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諫聞言就是一驚：“祖父？”

張嬤嬤點頭道：“沒錯，就是你的祖父。其實這綠豆酥，最初並不是老夫人的最愛，而是因為老太爺愛吃，所以跟著吃的長了，也就漸漸的喜歡上了。原本這點心是老太爺每月初五都會按時帶回來的，後來老太爺去世，老夫人思念他，便叫咱們這些下人出府去買。誰知這一吃，竟然就吃了這麽些年。”

而言氏與匯祥齋的這段緣分，竟然一延續就是二十多年。

張嬤嬤想起什麽似的，臉色有些不好：“那一日少夫人的師父上門拜訪，老夫人一見到她就變了臉色。期初奴婢還覺得有些疑惑，後來仔細想了想，竟然覺得夫人的這位師父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裏見過一般。當即就將這種疑惑說給了老夫人，哪知她也只是笑著擺了擺手，嘆了一聲陳年往事而已。”

“陳年往事？難不成老夫人與李氏認識不成？”算起來，這個李氏也才四十幾歲，怎麽會與言氏認識的呢？

張嬤嬤搖搖頭，道：“當時我也是這麽想的，老夫人似乎早已預感了自己會死一般，說了很多喪氣的話，奴婢還好言安撫了一番呢。”

這一番話倒是提醒了裴笑，也面色凝重的道：“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那日祖母單獨將我留在房間裏，說了好些奇怪的話。如今再細思起來，倒有那麽幾分在交代後事的意思。”

說罷，便將那日言氏同自己說的話細細回憶了一番，說給柳諫與張嬤嬤聽。

張嬤嬤聽罷點點頭道：“是了，老夫人一向都是個謹言慎行的人，若不是遇到了什麽重要的事情，絕對不會給別人托底。”

而柳諫卻聽出了不同之處，臉色難看的道：“祖母說的這番話裏，總共交代了兩個人。一個是文氏，一個是李氏。她對這兩個人持著同樣的態度，那就是……不信任。”

文氏出府，正巧李氏過來拜訪。文氏送過來天山雪芽，卻正巧與裴笑做的杏仁湯相克。這兩件事聯合到一起想一想，就會發現這件事並不是意外或者巧合。

裴笑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臉色格外的難看。對李氏的好感有些根深蒂固，雖然心裏產生了懷疑，還是有些蒼白的反駁道：“或許這件事真的與師父沒有什麽關系，只是文姨娘想要害師父罷了。”

柳諫有些於心不忍，卻還是出言提醒道：“所以你因為，文姨娘這樣無緣無故的送來一包茶葉，真的只是想跟祖母盡一份孝心？”

張嬤嬤提醒裴笑道：“老夫人對茶葉一向都不怎麽挑，有時候我們那院裏沒茶了，普通的粗茶也能喝得下的。”

柳諫輕聲補充道：“文姨娘雖然表面上對祖母恭順，實則心裏總是覺得不服。這些年她主中饋，祖母那院裏的供應時常會跟不上。便是在這樣的冬天，也會有斷煤斷水的時候。否則你以為，祖母為什麽會對她這般大的成見？”

一番話說的裴笑心裏很不是滋味，有些不確定的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文姨娘此番是故意給祖母下毒的？”

柳諫道：“或許也不只是她一個人。畢竟天山雪芽只是普通的茶葉而已，若不是提前知道當日的飯菜，她給了這茶葉也沒有用。”

轉而看著裴笑道：“我知道你現在心裏很不好受，但是需要你仔細的想一想，當初準備這些菜的時候，有沒有同誰說過？”

裴笑已經臉色發白，沈默了一瞬，才道：“跟師父說過的，期初並不準備做這個湯的，後來師父說老人家體虛，做一些藥膳更好一些。所以才準備了這道湯。”

裴笑手止不住的顫抖，如今仔細想來，言氏的死，其實也算是她一手促成。要不是她邀請言氏來這朱蘭院，或許人就不會死。

柳諫看穿了她的想法，連忙伸手拉住她的手，安慰道：“這是跟你沒什麽關系。文氏一心想讓祖母死，即便不是你邀請她出來，也會設法在別的地方下手。”

如今經過一番分析，基本可以判定文氏和李氏是認識的。可是單從李氏的人品來看，她並不是一個喪心病狂喜歡殺人的人。可是她又為什麽要對言氏下手呢？

這時候，張嬤嬤又從袖子裏拿出一個東西遞給柳諫道：“這東西是我收拾老夫人的房間的時候才發現的。你們且先打開看看。”

那是一個普通的畫軸，紙面有點發黃。柳諫將畫軸纏著的帶子解開，漸漸展開那畫軸。裴笑心中好奇，也湊過去一並看著。

只見那畫軸上畫著一個妙齡女子，身穿紅色紗衣，眉目如黛，面含秋水。

這女子的五官刻畫有些朦朧，乍一看之下覺得有些面熟。裴笑心中覺得怪異，左想右想，最後腦海中猛然出現李氏的身影。兩廂比較之下，竟然覺得這畫上的女子同李氏神韻極為相似。

柳諫也想到了這一點，訝異的擡頭看著言氏：“這畫是祖母的東西？”

張嬤嬤搖頭道：“並不是，這畫是在老夫人放置重要物品的箱子裏發現的，同這畫在一起的，都是老太爺生前的遺物。因此奴婢懷疑，這畫應該是老太爺的東西才對。”

柳諫猛然將那畫合上，閉著眼睛想了想，對張嬤嬤道：“嬤嬤有沒有覺得，那李氏長得有點像……”

“像你的祖父。”張嬤嬤果決的道。“回去之後我也仔細的想了想，李氏的確長得很像你的祖父，尤其那眉眼，簡直就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般。”

裴笑這下子算是徹底的意外了。

柳諫面色凝重的點點頭，道：“沒錯，她的確長得很像祖父。可是據我所知，在柳家所有的兒子輩之中，並沒有李氏這一號人。”

柳諫的姑姑早已經遠嫁，想李氏這樣的年齡，又實在夠不上孫子輩。故而這李氏的來歷，實在有些成迷。

張嬤嬤嘆息一聲，道：“關於這個，我也是沒什麽頭緒。早年你祖父在朝為官的時候，整天忙於應酬，幾乎很少回家。後來你祖母發現他在府外養過外眷，但是經過商議，也將那女人接入了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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