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婦人倒也心善，將兩張餅子放到桌子上，並著一壺茶葉沫泡的熱茶。

錦繡一看到那餅子就直皺眉，或許是在爐子上烤時間太長的緣故，餅子兩面都有些發黑。一低頭就能聞到一股子焦糊味。

婦人憨厚的笑了笑，一臉熱忱的對裴笑二人道：吃吧，這餅子是早上剩下的，嬸子不要錢。”

錦繡有些踟躕的看了一眼裴笑：“小姐……”她雖說是個奴婢，但自小卻在將軍府長大，吃的東西雖比不上主子，但若與普通百姓比，那也算是好的了。冷不防這婦人拿出幾張黑的跟碳差不多的餅子，錦繡一時還有些接受不了。

反而是裴笑這個當小姐的，笑瞇瞇的將那餅子拿起來咬了一口，細嚼慢咽的將嘴裏的食物咽了下去。錦繡咽了一口口水，悄聲問道：“小姐，這個和好吃嗎？”

裴笑喝了口熱水，瞇著眼睛道：“好吃。”

錦繡聞言，半信半疑的將那餅子拿起來也咬了一口，沒嚼幾下呢，皺著眉將東西吐了出去：“呸呸呸，難吃死了都，小姐你快別吃了，萬一吃壞了肚子，回去少爺非怪罪奴婢不可。”

裴笑笑瞇瞇的又講給那餅子咬了一口，邊吃邊道：“真的不難吃。”

“小姐你……”錦繡說不過裴笑，伸手便要去搶那餅子。裴笑躲過錦繡的手，一本正經的道：“不要浪費食物，別人送的東西要吃完才行。”

說罷，不疾不徐的將自己手中一張小餅吃的幹凈。錦繡見狀也不敢多言，皺著眉頭將自己的餅子用水送了下去。

主仆二人在婦人這裏坐了一個上午，見這裏人跡寥寥，除了附近的住家百姓之外，再也沒見到旁人。眼見著就到了中午，婦人準備收攤回家。裴笑見她勞動確實吃力，便好心的上前幫忙。

一直到將這婦人送走，裴笑才與錦繡坐馬車回府。錦繡折騰一個上午都快餓壞了，回府之後便鉆進廚房找東西吃。

晚上柳諫回府之後，憋了一天的錦繡拉著柳小北大吐苦水。柳小北一聽自家夫人吃了不幹凈的東西，更是一蹦三尺高，連忙拉著錦繡去找柳諫告狀。

柳諫正坐在書房裏擬錄學生名單，聽柳小北咋咋呼呼的將裴笑這件事一說，便笑著道：“你們兩個有此疑慮，為何不去聽聽夫人怎麽說？”

錦繡有些不服氣的道：“小姐心善，多半都是覺得那婦人太可憐了。否則那麽難吃的東西，她又怎麽能吃的進去呢？”

柳諫笑笑沒有說話。至晚間，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飯。柳諫和裴笑兩人性格都比較隨性，原來沒成親的時候，裴笑私下裏都是同錦繡一個桌子吃飯的。如今成親之後，便成了柳小北他們四人。雖然名義上還是主仆，實則情同兄妹。

席間，柳諫便將錦繡的牢騷事同裴笑說了。裴笑正一臉享受的吃糖醋小排，聞言笑了笑，極其平淡的道：“其實那餅子也並非真的難吃，不過就是平時吃的太好罷了。想當初我和小勇在裴府的時候，每餐三頓清粥，連一個饅頭都極少能吃得上。那時候正是小勇長身體的時候，若是能有這樣一個餅子，估計做夢都能笑醒了。”

一句話說的錦繡和柳小北都挺不是心事。錦繡眼淚在眼眶裏直轉圈，哽咽著道：“小姐對不起，奴婢不是有意要提起你的傷心往事。”

裴笑大咧咧的笑了一下，道：“不過是一張餅子而已，沒什麽不能提的。如今生活過得好了，但以前的苦日子卻不能忘記。”

錦繡慌忙點頭。裴笑見狀又道：“所以要做好準備，明早還得接著去。”

錦繡哀嘆一聲，無奈的點頭。

柳諫疼惜裴笑，阻止道：“你何苦這麽折騰了自己，我看不如直接去買些現成的點心算了。”

裴笑堅持道：“心意不一樣。如今祖母對我的印象不好，我總得努力才是，不能一嫁進來就拖你的後腿。”

柳諫嘆息一聲，伸手摸摸裴笑的頭發，溫柔的道：“隨你吧。”

其實他心裏也很焦急，言氏說一不二，今天一天都將他們父子攔在了院門之外。任柳諫如何說情，言氏連一句話都不說，看樣子是鐵了心要分開他與裴笑了。

傍晚，夫妻二人回到房中，自有一番溫存。裴喜重新洗過了之後，悄悄舉著煤油燈進了放置牌位的小間裏。不一會，便有濃郁的香火之氣傳了出來。

柳諫躺在床上看書，很久之後才見裴笑雙目通紅的回來。伸手將這個嬌小的女人摟在懷裏，柳諫有些心疼的道：“有些事你雖然嘴上未說，但我知道，你從未忘記過。我們本是夫妻，有什麽心裏話，你都可以跟我說。”

裴笑是一個看起來外表很柔弱，實則內心很倔強的姑娘。周家出事這麽些年，她從來沒在人前哭過。此番躺在自己夫君溫柔的臂膀之中，突然心中就安定了。她多麽好運，有了家，有了丈夫。以後再也不用一個人面對外面的風風雨雨。

想明白這一點，突然就有了想哭的沖動。

淚水劈裏啪啦的落下來，砸在柳諫的衣服上。悶聲哭了很久，裴笑才一臉哀求的對柳諫道：“……幫我，我想知道當年的真相。”

柳諫沈默了許久，直到裴笑都快迷迷糊糊睡過去，這才淡淡的說了一聲：“好……”

周家滅門慘案距今已有留念，終於有人肯直視過去，想要還死者一個真相。

次日一早，裴笑仍舊早早起床帶著錦繡出門。馬車行駛到巷子的拐角處便停了下來，裴笑仍舊穿著昨日的裝扮，同錦繡來到那羊雜湯鋪子前。

出乎意料的，今日小攤上客人很多，男女老少，什麽樣的人都有。裴笑識貨，甚至看見有人穿著上好的貢緞坐在凳子上等湯喝。

錦繡也是一臉的懵，茫然的問裴笑：“小姐，這些人都是怎麽了？無緣無故跑到這個地方來喝湯呢？”

地上的大鍋冒著熱氣，老板娘仍舊在不緊不慢的切著羊雜，等著喝湯的客人皆是一臉的焦急，卻誰都不敢開口催促一聲。裴笑覺得這些人都有些奇怪，便悄聲對錦繡道：“且看著就是了，我總覺得這事情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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