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裴笑姐弟被大雨阻隔在了山中，雇的驢車早已經悄悄回了城。等他們冒雨跑回城中，差不多已經是傍晚。

裴府府門深閉。他們叫了半天門也沒人給開，兩人無奈，只得繞到後門處。那裏有個狗洞，是五年前挖的。這些年兩人但凡要往出偷跑，都會從這個狗洞鉆出去。今日也是一樣，裴勇將狗洞外面掩著的石頭搬開，兩人一前一後鉆了進去。

裴勇在前，剛從墻裏露出了頭，眼前便出現一雙穿著布鞋的腳。

“你們……”不待裴勇說話，猛然一陣棍棒劈頭蓋臉的便打了下來。隨後跟著進來的裴笑也沒有躲過，饒是兩個人頑強抵抗，身上依舊被打的到處是傷。

那些家仆見將兩人教訓的差不多了，便押著他們進了前廳。裴江的正室用過晚膳正在喝茶，旁邊坐著聞訊專程趕來看好戲的裴喜。看見裴笑臉上的傷痕，裴喜心中一陣暢快。笑著打趣道：“妹妹這是怎麽了，怎地這般的慘相呢？”

裴笑低頭啐掉嘴裏的血沫子，臉上仍舊是笑瞇瞇的道：“哎呀，可別提了。我們兩個剛才在後院鉆狗洞玩來著，沒成想倒被那看門的狗給咬了。那狗的主人真是缺大德，不把這些狗好好拴住了，隨意放出來咬人呢。”

“你說誰是狗！”裴喜看了自己母親一眼，臉色不善的指著裴笑道。

“姐姐這是生的哪門子氣，咱們只是在罵那狗，又沒指名道姓的說姐姐你就是狗。不過姐姐你可別小瞧了狗，巷尾的張大娘家那個大黃可是厲害呢，一次能抓住三只兔子。即便姐姐你想和大黃當同類，恐怕它還不願意呢。”裴笑明嘲暗諷的道。

一旁坐著喝茶的劉氏終於按捺不住，擡手將青瓷茶碗砸向裴笑：“放肆，你還知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你又是個什麽身份，也敢當著我的面撒野，真是有娘生沒娘教的賤貨。”

裴笑擦了擦額角的血痕，面上一片謙恭的道：“娘教訓的是。”

跪在一邊的裴勇悄悄的扯了扯姐姐的衣角。若在往常，裴笑從不會正面與劉氏起沖突，至多就是跟裴喜鬥幾回嘴便罷了。像今日這般正面與主母對抗的情形，五年來也極為罕見。

看著裴笑嘴角那一抹及不可見的譏誚，裴勇猛然意識到，姐姐雖然面上依舊笑瞇瞇的，心情恐怕是非常糟糕了。

劉氏震怒，顯然沒想到裴笑膽子已經大到了這種地步，連自己這個堂堂的當家主母也敢沖撞。她氣的一拍桌子，對下人吩咐道：“把這個野丫頭拖出去，打五十個板子。”

裴勇連忙磕頭替姐姐求饒：“夫人息怒，姐姐她今日心情不好，不是故意沖撞夫人的，還求你放姐姐一馬。她身體不好，恐怕受不住這麽重的懲罰，不如讓我代姐姐受罰吧。”

劉氏面上一片陰郁：“心情不好？你們今日跑出去做了什麽，別當我不知道。這事情若是稟報給皇上，恐怕你姐弟連腦袋都保不住。本夫人賞她五十大板，算起來都是輕的。至少打過了板子，她還能保住自己的全屍呢。”

裴勇見劉氏說的極為認真，心裏免不得一陣陣害怕。裴笑年長幾歲，卻不是那麽容易被唬住的。聞言便道：“夫人若是願意，大可以讓娘家兄弟在朝上參我姐弟。只是當年我姐弟是被夫人娘家保出來的，這身上又冠了父親的姓氏。皇上若是聞得我們的逆行，難保不會將事情往別處想。畢竟我姐弟尚且年幼，祭奠逆叛這種事，若沒有大人的點頭應允，又怎麽敢呢？更何況憑借夫人你的鐵血手腕，若不是有意放水，我們姐弟恐怕連這裴府的大門都出不去，不是麽？”

一語道破劉氏的心機。裴笑姐弟自從五年前住進府裏就一直偷偷的往外跑，劉氏猜到了他們出去做什麽，卻始終沒有聲張。裴笑姐弟在府裏雖然一直受她的壓制，卻始終是她心頭大患。裴喜雖然是她的嫡出長女，但無論從相貌還是性格，始終都遜色裴笑一籌。更何況還有裴勇這個兒子在，這兩人就猶如一根刺，始終紮在她的心裏。

她需要一個契機，一個像今日這般實打實被她拿住把柄的契機，然後接機將兩個人一並鏟除，永訣後患。

只可惜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精心謀劃的算盤，竟然瞬間被裴笑瓦解。這更令她意識到，裴笑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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