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秋白看見曉寒站在樓下垂柳的陰影下，北瑤學長背對自己站在他面前。傍晚夕陽西下，天邊些微晚霞被照的通紅，潔白的墻壁映著白熾燈的橘黃色的光，垂柳樹旁高大的白楊筆直挺立，深綠色的搖扇形的葉子綠的滴出汁來，微風拂過，千萬枚扇葉緩緩輕顫，粼粼波光靈動耀眼。

秋白向著這邊奔來，看到這一幕笑了笑，一個轉身繞過他們直奔樓上，朝著二人喊道：“哥，我去取書包。”

曉寒擡頭頷首，四水轉身對著秋白尷尬地笑了笑，秋白回以會心一笑飛快地跑上了樓。

此時大家都吃飯去了還沒有回來，樓道裏顯得格外冷清。秋白上了樓梯，慢悠悠地走著，走到欄桿旁小心翼翼地去瞥樓下站在一處的兩人，莫名其妙地嘴角上揚。

不多時，他收拾好了書包，卻不急著下樓，而是躲在欄桿處一臉微笑地盯著樓下的兩人。夕陽撒下的餘暉正被他輕顫的睫毛阻了去路，斑駁地落入了兩汪清泉。他一只手搭在欄桿上，手指靈活地敲打著潔白溫熱的瓷磚，漸漸出了神。直到四水轉身，有吃完飯的同學回來走到了他的身後，他才回了回神朝樓下看了一眼，迅速地跑下了樓。

“怎麽去了那麽久？”曉寒問道。

秋白笑了笑：“學長找你幹嘛啊？”

“隨便聊聊……走吧。”曉寒擡手看了看手表，“都六點半了！”

“不晚……”

今天周日，仍然是沒有絲毫驚喜的萬裏晴空，因天氣太熱，前些時候學校就把早操停了。慕羽頂著剛洗過還沒來得及吹幹的頭發踩著鈴聲踏進班裏。正在查遲到人員的郝仁緣沈著臉瞥過來，慕羽強忍著匆匆跑過來的劇烈喘息，扯出在他看來今天最大的一個笑容。郝仁緣瞥了他一眼便沒了後話，慕羽松了一口氣走到座位上捧起課本，一對眼珠來回的轉悠，卻是一句都不曾開口。

不多時，秋白突然推門而入，動靜雖是不大，倒也驚動了不少人，朗朗書聲斷了一瞬，秋白也被嚇得一楞，在門口頓了頓才走回座位。

“讀你們的！”郝仁緣一聲令下，書聲乍起。

秋白走到座位上坐下，翻了翻書包，從書桌裏捧出下周語文老師要講的古文。

“怎麽今天也來這麽早啊？”慕羽保持捧著書的姿勢不變，問了今天來到班裏的第一句話。

“監督你學習啊！”

“罪過啊罪過！我何以讓你如此？”慕羽曉得秋白在開他的玩笑，合了課本一本正經的說道。

“師命如此！汝可知？”秋白自是聽得出他話裏之意，也是不甘示弱。

“當真只因師命？”

“亦恐辱吾身份，不知，於此汝可滿意？”

“小白你又不乖了！”慕羽笑道。

“趕緊背書吧，不然下次陳老師再點到你我可不會再提醒你了。”

“好好！”慕羽答應著也從書桌裏掏出語文課本，翻到了昨天陳老師講的那一課，斜了斜秋白的課本問：“老師昨天講的你會背了？”

“嗯。”

“厲害！”慕羽搖了搖頭，盯著課本不知是在發呆還是在幹什麽？

秋白讀了幾句，停下：“怎麽還不讀？”

“在讀啊！”

“沒聲音？”

“不喜歡讀出聲音。”

“那怎麽記得住？效果肯定不好啦！大聲讀出來才容易記得住啊！”

“沒有大聲讀出來的習慣，張不開嘴，而且感覺太傻了吧！”

“讀書哪裏傻了？讀出來才好嘛！跟著我……”秋白翻到和慕羽相同的頁數，“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游於赤壁之下。”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游於赤壁……”慕羽咕噥著，好似兩張嘴皮被什麽粘在了一起。

“張開嘴大聲讀啊！平時說話不也挺大聲的嘛！”

“壬戌之秋。”秋白將長長的一句話拆開又重覆了一遍，瞪著慕羽讓他跟著讀。慕羽倒也沒有反抗，老老實實地跟著一句一句地讀。

因著沒上早操，早讀的時間相當於被延長了半個小時，慕羽很快便撐不住了，腆著臉向秋白求饒：“小白，我們歇歇吧，都讀四十多分鐘了耶！”

“那，你會背了嗎？”

“呃，差不多吧……”

“背來聽聽……”

“別了吧……歇一會兒……”慕羽滿臉堆笑，扯著秋白的手臂晃悠。

秋白搖了搖頭，不再搭理他。

很快，早讀下課，到了吃早飯的時間。鈴聲一響，慕羽拔腿就跑，臨了，又回首問了一句秋白吃沒吃早飯，還沒等秋白反應過來，他就被擠出教室了。

數十秒的時間，班裏就只剩秋白和幾個不吃早餐的女生。教室門被最後沖出去的同學帶上了，透明的玻璃窗外，正在逐漸變燙的陽光已初見崢嶸，時而從窗外走過的行人被秋白自行略過，護欄上潔白的瓷磚反射著的耀眼的光讓他鬼使神差地多看了幾眼。這種仲夏早晨蔓延的氛圍給人一種懶洋洋的幸福感。

秋白忽然想去圖書館走走，他放下一直在手中擺弄著的筆，起身出了教室。空曠的走道裏格外的冷清，他默默地拐過樓梯口下了樓。多數時候他都是此時才來到學校，對於此刻的校園格外地熟悉。半人高的花壇裏被修剪的四四方方的叫不上名的綠植，經過前些時候雨水的沖刷，尚未蒙塵。他從花壇之間穿行而過，嗅到了生命醞釀的氣息，早陽打在他裸露的手臂上，透明的纖弱絨毛依稀可見，他撫了撫手臂，似是為了安撫下那群被晨光喚醒的精靈。

陽光照射下的幹燥讓他感到一絲不快，他加快腳步走到了尚未從黑夜中蘇醒的高樓的巨大陰影下。黑夜的浸潤讓這尚未歷經烈陽炙烤的巨大陰影仍保持著黑夜的質感。路旁的草葉一個個的都昂著腦袋，全然不見昨日烈日下的頹喪之態，附於其上的露珠依然圓潤飽滿，連腳下的石板路都是潮濕的。

他連轉了幾個彎，別具一格的巨大建築物立於眼前。圖書館早上七點開館，晚上九點閉館，這是他剛到這個學校時從慕羽那裏打聽到的。裏面的工作人員剛剛上班，他刷過學生卡進入，偌大的圖書館裏冷清的很，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忙碌。他從一樓轉到二樓，在書架之間來回穿梭，在去往三樓的樓梯口，迎面卻正有一人從樓上下來，那熟悉的黑框眼鏡，特別是鏡片後冷厲的目光，讓他顧不得是否得體，便扭頭要走。

“同學。”對方卻是叫住了他，聲音竟是出乎意料的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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