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周貴妃呢？皇上向來都極為寵愛周貴妃和三皇子的，想來應該不會忍心對他們下手才對。”柳諫問道。

“周妙兒生的姿色絕美，皇上自然有些舍不得將她處決。哪知皇後和太子步步緊逼，皇上無奈，只得暫時將人囚禁在冷宮中。三月初六那日，就在周家人行刑的前一天。周貴妃一條白綾，將自己吊死在冷宮裏。三皇子縱火燒宮，抱著母親的屍體一並離去。”

“也算是生的傲骨，不愧於身上流淌著的周家人血脈了。”柳諫嘆息。

“是啊……咱們柳家雖然與周家沒什麽往來，但為父的內心裏，還是對周卓將軍極為敬重的。自從周家三位將軍被斬之後，這五年來，邊關一直都是不得安寧。敵國數次來犯，我軍抵擋起來甚是吃力。幸好還有張家那對父子在，咱們的朝廷才勉強能維持往日的平靜。”

“周卓一生戎馬，將老之時卻落得這樣的下場，真是可惜。不過我倒是聽人說，周家並沒有全部處死。似乎還有人僥幸活了下來。”

“那是裴江的一雙兒女。說起來也是幸運，裴江的大夫人性格彪悍，向來容不得他的妾室周媚兒。八年前也不知何故，裴江莫名其妙的將這個傾城美人休戚了。周卓將軍心疼女兒，便強行將她那一雙兒女給一並要了回去。當初周家滿門定罪之後，裴江的正室卻一反常態，央求娘家人將這雙姐弟給放了回去。”

“謀逆如此大罪，皇上竟然能松口將餘孽放掉。父親不覺得這件事本身就很蹊蹺麽？”柳諫皺著眉頭道。

柳丞相喝了一口涼茶，聞言笑了一下，道：“皇上的心思向來都很覆雜。為父在朝為官二十多載，也才稍微能看透一二。諫兒你若是見過周妙二姐妹就曉得了，她們雖然差著幾歲的年紀，但卻如孿生一般相像。裴江的那個兒子和三皇子都長得像極了他們的母親，我猜陛下之所以能松口放人，大概也是與此有些關系吧。”

父子暢談至深夜，柳諫身體幾乎坐到僵硬。用過宵夜之後，柳小北推著少爺回自己的院子裏就寢。

一路上柳諫都眉頭緊鎖，似乎在煩惱著什麽的樣子。柳小北忍了半天沒忍住，八卦的問道：“少爺，你心情是不是不好？是不是老爺沒同意你跟笑笑姑娘的婚事？”

柳諫一直在想自己的心事，根本沒聽清柳小北說的是什麽。聞言也只是應付似的淡淡嗯了一聲。隨即想起什麽似的，問道：“五年前的這個時候，咱們在哪裏？”

柳小北想了想，道：“五年前咱們曾經去過一次伊川，算算時間，差不多就是二三月份的事情。”

“你記得倒是清楚。”柳諫道。

“那是自然。”柳小北搖頭晃腦的道。“那年少爺莫名其妙的生起了病，大家都給嚇壞了。後來老爺說京裏空氣不好，不利於少爺你養病麽，所以就吩咐管家帶著少爺去伊川療養了。我記得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年底了吧……”

“不過老爺也真是大驚小怪的。少爺你從小身體就不好，隔段時間就鬧一次病，府裏的人都已經習慣了。偏偏那次，卻讓少爺出去療養。一路上那個難走啊，差點把我們這些個好人都顛簸死。”

柳諫聞言，沒再說話。他讓柳小北將輪椅停在院子裏，一個人靜默的擡頭望著天空。

白日裏下了一整天的雨，滿院子都是灌溉之後的草木清香。深夜的天空呈現一種深邃的墨藍色，星光閃爍，一輪月牙懸掛在眾星之間。

微風拂過，耳畔隱約蟲鳴。

“是啊。”也不知是為了什麽，柳諫輕輕的感慨了一聲。柳小北拿出一件披風給他披在肩上，一主一仆在寬闊的天地之間靜立。

身影竟意外的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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