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小花照常過來給裴笑送洗臉水。一進門就看見裴笑眼睛腫的像個核桃，小花嚇了一條，慌張的問道：“裴姑娘，你這是怎麽了？”

裴笑搖搖頭，勉強露出個笑容道：“沒事，許是昨晚外面太吵了，我都沒睡好呢。”

小花聞言也笑著道：“可不是，昨晚咱們院裏進了賊，老爺鬧著要抓賊，小姨娘被嚇得不輕，一宿都沒怎麽睡呢。”

“那賊抓到了嗎？”

小花搖頭道：“沒有。老爺說那賊的功夫很是了得，交了好幾次手，到現在連人家長什麽樣都看不見。”

小花說完，將手中食盒放在桌子上，對裴笑道：“今日小姨娘也閑著無事，說是你這屋冷，叫你到主屋去做活呢。順便她也想跟著學學姐姐的手藝。”

裴笑聞言大方的點頭，道：“沒問題。吃完飯就過去。”

在自己房間裏簡單的吃完早飯，那兩個媽媽過來幫著將裴笑刺繡用的針線笸籮搬進了主屋裏。青玉姨娘已經命人將屋子燒得暖呼呼的，炕上桌子撤下去，放了刺繡專用的繡桌。

看家裴笑進門，青玉高興的拍拍身下的火炕道：“這幾日才騰出些功夫呢，往後姐姐就來這屋做事就行。左右我也閑著無事，親自給你打下手好了。”

“如此就多謝小姨娘了。”裴笑也不客氣，側身坐在那繡桌旁邊，準備開始做事。

青玉見兩個婆子還在地上站著，便吩咐道：“從今日開始，你們兩個不用過來了。各自回自己的屋裏做事，有事會再叫你們。”

那兩個婆子本是洗衣房的粗使，跟著裴笑算是享了幾天福。此番見姨娘趕人，心裏還覺得有些失落。艷羨的看了裴笑一眼，這才戀戀不舍的道：“既然用不上咱們，那咱們就先回去了。倘若後頭還有短手的時候，裴姑娘可千萬不能忘了咱們兩個老婆子才是。”

裴笑笑著點頭道：“二位媽媽放心，若是再缺手，一準的叫你們呢。”

那兩人得了這句話，這才放心的扭頭離開。

青玉昨夜休息不好，面上有些倦容。本有些昏昏欲睡，但見裴笑坐在桌子邊穿針引線，不一會就將那蝴蝶繡出來一只，心裏羨慕不已。忙拉著裴笑要學手藝。

裴笑見她跟個小孩似的，便放下手中的活計，耐心的給青玉講解刺繡的知識。

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兩人的感情越發熱絡。青玉巴著裴笑的手，央她手把手的教自己繡一個。裴笑無法，只得耐著性子一針一線的繡了一朵牡丹出來。青玉歡天喜地，這才自己照著裴笑的牡丹開始繡。

房間裏一時安靜，小花怕人多打擾做事，將其餘的丫頭都趕了出去。一個人專心的坐在小杌子上生火爐。屋子裏越發的熱起來，沒過多久，裴笑和青玉的腦門都熱出了汗。

青玉抱怨一聲，自己將外面罩著的長襖脫掉，只穿著一件單衣。小花見狀忙勸阻道：“老天爺，小姨娘您穿的這麽少，千萬仔細了身子骨。得了風寒可就不妙了啊。”

青玉滿不在乎的笑笑，道：“無事，我穿的少，不出屋就是了。”

說罷，還嫌自己的袖子礙事，略顯粗魯的往上擼了擼袖子。裴笑覺得這青玉越發的小孩子心性，忍不住微笑的看了她一眼。擡頭之間無意看到了青玉胳膊上的傷痕，裴笑楞了一下，關切的問道：“青玉妹妹，你這胳膊是怎麽了？”

在手肘之上的細嫩肌膚上，一大片青青紫紫的瘀斑。這傷似乎都是些老傷了，早已經結了疤。但不知為何，那瘀痕卻始終還在。

青玉有了慌張，連忙將袖子落下來。尷尬的笑笑道：“沒事，前些年不小心弄上去的，此番若不是姐姐說，我都要忘了呢。”

裴笑放下手中的針線，有些認真的看著青玉道：“青玉妹妹，你在這府裏是不是過得不好？若是有什麽心事，可以跟我說說。雖然不一定能幫上忙，但有個人訴說心事，總也會痛快一些。”

青玉聞言眼眶有些發紅，踟躕的看了看裴笑，而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多謝姐姐關心了，我沒事。你也看見了，我在這府裏吃穿都不缺，老爺雖然愛發火，但平時對我也不錯。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到外面去走走，但是比起那些窮苦人家的日子，青玉也算是知足了。”

她不肯說實話，就證明還是有些防備自己。裴笑不好再追問，嘆息一聲，道：“在府裏這幾日，我也算看明白了一些事。這楊府雖然富庶，但終歸不是什麽好的歸宿。妹妹你年紀這麽小，若是在這府中耗一輩子，真是可惜了。”

青玉聞言更覺淒涼，拉著裴笑的手道：“我知道姐姐的意思，但是青玉已經嫁人了，不在這府裏耗一輩子，又能去哪？”

小花聽見兩人的話，也是眼睛發紅，忍不住道：“你們兩個不要再說了，聽得人怪心酸的。裴姐姐能來這府裏陪陪姨娘，也算是好事。往常咱們姨娘自己住在這院子裏，除了奴婢之外，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自從裴姐姐住進來之後，姨娘臉上笑容多了不少呢。”

青玉聞言也笑了，對裴笑道：“小花跟你出去走了一趟，回來也是興奮的不行。一個勁拉著我說你家裏的事。尤其是那位楊婆婆，小花喜歡的不行，回來一個勁跟我誇獎她老人家。”

提起楊婆，裴笑也不由得笑了：“是啊，幹娘人很不錯。雖然孤苦伶仃的一個人，但是卻活的堅強。那麽大歲數的人了，腿腳也不怎麽好，卻還整日張羅著去別人家找活做。我和妹妹蒙難，幸虧有幹娘出手搭救，不然早就死了。”

青玉有些羨慕的看著裴笑，喃喃道：“聽你這麽一說，我真想出去見見她老人家。”

青玉的話裏透著親近，裴笑見狀便問道：“妹妹老家在哪裏？是不是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了？”

青玉聞言神色一黯，眼睛有些發紅，低著頭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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