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岳陽在家辦公起，欣然成長得更加迅速了。估計是不想傷了他媽媽的心，學會叫“Dad”沒幾天就開始會叫“MAMA”。對於什麽時候該喊Dad什麽時候該叫MAMA，欣然拎得門兒清，我在家他基本只呼叫我，我一出門他就自覺轉投他媽媽。我和岳陽考慮到寶寶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呆在美國，所以只用英語跟他交流。我倆雖然平時話挺多，但是面對一個不到一歲、不會自我表達的寶寶，還得不停說著同一個單詞的時候，心裏都是極其壓抑的。大抵教養子女的父母都會經歷這個階段，寶寶明明就認得特定的物品，可是他自己說不出口，你就得反反覆覆地說與他。為此岳陽常跟我抱怨說：“我倆就是覆讀機！”

岳陽常常戳欣然的睡臉：“大兒子你啥時候能開口講話啊？”她是個不甘寂寞的人，不管高興的時候還是難過的時候、不管在生人面前還是熟人面前，她都能跟對方侃侃而談。唯獨對著欣然，她使不出自己的專長來，因為欣然還是個不會對話的寶寶呀。我擔心她會得產後抑郁癥，每天都盡量早回家，好多陪她說會兒話。但是我倆的聊天內容，絕對的沒有養分，不聊工作不聊孩子更不聊天文地理。她炒著菜我守著在沙發上自己吃奶的寶寶，她能向我投來好奇的眼神：“唉，你看第一部 A片是什麽時候？”或者：“李橙，以前你班上那個白白凈凈的男生，後來據說是去當特種兵的，叫啥來著？”又或者翻著冰箱頭也不擡地跟我討論：“家裏沒有青菜了，你說買點啥好？”其實不論她問我什麽，都不代表她關心那些問題的答案，她只是在家悶久了，找不到地方發洩而已。這種時候我只要坦誠地回覆她、再反問她，她就能興高采烈地跟我聊天。我很享受她與我的這些對話，這就是我所設想的婚後生活，但是，她始終沒有答應我的求婚，也許，我做得還不足以讓她托付終身。

岳陽覆工一個月體重就掉到了98斤，欣然斷了母乳後，岳陽又恢覆到了小鳥胃，對食物始終沒有提起興趣。這段時間她愈發地瘦了，下巴尖尖眼窩深陷，抱起來真是輕如鴻毛，我又心疼又焦急。我跟她打著商量說了好幾回，說要請個保姆照顧欣然。她總是搖頭：“如果我忙不過來我會的，但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好不容易說服老板讓我在家辦公。”雖然之後她每頓盡可能多吃一些，但體重還是沒有回升。

某天我趁著午休時間趕回家拿忘在家裏的硬盤，開門正巧撞見岳陽一邊開著免提討論著股票拋售問題，一邊仔細地給欣然換尿不濕。我趕忙沖上前攬過換尿不濕的活，岳陽擡頭驚訝地看了我一眼，拿起電話坐回電腦前繼續跟對方討論去了。那天下午我坐在辦公室裏，滿腦子都在想著岳陽忙碌的身影。前段時間欣然反覆發了幾天燒，岳陽只是輕描淡寫了兩句，現在想來，那時候的她該有多辛苦。她和我在一起近一年的時間裏，沒有主動要求我買一件禮物。雖然我很早就把自己的工資交給她，但是她除了投股市並不作他用。我在想是不是我們其實早已沒有存款，所以岳陽一直堅持自己帶娃。

一回家我就問岳陽我們的存款還剩多少，她告訴我了一個數，比我一年的工資還多出許多，且我每個項目的獎金她留給我當私房錢並未計算在內。我很驚訝，在我和她帶著寶寶生活的這一年內，我們不僅沒有負債累累，反而能攢這麽多錢，因為每個月的生活費我心裏大概有數的。雖然我知道岳陽股票投資得很好，我也知道她領著兩份工資。我頓時有了自卑感，生孩子的是她、掙錢比我多的是她、攢錢的還是她。她得有多強大，才能做到既辛苦地自己帶娃上班又能忍著這麽久不埋怨我一句？會不會她每次面對我的求婚，看著我連碎鉆都沒有的求婚戒指，都在心裏恨鐵不成鋼？

我悶悶不樂地吃完了岳陽做的晚餐，抱欣然進屋洗漱，照顧他入睡後我又一個人進了浴室淋浴，此前我都是纏著岳陽跟我一起洗，也許我們還會在浴室纏綿好一會兒。今天我一點浪漫的心思都沒有，這個跟我相濡以沫了一年的女人，在不經意間已經深深地傷害了我的心。我沒能向她展示我是如何獨自撐起我們這個小家的，而是躲在她身後做了“軟飯男”。

岳陽見我沒有邀她共浴、洗漱完我又獨自躺床上裝睡，她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或不滿，平靜地進浴室洗漱，又平靜地在我之後躺了進來。我覺得我生了悶氣這回事她可能到現在還沒發現，那我生的這頓氣給誰看呢？我皺著眉左翻右翻，不知道該不該跟她攤牌。我翻了大概有半個鐘頭，岳陽整個人趴了上來，我仍閉著眼，她委曲求全的語氣問我：“不看我了？”

我立馬睜眼氣勢洶洶地皺著眉看她，她用掌心熨了熨我眉頭：“小老頭兒，醜死啦！還郁悶呢？我想跟你一起努力攢錢，等攢夠了咱們就能搬到S城買套房子住啦！我不怎麽喜歡Z城，你呢？”我癟著嘴：“你去哪兒我去哪兒。但是看著你這麽辛苦而我能分擔的卻這麽少，我很難過，我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個軟飯男。”

“誰說我男朋友是軟飯男啦？沒人比我清楚你的能力和收入，我即使24小時不眠不休也趕不上你的。六月的時候，咱們的存款就已經接近現在的數了，只是我一直沒說，你也一直沒問而已。那會兒咱們沒啥特別的開銷，全靠你的工資投股市生錢呢！現在股市沒那麽好的行情咯，而且奶粉尿不濕兩天一買的，養寶寶可真費錢。請保姆咱是綽綽有餘，但是吧，我騰出時間教會她得至少一周吧，我在家辦公，寶寶哭鬧起來還不是一樣的揪我心？回公司上班朝八晚五的，一點自由都沒有，我舍不得留寶寶跟陌生人每天那麽長時間呆家裏。咱們寶寶可乖了，我現在越帶越順手，何必花那冤枉錢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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