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操場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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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羽出了門便直奔班裏去，路上隔不多遠就有燈撐起昏黃的迷蒙。早便立了秋，夏蟲哀嘆著，哀嘆著，已然在唱生命的葬歌。墨藍色的天幕上鋪著星辰，兩抹陰影聚來，近著近著便重疊在一起，慕羽擡了擡頭，兩抹重疊在一起的陰影倏爾又分開了，顯出後面的墨藍。
自習課上，大家靜默著。很快慕羽便回來了，他從後門進來的，直走到秋白身旁才停下來：“小白，跟我來一下。”
秋白擡眸對上他的眼睛，似乎並沒能得到太多的信息，默了下，跟在慕羽身後出了門。這邊的動靜大家也覺得了，擡頭向這邊望了望沈著心思又勾下了頭。
“怎麽了？你沒和他說什麽吧！”秋白著急地問。
“沒有，就按你說的，說你因為想家，我就安慰一下，他應該信了。”慕羽答著，郁了郁，接著嘟囔了一句，“不過他好像對同性戀這個話題很敏感，很大反應。”
“怎麽說？”
“昂，我也說不清楚，反正是感覺。然後他讓我回來叫你。”
“叫我幹嘛？”
“他沒說，可能是你想家的事情。”慕羽笑了笑，“他讓你去辦公室。”
“好吧，知道了，那我先過去了。”
“嗯，去吧。”
慕羽回了班，秋白亦轉身下了樓。路上空曠得很，路燈錯著立在兩旁，枝葉掩映著，投下一簇簇陰影。
老吳正坐著，秋白立在門口打了報告。
老吳擡了擡眼：“進來吧。”
秋白踱到桌前，等著他開口。
老吳望了望他，又翻出那張照片，說：“這張照片知道嗎？”
“剛聽慕羽提了一句。”
“還說了別的嗎？”
“沒，聽著您叫我，便趕緊來了。”
“那這張照片你怎麽解釋？”
秋白郁著，低了低聲音：“還是那次體育課上……”秋白顯出為難，嘟嘟囔囔地將早盤算好的說辭抖了出來。
老吳默了默，亦沒再追問，安慰道：“……想家是自然的，也別胡思亂想了，習慣些日子就好了，室友還好嗎？”
“嗯，挺好的。”
“那便好，心思多放在學習上些，有什麽事情早些和老師說。”
“嗯。”
老吳張了張嘴卻是欲言又止。秋白望著他，他默了默，臨了只道了句：“好了，回去吧。”
“嗯。”秋白沒再多留，轉身便出了門。
擡頭望了望天，秋白松了一口氣，老吳或是有著顧慮，半句沒提照片下面評論裏自己和慕羽的關系，但顯然他這人精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秋白咬了咬唇，快步向前走著，遠處的天空擁著樹木的輪廓顯得格外地低；那邊圖書館弧形的屋頂高高地聳立著；遠處的宿舍樓露出半截身子，那空洞漆黑的窗子有著攝人的魔力。
秋白踩著腳下的石板，正走著，鈴聲卻不知是從哪個方向襲來，震得秋白一怔，停了下來，他站在陰影處默了默，卻是不急著回班了。他猶豫了一會兒，拐過一個轉角向著操場去了。
操場上立著幾盞燈，燈光是白色的，很亮很亮，秋白躲在操場邊的鳳凰木下便不再向前，許是想在此休息一下，許是怕走在操場上太過顯眼——操場旁邊隔了一條路便是一年級教學樓，總之他沒再往前了。
秋白抽出口袋裏所有的紙巾鋪在草坪上，但調皮的風卻不如他的意，想要趁機搗亂，他這才註意到起風了。其實晚風早便起了，只是他一直沒在意罷了。他費了些力氣才將紙巾鋪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抱腿坐下。遠處的燈光斜到樹下，打在他身上拉出一個黑影。課間，身後有些鬧，但沒關系，目之所及，曠無一人的操場上靜得很！風揚彩旗展，秋白下巴支在膝蓋上，他感覺得到，那平闊的土地正在向自己這邊延伸著，延伸到腳下、腳踝、膝蓋，將自己鮮活跳動的心臟掩在土裏，漸漸地它越跳越慢；剩下一具沒有生機的殘骸，風一吹，便散作光點，縈著身旁的鳳凰木旋轉著、旋轉著，在樹梢凝作帶翅膀的精靈向著星辰飛去了。
秋白覺得好困，迎面撫來的風溫柔得好似小羽在耳邊的呢喃。不知不覺中鈴聲又響了，但是他還沒有回班的意思。身後的教學樓上有人從窗戶裏探出了腦袋，從那個方向剛好看得清秋白坐在樹下的背影。那人站在窗前默了默便轉身消失了，秋白坐在樹下有些恍惚，他還是第一次在夜晚的時候坐在這裏，和白天的感覺完全不同，空空的有些孤獨，要是慕羽在身邊就好了。
他恍惚著竟沒註意到有人從身後走來，同樣被拉得長長的影子正向著他靠近，直到那人在他身旁坐下，他才猛地回了頭。
那人笑了下，“小白學長。”
秋白看清來人也跟著笑了下，“衛哲啊。”
衛哲席地而坐，盤了盤腿，笑道：“學長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待著啊？”
“吹吹風。”秋白敷衍著，“現在不是上課了嗎，你怎麽出來了啊？”他怕不是忘了自己也是上課時候私自拐來操場的。
“哦，我剛剛看到你在這裏，就下來了。”衛哲老實回答著。
“沒有老師嗎？”有個人說話，倒也不錯。
“老師不在……學長，你呢？”
“我們老師也不在啊。”風吹枝葉，簌簌地響著。
默了默，衛哲挑起話題，問：“學長你是這個學期才第一次住校嗎？”
秋白怔了一下，點了點頭，旋即又搖了搖頭，“也不是，小學的時候也住過一段時間……”
“哦。我是初中的時候才開始住校，一直到現在……”
秋白又沈默了，好像在想別的事情。
“學長有心事吧？”衛哲試探著問。
秋白扭頭笑了笑，“算不上。”
“是今天論壇上照片的事情吧？”衛哲自顧自地說著。
秋白一怔，倒是沒想到他也知道，不過一想便也明朗了，學校本就是人多口雜的地方，消息傳播得自然快。秋白笑了笑，“你也聽說了。”
“嗯。”衛哲點了點頭便沒再多說什麽。
“並不是。好了，我該回去了，你也回去上課吧！小心被老師抓到了懲罰你哦！”
秋白說著便起了身，順手抓起鋪在地上的紙巾就要走。
衛哲也趕緊站起，急促促喚了聲：“學長……”
秋白回眸一笑，擡手道了再見，將他沒說出口的話堵在了喉邊。
星辰漫天，終抵不過月明一顆。
暗夜又湧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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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習課上，大家靜默著。很快慕羽便回來了，他從後門進來的，直走到秋白身旁才停下來：“小白，跟我來一下。”
秋白擡眸對上他的眼睛，似乎並沒能得到太多的信息，默了下，跟在慕羽身後出了門。這邊的動靜大家也覺得了，擡頭向這邊望了望沈著心思又勾下了頭。
“怎麽了？你沒和他說什麽吧！”秋白著急地問。
“沒有，就按你說的，說你因為想家，我就安慰一下，他應該信了。”慕羽答著，郁了郁，接著嘟囔了一句，“不過他好像對同性戀這個話題很敏感，很大反應。”
“怎麽說？”
“昂，我也說不清楚，反正是感覺。然後他讓我回來叫你。”
“叫我幹嘛？”
“他沒說，可能是你想家的事情。”慕羽笑了笑，“他讓你去辦公室。”
“好吧，知道了，那我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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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羽回了班，秋白亦轉身下了樓。路上空曠得很，路燈錯著立在兩旁，枝葉掩映著，投下一簇簇陰影。
老吳正坐著，秋白立在門口打了報告。
老吳擡了擡眼：“進來吧。”
秋白踱到桌前，等著他開口。
老吳望了望他，又翻出那張照片，說：“這張照片知道嗎？”
“剛聽慕羽提了一句。”
“還說了別的嗎？”
“沒，聽著您叫我，便趕緊來了。”
“那這張照片你怎麽解釋？”
秋白郁著，低了低聲音：“還是那次體育課上……”秋白顯出為難，嘟嘟囔囔地將早盤算好的說辭抖了出來。
老吳默了默，亦沒再追問，安慰道：“……想家是自然的，也別胡思亂想了，習慣些日子就好了，室友還好嗎？”
“嗯，挺好的。”
“那便好，心思多放在學習上些，有什麽事情早些和老師說。”
“嗯。”
老吳張了張嘴卻是欲言又止。秋白望著他，他默了默，臨了只道了句：“好了，回去吧。”
“嗯。”秋白沒再多留，轉身便出了門。
擡頭望了望天，秋白松了一口氣，老吳或是有著顧慮，半句沒提照片下面評論裏自己和慕羽的關系，但顯然他這人精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秋白咬了咬唇，快步向前走著，遠處的天空擁著樹木的輪廓顯得格外地低；那邊圖書館弧形的屋頂高高地聳立著；遠處的宿舍樓露出半截身子，那空洞漆黑的窗子有著攝人的魔力。
秋白踩著腳下的石板，正走著，鈴聲卻不知是從哪個方向襲來，震得秋白一怔，停了下來，他站在陰影處默了默，卻是不急著回班了。他猶豫了一會兒，拐過一個轉角向著操場去了。
操場上立著幾盞燈，燈光是白色的，很亮很亮，秋白躲在操場邊的鳳凰木下便不再向前，許是想在此休息一下，許是怕走在操場上太過顯眼——操場旁邊隔了一條路便是一年級教學樓，總之他沒再往前了。
秋白抽出口袋裏所有的紙巾鋪在草坪上，但調皮的風卻不如他的意，想要趁機搗亂，他這才註意到起風了。其實晚風早便起了，只是他一直沒在意罷了。他費了些力氣才將紙巾鋪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抱腿坐下。遠處的燈光斜到樹下，打在他身上拉出一個黑影。課間，身後有些鬧，但沒關系，目之所及，曠無一人的操場上靜得很！風揚彩旗展，秋白下巴支在膝蓋上，他感覺得到，那平闊的土地正在向自己這邊延伸著，延伸到腳下、腳踝、膝蓋，將自己鮮活跳動的心臟掩在土裏，漸漸地它越跳越慢；剩下一具沒有生機的殘骸，風一吹，便散作光點，縈著身旁的鳳凰木旋轉著、旋轉著，在樹梢凝作帶翅膀的精靈向著星辰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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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惚著竟沒註意到有人從身後走來，同樣被拉得長長的影子正向著他靠近，直到那人在他身旁坐下，他才猛地回了頭。
那人笑了下，“小白學長。”
秋白看清來人也跟著笑了下，“衛哲啊。”
衛哲席地而坐，盤了盤腿，笑道：“學長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待著啊？”
“吹吹風。”秋白敷衍著，“現在不是上課了嗎，你怎麽出來了啊？”他怕不是忘了自己也是上課時候私自拐來操場的。
“哦，我剛剛看到你在這裏，就下來了。”衛哲老實回答著。
“沒有老師嗎？”有個人說話，倒也不錯。
“老師不在……學長，你呢？”
“我們老師也不在啊。”風吹枝葉，簌簌地響著。
默了默，衛哲挑起話題，問：“學長你是這個學期才第一次住校嗎？”
秋白怔了一下，點了點頭，旋即又搖了搖頭，“也不是，小學的時候也住過一段時間……”
“哦。我是初中的時候才開始住校，一直到現在……”
秋白又沈默了，好像在想別的事情。
“學長有心事吧？”衛哲試探著問。
秋白扭頭笑了笑，“算不上。”
“是今天論壇上照片的事情吧？”衛哲自顧自地說著。
秋白一怔，倒是沒想到他也知道，不過一想便也明朗了，學校本就是人多口雜的地方，消息傳播得自然快。秋白笑了笑，“你也聽說了。”
“嗯。”衛哲點了點頭便沒再多說什麽。
“並不是。好了，我該回去了，你也回去上課吧！小心被老師抓到了懲罰你哦！”
秋白說著便起了身，順手抓起鋪在地上的紙巾就要走。
衛哲也趕緊站起，急促促喚了聲：“學長……”
秋白回眸一笑，擡手道了再見，將他沒說出口的話堵在了喉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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