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慕羽醒來時，窗外天色漸沈，難以辨清已到何時。慕羽摸了床頭的手機，將將八點一刻，他緩緩爬了起來，鉆進衛生間又洗了個澡。待他一番捯飭，坐在餐桌前時已經過了九點。今天爸爸難得備了早餐，餐盤裏兩顆煎蛋、幾片生菜、一杯顏色感人的果汁將滿未滿——不知道今天爸又放了些什麽，煲好的稀粥沒有盛出來，慕羽掀開鍋蓋看了一眼又蓋上，坐在椅子上默了默，開始用餐。

太安靜了，習慣在學校餐廳吃飯的慕羽起了起身，打開電視機，隨緣調了個熱鬧的頻道，兀自埋下頭吃自己的飯……

用過餐，慕羽清洗完餐具，任電視機播放著無厘頭的節目，進了臥室給秋白打去電話。

一陣鈴聲響過，電話那頭傳來秋白的聲音：“餵，要過來了嗎？”

慕羽望了望自己放在床邊的行李，語意不明地嗯了一聲，又道：“你在幹嘛呢？”

“在房裏玩啊。”

“你自己嗎？”

“不是。我哥出門了，我和我媽在家，我媽本來說今天有工作的，但是臨時又說不用去了……”

“那我一會兒過去找你。”

“嗯。”

……

掛斷電話，慕羽摔在床上給爸爸發去消息“我走了。”

房外，客廳裏電視機還在自言自語。慕羽在等消息，片晌，手機響了一聲，慕羽打開，是四水“走了沒？”

“沒呢，還在家，過一會兒我就出發去小白家了。”

“曉寒送你們嗎？”

“嗯，下午走。”

“哦，回去別欺負小白啊，曉寒可寶貝著呢。”

“切，用你講。你嘞，不趁暑假守著你的曉寒還出去浪那麽遠？”

“你怎麽知道沒守著，我過幾天就回去了。”

爸爸的消息突然彈出來“嗯，路上慢點。”

慕羽坐起來，又給四水回了消息“好了，我出發了，你好好玩。”

……

慕羽兩個行李箱、一個背包，和秋白比起來行李倒也不算很多。他收了手機，背上背包，抻了麻布將床鋪蓋上——和他去上學的時候一樣，又在房裏環視了數周才拉起行李箱出了臥室。

客廳電視被他關上，偌大的房間頓時又變得格外冷清。慕羽略做停留，拉著行李出了門。小區門前，他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目的地……

秋白家，媽媽坐在客廳裏看著雜志，秋白穿著拖鞋從樓上下來。

“媽。”秋白不急不緩，一級級樓梯踩得結實。

“嗯。”媽媽擡了擡頭，“慕羽要來了嗎？”

“嗯，他說他過會兒到。”

秋白緩緩移到媽媽身邊坐下，從桌子上的果盤裏挑了顆荔枝剝好送到媽媽面前：“嗯。”

媽媽瞟了他一眼，並未客氣，朱唇微啟將秋白剝好的荔枝含入口中，秋白放下果皮又拿起餐巾紙接過媽媽吐出的果核，媽媽合了合雜志沈聲道：“說吧，又有什麽事要說？”

秋白笑了笑：“沒有，什麽事都沒有。”

“真沒有？”

“沒有。”

媽媽抻了抻雜志，信了他。秋白坐在一旁時而看看媽媽手裏的雜志，時而劃拉兩下桌上的手機，倒是安逸得很。

過了半晌，秋白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彈出慕羽發來的消息“我到了。”

秋白起身前去開門，媽媽瞥了一眼他沒有關掉的手機，默了默。

慕羽將兩個箱子放在門口，背著包跟在秋白身旁，微微躬身，道了句：“阿姨好。”

媽媽合了雜志，微笑頷首：“來這邊坐。”

慕羽望了望秋白，秋白努了努嘴示意他過去。兩人的小動作，媽媽自然全都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地微微笑道：“過來坐吧，下午才走呢。”

秋白動了動，坐在媽媽身旁，慕羽則坐到了另一張沙發上——靠近秋白的一側。三人坐在客廳倒也和諧，媽媽越過秋白遞了顆蓮霧給慕羽，慕羽雙手接過。

媽媽隨口問道：“慕羽今年多大了？”

秋白望了望媽媽，沒有插嘴。

“十七歲。”慕羽答道。

“那比小白大一歲啊。”

“沒有，就大概大了六個月。”秋白插嘴道。

媽媽望了他一眼，繼而又似是開玩笑地對慕羽笑道：“在學校談過戀愛嗎？”

秋白吃了一驚，媽媽這嘮家常的架勢什麽時候學的啊？

慕羽略顯羞澀，答道：“沒有。”畢竟他這個年紀在長輩面前提前這個話題還是略有顧慮的。

“那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慕羽本能地望了秋白一眼，碰上秋白的目光仿若被燙了一下，忙縮了回來，尷尬笑道：“也沒有。”

慕羽的反應，媽媽看得真切……秋白眼神閃爍，正盤算著怎樣將媽媽支開——媽媽接連著的兩個問題都讓他心驚，與其說是心驚，或者說是害怕……

媽媽笑了笑，轉對秋白說道：“小白，去爸爸書房幫我找一下上個月三號的雜志。”

秋白心頭一顫，露出難色。媽媽推了推他：“去吧，上個月三號的。”

秋白百般不願也只得起身，臨了，又望了望慕羽，兩人對視的一瞬，媽媽催道：“快去吧。”

秋白又望了媽媽一眼，不願全寫在了臉上，見媽媽不為所動，才轉身去了書房。

慕羽再怎麽遲鈍也看得出來阿姨是故意支走秋白，他斂了斂神，也不知阿姨會說些什麽。

“下午你們就要一起走了，我們小白長這麽大也還是第一次和別人一起出門，以前就算我和他爸不跟著也還有曉寒。我們一家人的心思都在他身上，難免養得有些嬌縱，這次跟你出去還得托你照顧著點……”秋白媽媽語重心長。

“沒有，阿姨嚴重了，小白是比旁人傲嬌了點……”慕羽笑道，“不過也沒到嬌縱的程度，熟絡起來傲嬌的性子倒也是很可愛的呢……”

“是嗎？”秋白媽媽笑逐顏開，隨口問道。

“當然啊，雖然剛見的時候感覺他對人很冷，但是相處下來就會發現他也是個熱心腸呢！而且學習又好，還多才多藝，幫人解題也是耐心十足，阿姨可能還不知道吧！班裏同學可喜歡他了……”慕羽笑容滿面，讚美之詞溢於言表，他偷偷松了一口氣，若秋白媽媽支開秋白只為問這些，他為表誠意自然話嘮屬性大開。

“那你呢？你喜歡他嗎？”秋白媽媽突然問道。

“嗯？”慕羽斂了笑容。

無論說者或是聽者，無論有意或是無意，兩人沈默的一瞬，慕羽覺得這一瞬格外的長。

“媽。”詭異的氣氛被趕來的秋白打破，“吶，你要的雜志。”

兩人扯了扯面皮恢覆笑容，秋白上前將手裏的兩本雜志遞給媽媽：“就只找到了兩本。”

“嗯。”媽媽隨手接過，放在桌子上。

“你們在說什麽啊？”秋白還未坐下，問道。

“沒什麽。”慕羽笑道。

媽媽不動聲色盯著慕羽道：“小羽要吃點心嗎？我今早新買的水晶桂花糕。”擡頭看了一眼秋白，“小白去拿一下吧？”

秋白望向慕羽，慕羽默了默，點了點頭，秋白放下心，轉身去了廚房。媽媽又叮囑了一句：“拿的時候小心點，包裝不好拆。”

“剛剛的問題有答案了嗎？”秋白媽媽微微笑道。

“阿姨的意思我可能沒太明白……”慕羽為難道。

秋白媽媽打斷他：“沒有明白嗎？那也沒有關系。”她斂了笑容，“不過有些事情我想我還是有必要說一下，你是小白中學之後第一個帶進家的同學，現在應該也稱得上是好朋友……我希望你在能發自內心地準確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之前能夠守住做朋友的底線，不要做出沖動的事情……你不用反駁或者怎麽樣，把我的話聽進去就好……我想你應該也能明白我話裏的意思……”

慕羽低頭沈默著。

秋白媽媽默了默，起身揉了揉慕羽的腦袋：“希望你能考慮清楚，好好想一想不要被一時的沖動操縱……我相信你也是個值得令人相信的好孩子……”

秋白媽媽轉身出了客廳。秋白回來時只有慕羽低著頭坐在那裏。

“小羽，我媽呢？”

慕羽擡頭，露出燦爛的笑容：“進屋了，她讓你來招待我呢！”

“你可上天吧！還我來招待你……”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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