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牽扯到我的師父，你叫我如何冷靜？”裴笑有些激動的看著柳諫，成親以來，夫妻二人頭一次產生了分歧。“當初我去拜師的時候，如何經歷的坎坷，你又不是不知道。事到如今咱們家裏出了事，不能隨隨便便就將我師父牽扯進來。”

看著自己的娘子如此維護外人，柳諫心中莫名覺得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反駁道：“可是問題的的確確出現在這湯裏面。那湯喝著如此的苦，定然是因為藥材放的過度的願意。整個小廚房裏只有你與李氏兩個，我不懷疑李氏，難道要來懷疑你不成？”

話說到最後，柳諫的語氣也越發的不好了。

柳小北見狀不妙，連忙站出來打圓場：“呃……我說這事還是再好好的想一想，保不齊問題也不一定會出現在那湯裏面呢。咱們不如再問問周大夫好了，看看還有沒有別的食材是犯沖的。”

柳諫嘆息一聲，道：“事到如今，問不問周大夫又能如何？總歸那日廚房中只有夫人與李氏兩個人，若是問題真的不出現在李氏的身上……”

話說到一半，欲言又止的擡頭看著裴笑。兩個人中，總歸是有一個出了問題。不是李氏，便只能是裴笑了。

其實柳諫心中也只是懷疑，並沒有什麽能坐實李氏罪名的證據。之所以一直將懷疑的目光對準李氏，也是因為急於想將裴笑從祠堂裏放出來罷了。

再過幾日便是祖母的頭七，倘若一旦等人下了葬，那麽文氏就會得空反手回來收拾裴笑。他們目前唯一能翻身的機會，也就在這幾日了。

柳諫心裏焦急不已，偏偏裴笑不明白他心中所想。

周大夫見這二人心情都不怎麽好，連忙起身告辭：“老夫家中還有病人，就此告辭了。以後若是公子還有什麽用得著的地方，盡管派人過來找就是。”

柳小北見狀，正好借著這個機會脫身，忙接過周大夫手中的藥箱道：“既然如此，還是我送您回去吧。天黑路滑，別磕著您老家可就不好了。”

周大夫看了柳小北一眼，笑著道：“也罷，就有勞小北哥了。”

說罷，二人匆匆出了門。

柳諫心中難受，臉色也不怎麽好。他昨日才生了一場大病，此時身體還是有些發虛。裴笑有些心疼他，轉首問守在門口的小丫頭：“少爺吃過晚飯了沒有？”

那丫頭本就是個院裏的粗使，向來極少進主屋的門，被裴笑這麽一問，立刻楞住了，有些無助的看著柳諫。

柳諫有些無奈，嘆息一聲對裴笑道：“正主還在這裏呢，你問旁人做什麽……今日忙著追查這下毒的事，我午飯和晚飯都沒來的及吃呢。夫人若是不嫌棄，可否陪著為夫一起用個晚飯？”

難得一本正經的人能有個知趣的時候，裴笑心中一軟，聲音溫和的道：“那你稍等我一會，我先幫你煮個粥去。昨日才病過的人，不宜吃生冷的東西。”

說罷走了幾步，覆又站住了：“還是算了，叫廚娘給煮點吧。”

柳諫目光一凝，小心的問道：“你為什麽不做了呢？”

裴笑失落的一笑，道：“我怕你再中毒。”事到如今，她連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了。

柳諫知她的心思，一本正經的同她道：“你盡管去做就是，即便是有毒，為夫也甘願吞下去。”

裴笑有些懊惱的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瞎說什麽，我豈會在你的飯裏下毒。”

柳諫立刻反唇相譏：“是啊，所以我也絕對不認為你會在祖母的飯裏下毒。這其實是一個道理。”

裴笑被辯駁的有些無話可說，嘆息一聲，扭頭去了廚房。

吃過晚飯，柳小北仍舊沒回來。夫妻二人正準備上床休息的時候，便聽見門外的丫鬟來報：“夫人，老夫人身邊的張嬤嬤來了。”

正服侍柳諫更衣的裴笑聞言一楞，立刻將已經褪下的外衣給穿上。轉首對門外的丫鬟道：“叫張嬤嬤去花廳裏等著，記得將暖爐燒一下。”

丫鬟領命連忙離去。

裴笑將自己的罩衣也套上，對柳諫道：“都這麽完了，不知道張嬤嬤過來做什麽。”

柳諫想了想，道：“恐怕是與祖母的死有關，咱們趕緊過去看看。”

裴笑點點頭，匆匆將自己的衣服穿好，推著柳諫出了門。

同上次相比，張嬤嬤臉色越發的蒼白。臉頰也消瘦了不少，目光呆滯的坐在花廳的椅子上。看見柳諫夫妻二人進門，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緩緩站起來道：“這麽晚了，奴婢怕是要打擾您二位就寢了罷。”

裴笑連忙將她扶著坐在椅子上，客氣的道：“您不用這麽客氣的，祖母的院子離這裏這麽遠，有事遣人過來支應一聲就行。不用非得親自跑這麽遠。”

張嬤嬤輕咳幾聲，道：“也是突然想起了一個事，怕是小丫頭門傳不好話，這才想著親自過來走一趟了。”

裴笑聞言會意，立刻尋了個借口將屋裏的丫鬟都遣了出去。轉身將花廳的外門關上，這才同張嬤嬤道：“如今屋內沒什麽人，嬤嬤若是想到了什麽，但說無妨。”

張嬤嬤看了裴笑一眼，聲音徐緩的道：“此時若認真說起來，也與夫人你有些關系。”

柳諫聞言心中一動，立刻問道：“是不是跟李氏有關？”

張嬤嬤點點頭，道：“的確是這樣。奴婢在老夫人身邊貼身伺候了這些年，對夫人的生活習性最為熟悉。敢問少爺和夫人，你們可知道，咱們老夫人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吃這綠豆酥的？”

一個問題，算是徹底難倒了兩個人。裴笑新嫁到柳府，對言氏這個人並不是太熟悉。柳諫身為長孫，自然會更為清楚一些，因此有些疑問的看著柳諫。

熟知柳諫亦是一臉的茫然，皺著眉頭想了想，道：“打我有記憶的時候開始，祖母就一直都很喜歡吃這個東西。若是說她從什麽開始愛吃的，這個還真是不清楚。”

張嬤嬤聞言笑著道：“大少爺若說不知道，這也很正常。這整個柳府裏，恐怕也沒幾個人知道這個事。若論起來，也應該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這綠豆酥，原本就是柳家的老太爺帶回府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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