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蘇面無表情地將車駛出小區，開往“新生”大廈的方向。

她震驚、失望、難過又如何？況且，她又有什麽資格指責他？精神出軌與肉體出軌一樣嚴重。

原來他們都虧欠了對方，十年的感情如此不堪一擊。

他們現在算什麽，她不知道，但拖下去也只是自欺欺人。她唯一確定的是，他們必須坦誠地面對彼此，哪怕……需要面臨最差的結果。

梁米音的辦公室內。

“我有急事，我要進游戲找葉幸司。”

梁米音歪歪頭：“他回來了……沒聯系你？”

蘇蘇一滯，擠出個笑容：“我去找他。”

“我陪你過去吧。”

秘書告知兩人葉幸司去了研發部門，一會就回來，讓她們先進辦公室等待。

蘇蘇坐在沙發上發呆，腦海裏一時思緒萬千。梁米音坐在她的對面，等待的過程有點無聊，秘書端了幾杯飲品進來，分別放在兩人的桌前。見到多出了一杯，梁米音問：“還有人找老大嗎？”

“這是給老大準備的。”

梁米音見著那杯黑咖啡附屬的小碟子上放了幾顆方糖，提醒道：“這糖用不著，你拿回去吧。”

秘書笑笑，解釋道：“老大最近都喜歡加糖。”

“哦……”

蘇蘇將這一切都聽入耳裏，心想他連口味都換了嗎……

她眨眨眼，腦海中頓時閃現過第五言關懷的笑臉、新床上突兀的長頭發，以及……眼前的這碟方糖。不對勁，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你辦公室的門怎麽沒關……呀……”

一個女聲打斷了蘇蘇的思緒，她回過頭，是看著她發楞的關微禮……以及葉幸司。

對上她的目光，葉幸司勾勾唇角，輕聲問：“你來了，怎麽不在家休息？”

蘇蘇沈默著上下打量他，目光裏帶著審視。

葉幸司避開她的視線，示意秘書出去，當秘書掩上門後，屋裏頓時一片寂靜。梁米音撓撓頭，是她多心了嗎，怎麽感覺氣氛有點怪怪的……

“你……”葉幸司剛開口，就見蘇蘇騰地站起身，並快步地走到自己身前。被她看得微微發怵，他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怎麽……了……”話還沒收完，他便被蘇蘇一把抱住，他的表情一僵，即使他不斷地暗示自己放松、放松，可感覺到胸口處那輕微磨蹭的臉頰，身體還是不可抑制的緊張。

關微禮在一旁大驚小怪：“哎你們就不能顧慮下我們兩個單身狗嗎~”

“……我們出去？”梁米音無聲地對關微禮說。

不待關微禮表態，蘇蘇就松開了葉幸司。她的手搭在葉幸司的心臟處，呢喃道：“你的心跳好快……”

“我……太想你了。”

“是嗎。”蘇蘇收回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只是想見見你，沒事了，你忙吧，我先回家。”

“……我送你。”

“不用，我開車過來的。”

回頭跟梁米音與關微禮告別後，蘇蘇笑著走出了辦公室。可當身後的門一合上，面上的笑容蕩然無存。

辦公室內，剩下的三人一時無話。

關微禮偏著頭思索著，坐到梁米音對面：“她找你說什麽了嗎？”

“沒呀。”梁米音也是一頭霧水，“她不知道老大回來了，說有急事進游戲找他，我就帶她過來了。”

聞言葉幸司與關微禮交換了下眼神。急事……卻抱了一下就走？這麽奇怪？！

“是借口吧，”關微禮的目光投向葉幸司，“老大回來了就打電話告訴她了呀。”

聽到老大肯定的“嗯”，梁米音一驚：“她為什麽要騙我？”

“會不會是她後悔了，才騙你想回到游戲，卻不巧碰到了我們……”

“不會吧。”梁米音擰眉，“她不是喜歡老大嗎。”

“嗯……你也知道，回來前她有多糾結。”

回想起之前的種種，梁米音默了一瞬，目光飄向葉幸司，詢問道：“你覺得呢？”

葉幸司沈思片刻，才緩緩開口：“我不想揣測蘇蘇，但，如果她再找你說些奇怪的話，你一定要通知我。”

梁米音重重地點頭：“好！”

蘇蘇迫不及待地回到車裏，迅速鎖上車門。回到確定安全的空間，她長長舒了口氣，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腦袋靠在上面，雙目呆滯，腦海中不斷回放——

“蘇蘇，我好開心，我終於找到弟弟了。”

“他說想跟在我身邊學習。”

“我也不清楚，自我有記憶來，便是這幅模樣。”

“我是BUG。”

……

各種奇怪的糾結點在理清思緒後，豁然開朗。蘇蘇哭笑不得，老天爺還真的是跟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不過現在不是慶幸的時候，她勢必有一場戰要打。她必須冷靜，好好計劃一番。

她該怎麽做……

半晌，蘇蘇推開車門，坐上電梯，重新來到梁米音的辦公室。

梁米音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覆雜：“你怎麽回事，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米音姐。”蘇蘇凝視著梁米音，直截了當的一字一句地說，“待在‘新生’裏的第五言不是BUG，他才是真正的葉幸司，而剛才的那個人，是葉韶郜！”

葉韶郜是不久前葉幸司才尋回的孿生弟弟。

梁米音面上不經露出失望：“你真的是……你就那麽想回到游戲？”

蘇蘇一楞，兩者有什麽關系？

“葉韶郜早就離開了。你知不知道，即使你剛才鬧了那一番，老大都不願揣測你，你這麽做，就不怕傷了老大的心嗎？”

蘇蘇擰緊秀眉：“他剛才說了什麽？”

梁米音悠悠嘆了口氣，按下對講機：“蘇蘇在這，你過來吧。”

“你為什麽不肯信我呢？”蘇蘇拽著梁米音的手激動地說，“葉韶郜裝得再像也騙不了我，他跟關微禮狼狽為奸，真正的幸司被困在了游戲裏面，還傻乎乎地以為自己是個BUG！”

“你說了這麽多，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梁米音撥開她的手，“如果他真是葉韶郜，他為什麽要煞費苦心讓你回來？回來拆穿他嗎？”

蘇蘇頓時啞口無言。

恰好這時關微禮帶手下推門進來，示意手下帶走蘇蘇。蘇蘇掙不開束縛，只來得及在被拖走前沖梁米音大喊一聲：“米音姐，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梁米音拉住欲離開的關微禮，問：“你要帶她去哪？”

“老大現在肯定不好受，讓他們好好聊一聊吧。”

梁米音淡淡點頭。

關微禮笑道：“米音姐，幸好你沒被蒙騙。”

梁米音回想起蘇蘇被拖走前那個期望的眼神，長長嘆了口氣：十年的感情，原來不過如此。

蘇蘇被綁在椅背上，昂著頭仇視站在她身前的葉幸司，不，應該說是葉韶郜。他輕佻地摸了摸她的臉頰，面帶疑惑：“他喜歡你什麽呢……”

縱然他再不喜高傲蠻橫的關微禮，但在他的眼裏，毫無背景的青澀的蘇蘇，遠不及富有又美艷的關微禮吸引他。

蘇蘇掙紮著避開他的接近，惡狠狠地呵斥：“幸司對你這麽好，你怎麽可以背叛他！”

在車裏的時候，她就想通了一切。之前聽葉幸司說，關伯通希望在游戲裏增加喪屍誘引玩家氪金，但被他否決，他尊重每個擁有獨立人格的NPC，不希望以這種方式傷害他們，也因此令關伯通大為不滿。而兩人早就因經營理念多次沖突積累下矛盾，而現在的狀況，顯然是關伯通買通了葉韶郜，並設計了葉幸司被困在游戲，由他取而代之。

葉韶郜直起身，冷笑一聲，沒有回答。

蘇蘇正想趁機試探幾句時，關微禮進來了。將兩人對峙的一幕納入眼裏，她慢悠悠地走到葉韶郜身邊，靠在他身邊，一手捧著他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不許看她。我要你的眼裏，只有我。”

葉韶郜親昵地蹭蹭她的手以示回應。

關微禮這才心滿意足的收回手，她回頭望向一臉嫌惡的蘇蘇，好心情地開口：“傻了吧，自以為看破一切，卻仍然掙不脫我的手掌心。”她上前擡起蘇蘇的下巴，語氣陰狠，“十年前，你從我手裏搶走他時，你就該做好這個心理準備。”她勾著唇不屑一笑，“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要。”

蘇蘇心下一驚：“幸司呢？你們把他關在哪裏了！”

“嗯......”關微禮故弄玄虛地拉長了音，最後咧嘴一笑，“多虧了你，讓他喪失生存的欲望，心甘情願地待在我們為他打造的牢籠荒廢度日。他待你還真是……情深義重。”咬牙切齒地說完，她握住蘇蘇下巴的手一陣用力，“哼，不過是一串數據，我遲早會將他毀滅。”

這是……指游戲裏的葉幸司？！

蘇蘇用力甩頭掙脫開她的手指，下巴處的皮膚明顯紅了一片：“你們對他做了什麽！幸司呢，真正的葉幸司呢，你們把他關在哪裏了！”

關微禮撇撇嘴：“我討厭別人對我大吼大叫。”

“……”蘇蘇按捺住心裏熊熊的怒火。現在不能激怒關微禮，她得想辦法多套話……

關微禮回頭對葉韶郜說：“把藥拿來。”接過藥瓶，她從裏頭倒出兩顆，彎下身子輕輕拍打蘇蘇的臉頰，“你呀你，我還愁著怎麽找你，你倒好，自個送上門來。”見蘇蘇一臉戒備地盯著她手心裏的藥丸，她笑道，“別擔心，這只是讓你好好睡一覺，別給我們添亂。”她說著捏住蘇蘇的臉，強迫她吃下兩顆藥丸，任蘇蘇怎麽抗拒，都無法掙脫。

蘇蘇不斷幹咳試圖將藥丸吐出來，嘗試無果後，抓緊時間問出自己的疑惑：“幸司為了婚禮上我父母的模型忙碌，是你告訴他的吧。既然怕我添亂，為什麽還要費心思騙我回來？”

因為覺得一切盡在掌握中，關微禮好心情地解釋：“傻丫頭，當然擔心你勾起了他的記憶，那不是更麻煩嘛。”頓了頓，她補充道，“你肯定猜不到，我對你的了解遠遠不止這些……”她說著開始搜她的身，果不其然從她身上找到了手機和一根錄音筆。得意地將錄音筆在她面前晃動，她嗤笑道，“我有多恨你，就有多了解你。”

蘇蘇眼睜睜地看著她將錄音筆跟手機關機拋到桌子上，還想再說點什麽，可藥效上來了，思緒開始混亂，眼皮也變得沈重，昏睡過去前她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把她放到休眠艙裏。”

不知過了多久，蘇蘇清醒後，發現自己身處一片漆黑。這裏應該是關微禮特意為她準備的牢籠吧。註意到手腕上的手表是黑色的，原來她以工作人員的身份被關起來了。所幸的是，她不需要吃喝，不需要休息，也不至於餓死。

她似乎陷入了虛無。周圍空蕩蕩的沒有盡頭，沒有光線，沒有人，沒有東西，甚至沒有時間。只有她，孑然一身。

找不到出口，她頹廢地躺在地上。一旦閑下來，腦裏全是葉幸司。想到他的處境，她不禁紅了眼眶。他因為自己的離開，也是這樣度過的嗎……如果她早點發現，他是不是就不用受這些苦了？而現在，兩人甚至不知道有沒有重逢的機會。

只怪她，太愚鈍。

自責、懊惱與思念輪番折磨她，可她卻連“自殺”都做不到。她必須找到出去的方法，她不能被困在這裏！

漫漫長路無盡頭，她不敢停下，不斷地奔跑、摸索、搜尋。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感覺到身後折射出一絲微光。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順著光線望過去，只見一望無際的黑色巨幕如破布般被人徒手撕開，而那人，跨過散落一地的黑布，邁著堅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近她。

她聽到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輕聲喚道：“蘇蘇。”

蘇蘇嗚咽著，飛奔著投入他的懷抱，緊緊地攬住他，同時，被他緊緊地攬在懷裏。

我們，從沒有背叛過彼此。即使人生重走一遭，即使我們都失去記憶，我們也會再次相愛。

真好，你是我的葉幸司，也是我的第五言。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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