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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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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哲暄在府中前後走動,於平將一應年下所安排的府中諸事稟於哲暄,哲暄早見季玄待於平,深知其在府中地位,便只一一過個目,至於如何定奪一並交於於平,自己並不插手。忙完這陣,正見季玄下朝回府,二人小院中相視一笑,哲暄本欲依為妻之禮問安季玄,卻被他一手撈起,“一早就帶著你回城回府,怎麽也不多休息休息,這又是在忙什麽呢?”

“不過是於平領著我看看府中年下一應事物的情況,好讓我心中有數,哪裏就辛苦了。”

季玄一手攬住哲暄的腰,一手拉著她的她的手,柔聲道,“既如此,那我可要向你告假片刻。”

“告假?”

“父皇指了件差事,我得去書房處理處理,午膳回房和你一道用。”

哲暄松手,笑道,“既如此,你便快去。也不著急下來用午膳,等一會兒阿芡備齊了,我讓他們送上去,我去墨雨軒同你一並用。”

“也好。”季玄說著,拇指劃過哲暄額頭,摩挲著她額前一抹青絲,便急急去了。

季玄放了自己逍遙自在去,哲暄便回了淩志堂,問隨身服侍的阿蕙,道,“阿蕙,我讓你好生收著的那些箱子呢?”

阿蕙躬身出去,叫了小廝把八只朱紅漆箱擡到近前,“公主為何此時尋它們來?”

哲暄笑看著那些箱,眉角顯露笑意,“這些書卷也該是時候整理整理了,我這些日子想尋兩本書都不便。”

說著打從箱子裏放出兩本冊籍,按著季玄在書架上做的標記,一一把自己的書冊歸入其中,一面整還一面翻看,待到翻至《司馬法》忽的停了下來,擡眼再看書架,卻如何都沒有找到季玄放置兵書的地方。

“不該如此的呀。”哲暄喃喃道。

阿蕙訝異問,“公主說什麽呢?”

哲暄卻不說了,反問阿蕙道,“午膳如何了?”

“按公主吩咐,阿芡已經在準備了,約摸再一炷香時間就能好。”

哲暄頷首道,“來,你來幫我把這幾箱東西都整整清楚。”

主仆兩這便忙開了,直至阿芡匆忙而至,稱午膳備好,問哲暄何處用膳,郁哲暄方才望著另外整出的三箱兵書道,“走,去墨雨軒。”

墨雨軒?!阿蕙嘴裏喃喃,也不知哲暄為何要帶著剩下的書往季玄的書齋裏去,可是看著哲暄早已走出一步遠,只能招呼著擡箱子的小廝跟著。

游廊雖曲折,哲暄卻也走過。那墨雨軒借著府中的地勢,立在了山巖之上,從高處望下,府內之景盡收眼底,果真是極富詩情畫意之地。

阿蕙上前輕叩門,聽得軒內季玄答應,這才推了門,讓哲暄進。

“你倒是準時。”季玄收了手上東西,起身來迎哲暄,卻看見她身後跟著一眾小廝,擡著三箱東西。

阿蕙命那後跟著一眾人等把朱紅漆箱擡了上來。便又領著他們下去了。

墨雨軒的門掩上,十五在屋內看著這從天而降的箱子,越發好奇,“什麽呀,神神秘秘的。”

哲暄卻笑而不答,彎腰開鎖,展開箱蓋,卷卷書冊一覽無餘。

“這是書卷?”季玄拿起一本,“怎麽不見書名?”

“你且先翻翻看。”

“古者,以仁為本,以義治之之謂正。”嘴裏念著,不禁越念越是驚喜,眼眸擡起,看著哲暄,“是《司馬法》?”

“正不獲意則權。權出於戰,不出於中人。是故殺人安人,殺之可也;攻其國,愛其民,攻之可也;以戰止戰,雖戰可也。”

句句背來,流利純熟。季玄早知她博學多才,卻並不知她此番擡了這些書來卻是為何,還未來得及開口相問,便聽哲暄道,“方才無事,思及陪嫁之物中這些我從飛羽堂搬出的書,便讓阿蕙尋了出來,借淩志堂中你的書架分門別類好生整理了一番,可卻未見及書中又一本兵書,想著或許這兵書被你收到這書房來了,便另外整理了整理,擡來了,你可介意我借你一隅之地。除了《司馬法》,還有《吳子兵法》和《太公六韜》許多呢。”

說罷擡頭,環顧左右。這是郁哲暄第一次踏足墨雨軒,擡頭迎面而來便是季玄那件征戰高車所穿的鎧甲,同飛羽堂中德文太子的鎧甲一樣,完整立於書房一隅。

“看來,我想的沒錯,你把兵書都放到這兒了吧。”哲暄說著走到那鎧甲面前,“我的那套不如何時也一並擡進來,這樣才顯得有趣呢。”

季玄一把從背後摟住哲暄,低言道,“借你一隅自然沒問題,只是,你當真不需要另辟一間書房嗎。”

“你若擔心我打擾你清靜,另辟一處書房與我也是可以的。只是,我就不免還要把那些整理出來的書卷再整回去,也是...”

“挺麻煩”三個字郁哲暄還未出口,卻被季玄輕捂了嘴巴,聽季玄道,“我倒是盼著有你紅袖添香。”

哲暄一笑,扯開他的手,說道,“這府中最是舒心又別有風致的地方被你一個人占據,我可不甘心,定要來分一杯羹的。更何況,這兵書要讀,也絕非如此。”

季玄頷首,等哲暄繼續道,“《史記》有言,‘趙括自少時學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當’,可見,即便兵書再是熟練,沒有經驗,沒有好學之心,最後難免落得一個‘紙上談兵’的後世罵名。我想著,與其看上百遍的兵書,通曉其意,還不如上次隨你上一會戰場,可是戰場並不常有,我如今也不舍得你上戰場,但卻可以聽你說說戰場的風雲變化,兵士如何調配,糧草如何籌備,運籌帷幄,決勝千裏,如此,才能把書上所言字字句句,化成自己的。”

她的心氣之高,子絳是見識過的,可是她現在說的這話卻絕不是一句“心氣高”能言盡的,他暗暗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但這種感覺終歸還是淺淺的,他更多還是被她言說之時,眼角眉梢的那抹英氣打動,“你見過烽火狼煙,還喜歡聽我說戰事嗎。

“方才不是說了嗎,‘殺人安人,殺之可也;攻其國,愛其民,攻之可也;以戰止戰,雖戰可也。’雖說下山之初,師父有言,要我少動殺念,不可輕言兵事,可如今我不過是你季玄的妻子,豫親王府的王妃,戰事已同我沒有關系,說說這些,也不會如何壞了心神,只要你我所言不是為了一己私欲,也算不上有違師命。”

季玄笑了笑,松開抱住哲暄的手,轉身喊了聲“於平”,那門外自有人答應了進來,恭恭敬敬地行禮,問,“王爺有何吩咐?”

“把中廳裏面的雕花幾案搬到這來!”

於平領命出去,十五才說起那張幾案的來頭,“那是皇祖母留下的,當年父皇登基年幼,皇祖母在她那張幾案之側,為父皇守著這魏國河山。後來,父皇親政,皇祖母還權於父皇,歸於內宮,幾案便自然而然也就閑置了下來。”

“後來呢?皇祖母的幾案,怎去了你那裏?”

季玄拉著哲暄在坐榻之上,“猜猜?”

“是父皇賞給你的?還是——皇祖母賞的”

季玄端著茶盞,不飲,不說,吊著哲暄的胃口,以此為樂。

哲暄明知季玄故意如此,卻還是故作著急,追問,“你倒是快說呀!”

季玄看出她眼中深意,卻只覺得此法很是上道,把茶盞放了下來,只說,“小時胡鬧,在皇祖母的壽安宮裏,想舉幾案以此顯得自己拔山扛鼎之力。”

哲暄早已捧腹大笑,不能自已,“那,你可曾舉起過?”

“那幾案我是沒舉起來。皇祖母見狀,就把它賞給我了,還說有朝一日,盼我真的力能扛鼎,才氣過人。可還沒等我能有力舉案,皇祖母就駕鶴西去了。”

哲暄猜到了開頭,卻沒能猜到這樣的結果。

“你快叫於平回來!”

“怎麽了?”

“皇祖母所賜之物定當好好保存才是,我還是,還是不用了。”哲暄這話邊想邊說,確當是看著季玄思念祖母想起了自己的母妃。

“皇祖母薨逝的時候,我還年幼,她老人家未能見我及冠,未能見我娶妻,更未能見我封王納妃,得今生摯愛之人。”十五抿唇而笑,點頭說道,“一張幾案,若能替皇祖母見證你我夫妻同心同德,情誼綿長,又有何不妥!”

“既然如此,那就卻之不恭咯!”之前還小心翼翼,聽了季玄的話,便活脫笑了出來,眼眸中靈光閃閃,活潑生氣斷不是尋常規閨閣女子能有的。

正說著,於平領著小廝擡案而來,沒多少功夫便把剛坐著熱乎的坐榻騰了走,把那紫檀幾案便擱著了那兒,說道,“王爺,這文房四寶和檀香熏爐,是否一並擺置上去?”

於平機靈,那是多年侍候季玄的原因。

“一並擺置了吧。”又頓了頓問哲暄道,“見到你,一時竟忘了這本該是午膳時辰了。”

“那便先用膳吧。”

於平聞言又領著外面阿芡進來,將飯食一一擺好,重新掩上房門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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