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慕羽他們還在上課。幾輛大巴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校園，從車上下來的足有百多人，全是和慕羽他們差不多年紀的少年男女。今天的校園格外熱鬧，中午吃飯的時候很多人都在談論這個事情，自然也包括慕羽。

“聽說今年的學生代表發言人是小白？”四水坐在慕羽對面慢條斯理地講。

“對啊！每年不都是一年級年級第一來的嘛，我還記得去年我來參觀的時候是你們年級的誰來著？好像是叫李思齊吧。”

“嗯，他就是當時我們年級的年級第一，不過現在被人趕超了。”

“唉，想三年都保持年級第一應該很少有吧，不過我覺得秋白應該可以……對了，你現在大概在什麽名次啊？年級。”

“前十吧，不太穩定，有時候會掉到前二十。”

“唉！受刺激了，你說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啊，你們名次都那麽靠前，而我現在還在五百開外的隊伍裏掙紮。”

“你不用功怨得了誰啊！天天坐在人家小白旁邊就不會學著點嘛！還有免費輔導，多好！”

“可是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是那種可以安下心來搞學習的人。

四水默了默，沒有說話。

“算了，反正你們這些學霸的世界我是進不去了，我還是老實在學渣的大海裏撲騰吧……那個，你有考慮以後報哪所大學嗎？”

“還沒想好呢……”

“好吧。”

參觀仍在繼續，秋白上過下午的兩節課，略作休整就在慕羽的陪同下趕來報告廳了。秋白知道慕羽是想逃剩下的兩節課才要跟來的，本來這個事情和他沒什麽關系的，其他人也都在班裏上課，奈何秋白也擰不過他，只能由他跟著了。

學校報告廳不是特別大，也就將將能裝下兩百餘人的樣子。秋白還是第一次來，因著天氣太熱的緣故，他並沒有穿正裝，而是簡單地著了一件純白襯衫和一條黑色長褲，簡單而不失分寸，剛好符合他們這個年紀學生的打扮。

慕羽跟在秋白身後，雖然他顯然比秋白更熟悉這裏一些。老吳也在，看到秋白進來頷首示意他到自己這邊。慕羽小心地跟在秋白後面，目光閃爍，老吳瞅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活動流程老吳都仔細交代過，秋白熟記在心。參觀人員還未到場，老吳又簡單交代了幾句便讓他們兩個先去前排準備著。

時間不長，參觀隊伍在老師的帶領下開始入場。演講正式開始。

主持人簡單致辭之後，有教務處老師上臺對到來的同學進行歡迎，之後便是秋白作為學生代表上臺發言……

活動進行的很順利，散場時，慕羽還在對秋白的發言進行由衷的讚嘆。

“學長！”

秋白循著聲音看到人群中有一個男生正在望著自己。男生黑色碎發剪的很短，膚色是健康的麥色，堅毅的臉龐上還沒留下時光的痕跡。男生看到秋白朝自己看過來，很自然地露出了笑容，秋白也回以微笑。

男生快速朝這邊移動，在秋白面前停了下來。慕羽也註意到了男生。

“學長。”男生又喚了一聲，眼睛一直在盯著秋白。

“學弟找我有什麽事嗎？”秋白笑了笑，盡量顯得平易近人。

“那……那個學長可以給我你的微信嗎？”男生吞吞吐吐，一張臉憋得通紅。

“呃……”秋白猶豫著瞥了瞥慕羽，慕羽卻顯得似乎對這個小學弟更感興趣，根本沒有註意到秋白的眼神。

“可是我沒有帶筆……”秋白為難地說。

“我帶了。”男生見秋白答應，聲音都顯得有些顫抖。他伸出右手，一支被握出了汗水的黑色水筆躺在他的手心，秋白接過筆並未在意。他又從口袋摸了一張藍色卡紙遞給秋白，看來是早做準備了。

秋白提筆的當兒，慕羽探了探身子，問：“學弟叫什麽名字啊？”

“衛哲。”簡單的兩個字，男生說的鏗鏘有力。

慕羽默了默。

男生又補充道：“保家衛國的衛，嗯……明哲保身的哲……”

“衛哲啊……”慕羽將兩個字在嘴裏嚼了好幾遍。

“嗯。”秋白連紙帶筆遞給男生，“有什麽問題可以隨時問我。”

男生雙手接過，看了眼紙上雋永的字跡，收好，迎著秋白的目光默了默，說：“那……學長再見了……”

“嗯。”秋白頷首微笑。男生轉身快速回到人群中去，幾個女生迎上來，嘰嘰喳喳不知在說些什麽。

“小白魅力果然很大啊！”慕羽抱著胳膊笑道。

“那有什麽用！”秋白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和他瞎扯，瞥了他一眼，扭頭便走了。

慕羽緊緊跟上，“當然有用……”

六月底，太陽落得遲了些。慕羽出了報告廳便趕去吃飯去了——已經放學好一會兒了。秋白一個人走過紅磚鋪就的小路；兩旁玉蘭樹的影子被橘黃色的陽光拉得好長好長；近旁的小樹上還有幾只麻雀在嬉鬧；他擡頭望了望被斑駁的雲彩切割的雜亂無章的天空，有幾只蝙蝠在頭頂盤旋。他事先已經告訴哥哥自己會晚一會兒，倒走的不急，不過，突然響起的廣播還是讓他加快了腳步——離放學已經過去十分鐘了。

秋白穿過小路，拐到了主幹道，他遠遠地看到前面有一個男生正朝自己這邊走來，這本沒什麽可奇怪的，可他還是感到了一絲異樣。兩人離得近了些，他突然想起來，這個男生正是那天在教學樓樓梯口撞到的那個。男生一直在盯著他，他感覺得到。他目視前方盡量表現得自然，不知為什麽，男生的眼神讓他莫名的不安。

遠處籃球場上有兩方人馬正在激戰，水泥砌的路沿上，幾株孱弱的野牽牛正攀著圍了操場的鐵網謝了今晨新開的花，秋白能清晰地感覺到雙腳踩過路上的石子時那別樣的觸感。兩人分別走在長長的灰石板路兩邊，錯身的剎那，秋白扭頭望了男生一眼，不及閃躲便被男生的目光捕捉。那是怎樣一雙怕人的眼睛啊！秋白心想。慌亂的秋白亂了步子，差點被自己絆倒，他定了定神，只想快速逃離此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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