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是藍得可愛，西北角的天際線上幾片白雲懶懶地飄著，緊連著的蒼綠色的老樹覆在大地上，這樣，天和地的界限便模糊了，頭頂上無垠的藍好像也觸手可及。操場邊鳳凰木下有幾位女同學坐在一起說著悄悄話，遠遠看過去，像把橙紅色的大傘，忽而有陣微起的風拂過，映在金色陽光下的紅開始跳躍，好似熊熊的火焰正企圖給這湛藍的蒼穹燎上一個洞。球場邊刷了綠漆的鐵絲網上稀疏地攀附著幾株矮牽牛，又或者是十幾株，當然也許有數十株——誰關心呢？反正無論是幾株、十幾株，還是幾十株也都沒有人在意吧！只知道那邊有矮牽牛就夠了，也不知道該為它們感到慶幸還是悲哀？腳下的地面覆著一層不知什麽材質的東西，猜測也許是橡膠吧，也說不清楚；站得筆直的籃球架像幾個盡職盡守的衛士不知在這裏站過了多少個春秋冬夏，球框高高地掛著以睥睨一切的姿態俯視著在自己面前蹦噠的猴子們，地上是它斜斜的影子，任人踐踏，或許他到現在都還搞不清楚那顆圓圓的總喜歡從自己身體裏穿過的球有什麽好的？每天都有一群“猴子”在自己面前爭搶。

合歡樹下，秋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淚眼婆娑的樣子格外惹人憐愛。慕羽從他褲子口袋裏取了一片濕巾——他知道這些東西秋白都是常備的，不過更多時候都是給自己用了。慕羽擡手幫他拭幹淚痕，又擦了擦自己打球搞臟的手，在他臉上捏了兩把——背對著球場倒也不會有人看到，玩笑道：“小白剛剛不是很厲害的嘛！怎麽還哭鼻子了啊？看臉都哭花了！”

“嫌棄了嘛？”秋白反問道。

“呃……”慕羽捏著秋白小臉的手頓了頓，食指撫到嘴巴上，因手指沾了水還濕著，劃過軟軟的兩片薄唇的觸感直達天靈，慕羽緊緊地盯住他的嘴唇，壞笑道，“是太可愛了！怕自己把持不住會忍不住咬上一口……”

秋白破涕為笑，小嘴一張就咬住了慕羽的食指。

“誒！”慕羽被嚇得一怔，待反應過來手指已經被秋白緊緊地咬住，他無奈笑道，“是小狗嗎？還咬人……誒！痛哎！我錯了我錯了，我是小狗我是小狗……”

秋白裂開嘴笑了笑，但咬住慕羽手指的兩排皓齒還沒松開。

合歡樹下定格的畫面美得讓人浮想聯翩……秋白不肯松口，慕羽便使壞向裏探了探，唇角蕩起壞笑，手指繞著秋白的舌頭攪了一圈，灼熱的觸感讓慕羽笑得更深了。秋白卻很不樂意，立刻松口，“呸呸……”吐了兩聲，撐起一雙微紅的眼眶，緊緊地瞪著他，不知是心虛還是怎麽樣，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慕羽笑瞇瞇地瞅了瞅他，當著秋白的面豎起剛被他咬過的手指。慕羽的手掌比秋白大些，十根手指個個骨節分明、皙如寒玉，生得讓人羨慕；雖說秋白亦有一雙如他般好看的雙手，但許是不怎麽鍛煉的緣故，十根手指柔若無骨，不如他的那麽骨感有力，亦常被他握在手裏肆意揉捏把玩，雖然秋白對此頗有微詞但也僅限於此了……

慕羽豎起的食指上隱隱閃著光，第二處骨節上一排齒印清晰可見，他不懷好意地望了望秋白，嚇得秋白一個激靈，秋白知道他手指上那閃著光的是自己的口水。正當秋白不知慕羽所為何意時，他緩緩擡手將那根被秋白咬過的手指伸到了自己嘴邊，秋白先是一楞，緊接著蹙起眉頭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胳膊，又趕緊掏出紙巾握住了那根手指，怪道：“惡不惡心啊你……”

“有什麽惡心的？”慕羽樂了，貼近他，小聲反問道，“舌頭不都被我嗦過了嘛還……”

“下流！”秋白一下子紅到了耳根，松開粘在慕羽手指上的紙巾後退了一步，怕他那炙熱的目光、亦怕他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這些話你怎麽能張口就來……”

慕羽自己擦了擦手指，笑道：“好了，不說啦！我們去那邊！”說著便拉了秋白的胳膊出了球場，拐了拐，拐到了球場旁的花圃裏。

長廊上紫藤蘿長得還算茂盛遮得住炎炎烈日，花大多已經謝了，綠色依然是這裏的主色調，慕羽拉著秋白來花圃裏是冒著風險的，被老師抓到少不了挨罵。

“好了。”站在亭子中央，秋白甩掉慕羽牽著的手，背對著他不知哪來的脾氣，“總是敷衍！沒有一句真話！”

慕羽怔了怔，知道他還在為剛才的事情和自己鬧別扭。慕羽勾了勾唇，他不知什麽時候開得竅，哄起秋白來總有一套。秋白站在亭子邊上，葉文裳來鬧還是給了他很大的壓力，慕羽又老是不正經，讓人捉摸不透，他的那句“我只要他！”又讓秋白恍恍惚惚，以致於讓向來敏感的他有了患得患失的悵然。

慕羽踱著步子走到秋白身後，仗著身高優勢欺身摟住了他。秋白沒有反應，任由他將腦袋搭到自己肩膀上。慕羽偏了偏頭，溫熱的吐息噴在秋白頸上，撓得秋白癢癢的。秋白輕輕掰開了他握在一起的雙手，掙脫束縛，轉身認真地望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想聽你說你愛我……”他明知道這個要求真的很傻，可是他想聽，這麽久了，他還沒有聽慕羽說過，從前這些東西他都不在乎的，可是今天、現在，他想聽他說。

慕羽怔了怔，他也感覺到了秋白的反常，他的害怕他也隱隱猜得到。慕羽上前一步緊緊地擁住了他，秋白蹙起眉推了推，但是這次他沒能推開慕羽，“疼……”秋白嘟囔著，慕羽松了松，秋白便也由他了。他用鼻子蹭了蹭秋白的脖頸，沈吟道：“我愛你！好愛好愛……”

“我也愛你！好愛好愛……”秋白笑著應道。

“傻瓜……沒事的，有我呢！”

“我怕……”

“怕什麽？不用怕她們，有我呢！我不會讓她們再傷害到你的……”

“……不是怕她們……”

“那是什麽？”

“你……”

“她們這些算不得什麽……”秋白說著擡手看了看手上包著的紗布，貼著慕羽的耳朵呢喃道，“我也從來都沒有怕過她們，她們還不足以傷到我……倒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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