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終是回了班的，班裏很靜，已然快放學了，他大約心煩得很，沒什麽心思撲到學習上。唐糖只在一旁坐著，偷偷地看他兩眼卻也沒說一句話。墨綠色的黑板光潔得很，晚飯時打掃過後便沒人用過；六支燈管溢出的光線實在太亮了，亮得晃眼，讓人恍惚著大約覺察不到周遭事物了，只陷在一片耀眼的白裏。

秋白無心書本，慕羽亦全然失了神。他只直勾勾地盯了秋白的背，手肘支在桌子上捧著臉，嘴角輕輕勾起——有些傻。頭頂風扇呼呼地旋著，卻好似沒有帶起一絲風來。

直到放學鈴聲響起，兩人才雙雙回了神。大家各自收拾書包，彼此說著什麽。秋白不急，唐糖很快收拾好招呼了一聲便走了。慕羽也是磨磨蹭蹭了好一翻，待班裏同學大多走了才往秋白這邊來。

“好了嗎？”慕羽問道。

“嗯。”秋白擡眸，顛了顛書包，起身背上。

“等我一下！”郝仁緣急急出聲，兩人同時回頭望了一眼。

秋白頓了一下，慕羽亦頓下了跨出的步子。郝仁緣倒也沒讓兩人多等，只將她的小書包甩到背上便沖了過來，“好了，走吧！”

鈴聲已然打過好一會兒了，樓道裏便不堵，同學們三兩行著。秋白和郝仁緣肩並肩走在前面，慕羽落後半步跟在秋白後面。

“班主任他找你們問起照片的事了嗎？”走到樓梯口，郝仁緣低聲問道。

“還說呢！你不是說他不會那麽早問起的嗎！”慕羽質問道。

“那誰知道呢，我也只是猜測一下啊。”郝仁緣反駁道。

“問了。”秋白在一旁答道，沒理兩人的爭辯。

“結果呢？”

“暫時算是過關了吧！他信了我們的說辭，也沒有要繼續追問下去的意思。”秋白淡淡地說著，“當然，前提是不會再被人搞出些別的什麽。”說著，他幽幽地望了慕羽一眼。

慕羽撓了撓腦袋，尷尬地笑了笑。

下了樓，一陣涼風撫過，樹葉簌簌地響著。“過關了就好，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要被人抓到了把柄就好。還有慕羽那邊的破爛事也趕緊想法子解決了才好……”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直走到男生宿舍樓前才分開。早前那一扇扇空洞漆黑的窗子也透出光來，慕羽跟著秋白一前一後上了樓。宿舍門前，秋白猶然不決，踟躕了片刻，慕羽伸手推開門。

坐在自己桌前的兩人皆回過頭，顯出不平常的神色來。秋白覺察到這不尋常，怔了怔，吐不出字來，只迎著兩人笑了笑。兩人靜默著背過頭去，慕羽領著秋白進到裏面。平常也有如這般安靜的時候，但今天這詭異又尷尬的氣氛，多待一刻都讓人壓抑的緊。

秋白向著慕羽努了努嘴，露出求助的神色來。慕羽點了點頭，默了片刻，提起放在椅子上的書包扔到桌子上制造出聲音，又跨坐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呻吟出聲：“呼……好累啊！”

“……”尷尬。

秋白扶額，轉過身去。

時間仿佛定格了片刻，慕羽頓了頓，說：“二火，你耳機借我用用唄。”

二火默了默，扭過頭，“你自己不是有嗎？”

“呃……”慕羽笑了笑。

“好了！我直接問好了。”二火挪了挪椅子，直面著兩人，挑開天窗說亮話：“今天出了這麽大的事，你們該說說吧？”

秋白和唐糖便也扭過頭來。慕羽望了秋白一眼，秋白默了默沒說什麽。

“你說的是今天論壇上照片的事吧？”慕羽問道。

“對啊！要不然還能有什麽事，晚自習班主任叫你們也是為這事吧？”

“嗯……”慕羽答下，卻是猶豫了，不知怎麽開口。

“說吧，都是兄弟，沒人會說什麽的，就是不想被瞞著，到最後還要從別人那裏聽來。”二火見狀，定了定神，說道。

“嘖，我知道，就是不知道從何說起。要不還是你問吧，問一個我答一個。”

唐糖一直沒有開口，只直直地盯著。二火望了他一眼，說：“好吧。那我問了，你和小白的關系？我們不知道的。”

“呃……我們在，在交往，所以……”

二火聞言猛吸了一口氣，雖說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怔了片刻。

唐糖倒顯得比較平靜，接過話來：“你們真的在交往？”

“嗯。”秋白點了點頭。

“多久了？”

“今天是第二十八天。”秋白開口。

唐糖點頭沈思，慕羽怔了怔，原來小白一直算著在一起的每一天。

“好吧。”二火回過神來笑了笑，“真是意想不到。”

“還有要問的嗎？”

二火壞笑著挪到慕羽跟前耳語：“你們有做過色色的事情嗎？”

二火壓著聲音，但顯然三個人全都聽到了。秋白一下子羞紅了臉，背過頭去。慕羽瞟了他一眼，壞笑著回道：“小白不許……”

“一丘之貉！”二火開葷腔就算了，慕羽也沒羞沒臊的，秋白扭頭就剜了兩人一眼。

“好了，說正經的！”唐糖接著問，“你們的照片怎麽會放到論壇裏呢？不怕被老師知道嗎？”

“不是我們放的，我們都不知道怎麽會有那張照片！”

“哦？偷拍的？”

“嗯。”慕羽說，“今天被班主任找，好容易才過了關的。”

“估計現在學校裏大半同學都知道了，雖說確定不了真假，但是你們兩個平時又都待在一起，的確容易讓人浮想聯翩。你們應該還沒打算公開吧？校規和班主任那裏都過不了的，弄不好會被勸退……”唐糖沈吟道。

慕羽默了默沒有回話，秋白接道：“還沒有打算公開。”

“那之後打算怎麽辦？”

“現在已經這樣了，只能任由同學瞎猜了，反正班主任抓不到把柄的話，都好辦。”

“也是。”

“好了，沒問題了吧？”

“嗯。”

“對了，二火不要說出去啊！”

“知道，孰輕孰重我分得清，也不是什麽話都會往外說的。”

“那便好，洗洗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你們兩個洗了嗎？”

“沒。”

“誰先？”

“小白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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