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長大成人，要自立門戶了。裴笑便將府門口掛著的周府牌匾摘下來，供奉到周家的祠堂裏去。而後光明正大的換上了裴府的牌匾。

眼見著就要到了年關，府裏操辦喜事的同時，也需要張羅過年節的事宜。孫嬤嬤不在身邊，裴笑帶著春花秋月兩丫鬟忙的團團轉。

這一日好不容易得了空，正打算上街去值班些新房的家具，劉氏卻突然派人上門。

過來的是劉氏的貼身親信，小紅。這丫頭都快十八了，卻還始終留在劉氏的身邊伺候著，裴笑知道她忠心耿耿不肯離開，因此也對她格外高看一眼。

裴笑正披上披風準備出門，索性就直接將小紅叫到了中庭的庭院裏。這丫鬟穿著一身素淡的襖裙，進門先給裴笑跪下磕了個頭。

裴笑見她臉色有些難看，心中頓時就有些不好的預感，眼皮隨之狂跳了幾下。

裴笑頓時有些身形不穩，扶著秋月的手問：“這麽大雪的天，大娘派你過來有什麽事？”

小紅垂著頭道：“夫人說快過年了，想給大小姐和二小姐做幾身新衣服，叫奴婢過來請您。說是一家人也好久沒聚一聚了，想著要見一面。”

恰逢裴勇出來，一聽到這話就有些不高興了，撅著嘴道：“大娘真是偏心，有姐姐們的衣服，竟然沒有我的呢。”

裴笑回身派了弟弟一把，佯裝生氣的道：“小氣鬼，你那衣服天天都穿新的，這點理也挑啊。今兒天冷，還不快點回去待著。你如今可是病人，倘若穿出去，怕是又要惹麻煩了。”

裴勇被姐姐嚇得一縮脖子，連忙待著小廝走了。裴笑回頭囑咐了秋月一句，待著春花就往府外走。小紅神色匆匆的跟在裴笑身邊，道：“奴婢坐著府裏的馬車來的，二小姐不用另準備車了。”

裴笑便點點頭，帶著春花一同上了小紅的馬車。

一連下了四五日的雪，好不容易今日才停下來。滿大街都是積雪，放眼望去，整個皇城都是一片銀裝素裹。

車夫駕著馬車艱難行駛，裴笑坐在車裏，心中卻越發的沈重。一臉嚴肅的看著小紅：“家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了？”

小紅被這麽一問，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劈裏啪啦的往外掉：“您快回去看看吧，老爺、老爺他估計要不行了……”

裴笑心裏咯噔一聲，覺得忽然就像是要少了什麽東西似的，聲音也一下子有些顫抖了：“前幾日不是捎信回來說好好的嗎，怎麽這一下子就不行了呢？”

小紅哭著道：“自從賦閑之後，老爺的身體一直都不怎麽好了。最近入冬之後更是咳嗽的越加厲害。前些日子就開始咳血，夫人本來想叫你們回來看看的，老爺卻總是不肯。昨晚咳得實在厲害了，便昏迷過去。大夫說，老爺也就這幾日的事了……夫人慌了神，這才叫奴婢出來找你們。”

“是我不好，沒有經常回去看看。”裴笑閉著眼睛靠在車廂上，心中萬分的自責。

馬車走了一半的路程，卻突然陷在雪地裏拔不出來了。車夫拉著馬駛了半天的勁，也不見效果。

裴笑見狀便帶著兩個丫鬟下了車，匆匆步行往府裏趕。

快到府門前遇見了裴喜的馬車，姐妹兩個見了面，就是一陣抱頭痛哭。裴喜對裴江的感情更深，因此就更加不能接受這樣的事。

裴笑恐街上人多眼雜的，便悄聲對裴喜道：“有什麽話咱們還是先回府裏再說吧。”

本打算拉著姐姐的手步行入府，卻被裴喜神神秘秘的拉住了：“車裏還有東西，咱們還是坐車進去吧。”

裴喜態度有些奇怪，不由分說的拉著妹子上了車。

裴笑一掀開車簾就看見馬車裏還坐著一個人，身上披著披風，帽子遮住了臉。她覺得這人有些眼熟，也沒有多想，扶著春花的手便進了馬車。

小紅吩咐門房敞開大門，將馬車讓進了府裏。

一行人坐著馬車入府，到了內院方才停下來。裴笑姐妹下了車，那個帶著帽子的神秘人也低著頭跟了下去。一直進了內院的門裏，那人才將頭上遮住的帽子摘下來。

裴笑一看清的臉，不由得還楞了一下：“柳諫？你怎麽會在這裏？”

柳諫清瘦了許多，一雙手更是如枯樹枝一般，看起來有些嚇人。裴笑沒料到柳諫會跟著過來，還楞了一下：“你過來做什麽？”

柳諫似乎有話要說，但看見劉氏流著淚從門裏迎出來，便嘆息道：“我的事也不急，你先進去看看裴大人吧。”

裴笑點點頭，轉而過去拉住劉氏的手：“大娘，我父親怎麽樣了？”

劉氏整個人憔悴的不成樣子，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哭著道：“你爹他……大夫說你爹大限已到，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他從昨晚就沒清醒過，你們還是快點過去看看吧。晚了，怕是也見不到了。”

裴喜聞言也不耽擱，拉起裴笑就往屋裏跑。

自從自己單獨立府居住之後，裴笑就很少回本家來。也是因為當年的事，多多少少對父親還有些成見。如今父女兩個已經大半年沒見過面了，沒想到一見面竟然會變成這樣的場景。

裴江整個人都被病痛折磨的脫了相，身體佝僂著蜷縮在床榻之上，就像個無助的孩子。

屋子裏沒有火爐，冷冰冰的不成個樣子。裴喜一見到父親就撲過去痛哭，裴笑心中萬分自責，遲遲站在病榻之前沒動。

半天才厲聲對下人道：“這屋子裏怎麽這麽冷，你們一個個都是怎麽照顧老爺的！”

裴笑一向都是個笑瞇瞇極為和藹的性子，此番這麽一嚷，倒是將屋子裏的丫鬟嚇得不輕。劉氏聞言慌忙走進來，拉著裴笑的手道：“不是丫鬟的錯，是你爹，他總是喊著熱，一個勁的出汗。大夫說人到了生死關頭，最怕熱了。所以我就做主，將火爐撤出去了。”

劉氏也戰戰兢兢的，唯恐裴笑生氣，小聲的商量道：“你若是怕冷，我這就叫丫鬟再將火爐搬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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