動與歡喜:

“就是這種親近!”

葉幸司好笑地搖搖頭,坐起身將蘇蘇納入懷裏,貼著她的唇呢喃道:“不,是這種親近。”

吻輕輕地落在她的唇間。

謝謝你,願意接受如此不堪的我。

我願用盡所有換你所求。

此生,不渝。

蘇蘇是被司機叫醒的。睡眼朦朧的她望了望熟悉四周,才知道到了。

她站在熟悉的大門前,呆滯了十分鐘左右,恰好鄰居出門看到她,笑著打招呼:“蘇蘇,回家啦。”

蘇蘇怔了怔,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一鼓作氣按下密碼鎖開了門。

是啊,她回家了。回到只屬於她跟葉幸司的家。

環顧屋內無比熟悉的裝飾,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屋內的裝潢與格勞賓登州的房子如此相似。

命運似乎跟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他們品味相近,性格相同,甚至連名字,都是百家姓裏的連姓……他們,怎麽會不是同個人呢?

蘇蘇苦笑著晃了晃腦袋,終止自己的胡思亂想。她回到房間,將背包隨手擱置在床上,手機隨手扔在一旁,而後癱在床上上,一動也不想動。

半晌,她在沙發上摸索著手機,看了眼時間,離她離開“新生”大廈,不過才過去了半小時……

重新鎖屏將手機丟回床上,察覺手上跟了條頭發,許是剛才摸索間蹭上的。她下意識地想甩開它,卻被纏住了,她不得不捏住它扔掉——可是不對——她將那根頭發移到眼前,這才看清那是一條棕色的長卷發!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而化妝臺的鏡子裏那個落寞的身影,分明有著一頭黑亮的齊肩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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