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軒外靜自飄雪，靜心亭盛裝立於白雪之中，墨雨軒內內線香焚，郁哲暄提筆做批註，恍然擡頭，卻見季玄呆呆望著自己，很是出神。

“我覺得，我先前說的話又不小心說中了。”提著筆，郁哲暄笑靨盈盈道，“你這般，當真能處理得好公務嗎？”

“我只是在等你批註完這一頁，想要請教你一個問題罷了。”季玄狡辯道。

哲暄擱下筆，踱步近前，“何事？”

季玄起身，拉著哲暄坐到一旁書架之下的棋案兩側，取了一黑子落於棋盤上，問道，“都說金角銀邊草肚皮，如果有人先下手卻搶占的是中心位置，暄兒以為，”此計該如何做解？

郁哲暄取過一個白子，閑閑落於白子一旁，道，“這可要看下棋之人，棋藝如何？”

季玄不插話，只等著哲暄繼續說道，“若是此人棋藝不精，那也不必下的太過著急，下棋嘛，總是要勢均力敵才好，否則豈不無趣。可若是此人乃是棋藝極為精湛之輩，我倒是覺得，此人或許難對付得多，也或許會有趣得多。”

哲暄擡起秋水般的眸子，望向季玄，道，“說說看，這個與你對弈之人是誰？”

季玄將白子還給哲暄，把原本自己落在棋盤上的白子挪了位置，道，“還能有誰，除了太子，現在想來也無人能有這個工夫同我們兄弟二人下閑棋。”

哲暄換了下白子的位置，笑道，“我這不就下著嗎？”頓了頓，似是欲言又止。

季玄看出她心中所思，落一子，道，“有什麽想問的，直言便是，你我夫婦，何須如此。”

“不是我不想問，只是...”

“孫嬤嬤叫你的那些禮節規矩，進宮的時候用著便是了，王府裏不必如此，你看看我，還不是取諸懷抱，悟言一室之內，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

哲暄卻落了一枚閑子，頗有另辟蹊徑之嫌，道，“若我所言涉及朝政，也無所謂？”

季玄說中白子未及落下，忽得擡眸，道，“這墨雨軒和淩志堂若還不能讓你傾心說上兩句話，我這個夫君算是徹底失職。”

“好。那我便問了。”哲暄看著季玄安然落下一子，道，“可是有軍務？”

才落下一子的季玄笑道，“如何猜出的？”

“淩志堂裏書架幾案一樣不少，前兩天你也上朝，下朝回府進了淩志堂也是要處理處理手頭之事的，可今日卻不大相同。你不避諱我，又許我與你同處，看起來也不像是有什麽事非要隱瞞我，我思量著，除了軍務，許是也沒有其他原因了。”

季玄笑著頷首，“說得不錯，確實是軍務。”說罷，便不再落子下棋，伸手拉哲暄坐到自己身邊，默默道，“其實，方才我問你的問題，就與此事有關。”

哲暄坐在季玄身旁，被他死死拉住手，仰著頭，看著季玄清澈見底的雙眸，直言相問，“與你有關嗎？”

“觀星臺掌事田繼綱今日向父皇建言，稱其夜觀天象，見虛宿大顯，有襲擾後宮之象。父皇問其如何解困，田繼綱建言，宜早立中宮。”

“立後？”哲暄失聲脫口而道，卻見季玄鎮定頷首，覆問道，“田繼綱不是英親王的親信？”

原以為季玄會點頭，稱是太子的人，卻不曾想，所聞更令人心驚，“他是父皇的人。”

“皇上要立後。”哲暄喃喃著，腦海裏似有千條線萬條線糾葛在一起，好容易先理出一條著急的，問道，“可這與軍務有何關系？”

“太子這兩日正醞釀著提請操練水軍之事，左仆射公孫苻今日上書，稱蜀地眼下還算不上安穩，若無大批軍隊駐守，有生變之患。”

“左仆射公孫苻？”哲暄擺擺手，“太多人名了，再聽你這樣說下去，只怕事情還沒聽清，人名官名都弄混了。”

季玄深以為是，拉起郁哲暄把她安置到自己的書案之後，取過紙筆，道，“我把朝中三品以上大員的姓名官職都告訴你，三品以下，我會把重要的人也都一一交代一遍，如今也到了年下，過年時候，他們難免要來王府走動，你也好心裏有數。”

郁哲暄也不拒絕，提了筆等著季玄開口。

“正一品文官之中太師、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全數空置，唯有司馬一職由陳琛出任。陳氏是魏國老族，亦是望族，如今雖稱不上京師四大門閥之一，可這麽些年下來，能位至大司馬如此一品要職的，也唯有陳琛一人，而且此人乃是宇文纊的親舅舅，年紀大，朝中威望還也大，可此人奇就奇在，既不偏幫太子，也不偏幫哥哥，持身中立卻是個明哲保身的主兒。”

季玄頓了頓，見著哲暄點頭，略書幾筆，才道，“一品武官本就不多，唯封了天策上將，便是哥哥宇文紹。”

“英親王受封天策上將？”哲暄筆未落，口先言，“天策上將開天策府，乃是武官之首，位居十六衛府之上，天策上將可募天下之士於天策府中，位居親王之上，三公之上，僅次於三師，而三師之位空缺，且不是說，英親王如今位次太子僅一步之遙。”

“你倒是門兒清。”季玄笑著替郁哲暄斟茶，遞至她手邊，見郁哲暄把宇文紹名字寫定，才從容道，“從一品，太子太師馮寄廉字衍元、太子太傅史書平字建松、太子太保韋之華字振忠，大將軍原是我外祖父甘元，外祖身故，眼下我領了從一品武官驃騎大將軍的差事，不過一應軍務都由天策府領了去。除此之外，便是一應親王、郡王。”

郁哲暄寫罷擱筆，押了口茶，道，“親王郡王不屬國事，屬家事，這些大婚前孫嬤嬤一應都說過。”

“好。”季玄頓了頓，繼續道，“正二品也沒幾個人，文官之中，唯中書、門下、尚書三省主官，中書省中書令楊文儼字孝勇，兩年前為老父奔喪，告假回老家去了；一應職務由太子兼理；門下省侍中薛淩威字東明，尚書左仆射公孫苻字瑞坤，太子擁躉，右仆射毛爽卻是哥哥的擁躉；武官中，鎮南侯文英字魁鉞，受封輔國大將軍。”

“鎮南侯文英，駙馬文澤之父？”

“正是。”

哲暄記下，季玄便給他換了杯茶，繼續道，“從二品太子少師曾汾、太子少傅肖文熙、太子少保於洪武，此三人皆是力保太子的文官，不會輕易與你我有所交集，你知道即可，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此外，還有幾位縣公，不過也都受封於各地，不奉詔不進京，也無須擔心。唯有一位武將你要牢記——京畿都督梁紀，其子梁牧梁子卿你曾見過。”

郁哲暄回想起當初征北軍營之中梁牧先是咄咄逼人，聽聞自己曾隨手拿下了廖渺，瞬間變了臉，追在身後一口一個“仙女姐姐”地喊著，卻也是又好氣又好笑，道，“卻是個有個性的兒子，也不知梁紀將軍領如此要職，如何能有這樣率性的兒子。”

季玄抿了口茶，笑答，“他母親是父皇唯一的胞姐，我的親姑姑，長平長公主。”

哲暄也笑了，端著茶盞，頷首道，“難怪。梁牧雖有些跋扈頑劣的表象，卻又率性自然，懂得明白是非，功夫身手也是不錯。”

季玄指了指哲暄手中紙筆，道，“正三品這人可就多了你記全了。六部尚書之中，戶部尚書是舅舅甘嶸；工部尚書乃是太子太傅史書平宗弟史安平；兵部尚書裴才樾，這你是知道的；禮部尚書戚東灼；吏部尚書李承章，就是念瑤的祖父；刑部尚書梁寧，乃是京畿都督梁紀的胞弟。”

抿了口茶，繼續道，“武將裏，以十六衛大將軍最多中，分左右衛、左右驍衛、左右武衛、左右威衛、左右領軍衛、左右金吾衛、左右千牛衛和左右監門衛。除左右千牛衛和左右監門衛四位大將軍直接聽命於父皇，其餘十二衛大將軍官職皆歸於天策府之下，由哥哥憑虎符調用。”

季玄指了指郁哲暄手中紙筆，讓她準備好接受自己的一連串人名和官職，“此十二人為左衛大將軍文澤、右衛大將軍裴傑樾、左驍衛大將軍甘勇、右驍衛大將軍陳元慶，左武衛大將軍曹厝，右武衛大將軍史恭焜、左威衛大將軍甘琇、右威衛大將軍梁權，左領軍衛大將軍崔粲、右領軍衛大將軍陶定安、左金吾衛大將軍鄒城、右金吾衛大將軍宋培致。”

郁哲暄一一寫下，倒也暫且不在乎名字可有些錯，只先問，“說說看吧，這些人都是什麽來路，是你，不對，是你們還是太子的人？”

季玄點頭，並不隱瞞，道，“左衛大將軍文澤你也是知道的，八姐章和公主的夫婿，人稱小鎮南侯，西蜀叛亂便是他同哥哥去平定的，親身涉險，臨危不懼，說起來也不愧是師父的得意之徒。以後得空，我請他來，同你說說西蜀戰事，比起征北，那才叫真真的險象環生。自然了，他日後能不能承襲下鎮南侯文英頭上的輔國大將軍的官職，這就不得而知了。右衛大將軍裴傑樾乃是裴才樾胞弟，其實，這才是裴才樾投靠哥哥的真正原因。”

哲暄記號才端起茶盞預備飲茶，忽得聽聞最後一句，咣當一聲便把茶盞放下，嘟嘴氣道，“好啊你，我當初猜對了，結果猜錯了原因，你卻不說。”

“也說不上猜錯。”季玄走上近前，伏身看了看哲暄寫的一連串人名官名及一應備註，笑著撫上她肩頭，“這個裴才樾自幼體弱，習不得武，只能棄武從文，他覺得自己習文是屈才，卻偏偏很是看不上太子三師的文章，稱酸腐之味極重，曾留言，道‘太子三師之文，酸腐之味直逼瓊宇’。”

郁哲暄聞言，轉怒為喜，笑得幾乎前仰後合。

季玄則把她的肩往幾案前輕輕推了推，示意她繼續，“左驍衛大將軍甘勇、左威衛大將軍甘琇，都是母妃的弟弟。甘勇是母妃的胞弟，甘琇是母妃的同族堂弟，都是驍勇善戰，累有軍功的猛將。眼下，甘勇接替哥哥正鎮守蜀地，甘琇在南，輔助文英。”

郁哲暄點頭，思及宇文紹和季玄遍及大魏的眼線，道，“有此二人，西南二地可定。”

季玄頷首，指了指宣紙上繼續，“左武衛大將軍曹厝，同時也是英親王府府將、天策府府將，你在高車戰場上見到的曹綸便是他的兒子。”

哲暄回想了想那個攔住梁牧，一言一行都甚有章法的曹綸，讚賞道，“沈穩果決，多經歷練，是個能抗大戰的儒將。”

“右武衛大將軍史恭焜乃太子太傅史書平之子，此人是天策府麾下十二將中，唯一一個不定敵友之人，生性謹慎小心，出事圓滑，哥哥的吩咐他無不完成的漂亮，可他究竟和他父親是不是一路心思，這麽多年竟連哥哥都看不來。”

哲暄在史恭焜名字旁點了一點，道，“沒有選好，那便不是真心可托付之人，既如此，也無需再做判斷。”

季玄嘴角微微一揚，哲暄背對他坐著，卻沒看到。他那般看著自己的目光，柔和中帶了無休無盡的愛意綿長，“右威衛大將軍梁權，乃是梁紀幼弟。”頓了頓，“餘下的，右驍衛大將軍陳元慶、左領軍衛大將軍崔粲、右領軍衛大將軍陶定安、左金吾衛大將軍鄒城、右金吾衛大將軍宋培致五人都並非出生門閥大家，而這其中，崔粲之女崔青菀嫁入英親王府做了哥哥的側妃，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麽值得說道的，這些人身負軍功，都是臨危可用的猛將。”

“此外，除去東宮太子詹事，正三品也只有禦史大夫楚然和太常寺卿陳全兩人了。這太常寺掌宗廟禮儀，偶爾也是用得著的。”

不放心，覆又問道，“記好了？”

“都記下了。”

“好，那我把最後從三品的官員都同你說說。”季玄押了口茶，道，“方才同你說了九寺之中太常寺卿陳全，此人雖姓陳，卻非陳氏老族之後，年過半百能做到正三品並不容易，畢竟，餘下八寺主官都是從三品。”

郁哲暄提出正三品太常寺卿的名字寫在了九寺的頭位，等著季玄繼續道，“光祿寺轄太官、珍饈、良醞、掌醢四署，掌郊祀、朝宴之膳食供設，光祿寺卿梁樞，梁紀族弟。衛尉寺轄武庫、武器、守宮三署，掌儀仗、兵器、宮廷宿衛，衛尉寺卿甘茂乃是母妃族兄。宗正寺掌皇族，天子宗族譜牒及外戚事務，宗正寺卿一職由父皇的同胞弟弟、我的皇叔襄王宇文諒監理，他也是皇族中如今唯一在朝中領一虛職的王爺了。”

剩下的話季玄沒說，郁哲暄也懂，自然也不必說了，季玄便繼續道，“太仆寺轄乘黃、典廄、典牧、車府四署，掌天子、王公車馬養護選擇之事，是個閑差，父皇賞給了母妃的侄子甘頌，他父親甘群曾於嘉定之戰舍生相救，為我斷後，最後身死，馬革裹屍。父皇感念甘群於我有救命之恩，覺得其次子甘頌雖只是從五品上牧監，卻有掌事之能，便早早把其調回京中，去年太仆寺卿一職初缺，便把他擢升了上來。”

哲暄聞言，手中筆半懸空中，久未落下。嘉定之戰究竟如何，至今一直是哲暄心頭一個想問又怕問的戰事，能讓季玄和宇文紹都費盡心神的敵手，必定不是簡單之輩，但她又著實害怕聽說他涉險，雖眼下她確確實實知道他正安然無恙地坐在自己面前。

郁哲暄不及多想，因為季玄已經繼續道，“大理寺主刑獄，審核各地刑獄重案，大理寺卿黃璜性格執拗，並不是什麽易相與之人，也是個只聽命於刑部尚書梁寧，只知埋頭秉公辦事的老實官吏，哥哥喜歡他尤勝梁寧。鴻臚寺掌典客、司儀二署，典客署掌外來使節、四夷君長朝見之禮、收貢、回賜之務，司儀署掌高官兇喪賻葬營墓之務。此番郁巋和渤海使臣便是典客署負責一應接待事宜，而鴻臚寺卿便是念瑤之父、李承章長子李甫。司農寺掌上林、太倉、鉤盾、槁官四署，司農寺卿史敏，史氏中人。太府寺掌錢谷金帛諸貨幣，為供應皇室用度之務，太府寺卿梁梿，梁紀族中之人。”

“出去此九寺之外，另有五監，分別為少府監、長秋監、國子監、將作監、都水監。此五監中唯有長秋監、國子監二者需你記下。”

哲暄提著筆，先道，“長秋監乃是為宣達皇後旨意，管理宮中事宜而設，眼下朝中未央宮空置，母妃代理皇後事，長秋監大長秋徐楙如今聽命於母妃。這些不用你說，孫嬤嬤都說清楚了。”

季玄點頭稱好，繼續道，“另一位，乃是國子監祭酒李甫胞弟李良。”

哲暄記好，提筆一一對過人名，擡頭發問，卻直中要害，“甘氏、梁氏、史氏、裴氏，此四家在泰康城實力之大簡直難以想象。世家勢力如此之大，難道陛下都不擔心嗎？”

季玄笑道，“不止如此，除了三品以上，四品五品中六部侍郎、九寺少卿等等還有很多四家中人。我不否認這四家在朝中的勢力，不過，這四家有這四家的處世之道。”季玄頓了頓，走去取下小爐上的銅壺，沏滿沸水，烹了新茶，繼續道，“這四家不僅各自結下姻親，更與皇族有著不可言說的關系。就以母妃而言，眼下，甘家勢力之大遍及朝野內外，可這一切都不僅僅是甘家的，也是皇家的。若是哥哥身上沒有天策上將的一品武銜，世人未見得會如何看待甘家。可眼下，大魏無人不知，凡遇戰事，有我兄弟二人出戰，必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此方為不敗之上策。”

哲暄便問，“那梁氏、史氏和裴氏又是如何？”

“梁氏原本就是朝中貴族，太宗朝，皇祖父胞妹樂慕長公主是梁牧的祖母，到了本朝，長平長公主下嫁梁紀，成了梁牧的母親。梁氏族中，出過一個太師，兩個太子太傅，兩個太子太保。如今，三品以上只有京畿都督梁紀、刑部尚書梁寧、右威衛大將軍梁權、光祿寺卿梁樞、太府寺卿梁梿五人。”

哲暄想起當初大婚前，孫嬤嬤說起後宮諸人，便道，“後宮中，梁家出婕妤、容華各一人。”

季玄知道她如何得來這消息，頷首，“確然如此。太宗朝以前，梁家出一位貴妃，一位淑妃，兩位修容四位充容，其餘位次數人，太宗朝時期的梁氏幾乎可以等同於如今的甘氏，地位至尊可以想見。”

見著哲暄點頭，季玄繼續道，“史氏慣出文官，其祖史學明乃是大魏開朝首位中書省中書令，權傾一時卻能持身中正，很是難得。如今，太子太傅史書平、工部尚書史安平、司農寺卿史敏都是文臣中佼佼之輩，右武衛大將軍史恭焜也是個儒將。可這些人眼下都是太子的擁躉。”

哲暄補充道，“孫嬤嬤說起過，史家出過數位夫人，如今父皇後宮九夫人中，就有兩位史家出身的夫人，一位是昭儀夫人史穎、修儀夫人史瑱。”

季玄頷首繼續，“至於裴氏，其祖裴國經是大魏開朝首位門下省侍中，兼理尚書省尚書令，六部之首，太宗朝時期不少官員都是裴國經的門生，由此奠定了裴氏在朝中的赫赫威望。”

哲暄卻不解，“可如今，裴氏在朝中似乎沒有原本的勢力，三品之中唯有裴才樾和裴傑樾兄弟二人。我還記得，後宮之中，裴氏出身的後妃，雖也有幾個，卻都是從四品婉儀、從五品良媛良娣。”

季玄將手中茶盞遞給哲暄，一語道破，“因為從太宗朝到本朝，裴氏後妃無所出。至於為何，你心裏清楚。”

郁哲暄接過，道，“是父皇有意打壓的結果。”

郁哲暄擱下筆，起身行至季玄身旁坐下，端過新沏好的茶，押了口，道，“可還有何人何事要交代的。”

“方才與你說的，大多是些京官，各地刺史都是從三品官員，選用任命由父皇親自定奪，由尚書省中書省覆議用印，也都是要緊差事，有些世家門閥子弟為為求日後晉升之便，也都會在定品選官時自請到地方任職。”

郁哲暄又押了口茶，慢慢問了句，“說完身居要職的大員，是不是也該念叨念叨你身邊那些重要卻未及三品的官吏了。”

季玄笑著搓了搓哲暄的額頭，笑道，“好啊，第一個便是我豫親王府長史顧陌欽，從四品。”

“陌欽才從四品，真替他不值。”郁哲暄說著搖頭，又忽想起一事，問道，“對了，說起陌欽，陌欽人呢？”

季玄嘆氣搖頭，“替我去李家探望李承章和李甫了。念瑤到底是他寵愛多年的孫女，我大婚之後緊接著納妾，我怕李老太爺心裏不好受啊。”

哲暄卻不覺季玄如此有何不妥，點頭覆議，“年關將至，不如我們尋個時間自己去一趟，方才顯得誠心。正巧，田莊送上來的東西我都讓於平整理好了，取了份出來，我們去看看他。雖說先國後家，你是親王身份尊於他，但到底念瑤姐姐曾是你的妻子，他也算做過你的長輩，總要是去看看的。”

季玄卻舒然一笑，“我原本怕你為難，所以...這樣，自然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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