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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花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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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醜時,驛館內外就已經燈火通明,人頭攢動,左右堂室之內婢女進出,忙的熱火朝天。

阿蕙指導著阿芡,按著明安原本給哲暄梳的發式一樣梳了來,頭飾衣物一應如同雲中城出來時一般。

“公主真好看!”

外頭一片熱鬧,阿蕙只低聲在哲暄耳畔說話。

哲暄玉指拂過自己眉梢,雖也是不勝歡喜,卻不為自己容貌,“無論是安姐姐還是七嫂,身段樣貌都在我之上。”

阿芡笑道,“那阿蕙誇您,您高興什麽勁啊。”

哲暄只抿唇微笑,而不答。

外門有婢女趨步近前,“公主,堂外有人給公主送封信。”

阿蕙放下手頭的東西,問道那婢女,“翠兒見過那人?”

翠兒是孫嬤嬤一並帶來的,乃是德妃娘娘賞賜的婢女,一共八名侍婢,都是內廷□□,郁哲暄直言不敢累及她們服侍,只指派了外面的一應差事。

翠兒搖了頭,“我哪見過啊。可是那人說了,是豫王爺托來的信,說是務必要交給公主。”

季玄?婚期在前,會是什麽?正想著便把信接了來,“給我,你先下去吧。”

哲暄也不知信裏會寫什麽,但季玄才離開不過二十餘日,書信又到,心意可見一二。

阿蕙附身問道,“王爺此時修書來,所為何事?”

“他說,寅時會由皇室依仗迎我入宣武門,後步行入正陽門。還讓你們在我的青舄中墊上綿軟布料,說是好走路。還有就是——”

阿芡也覺得好笑,豫親王爺怎會不知自幼習武的哲暄走慣了路,騎慣了馬。

阿蕙卻笑言,“王爺果然對公主好,這是怕咱們公主前些日子傷了腰,步行久了累計身子,又怕您殿前行禮的時候緊張。”

季玄來信前前後後把要緊事情說了一遍,也說了何時何地相見,還真是分星掰兩,一一說來。

信後所書,哲暄雖不說,卻字字看在眼裏,落在心裏——“禮儀瑣碎,季玄在側,暄兒無需心驚。”

“好生收起來!”

阿芡取出了個精致的匣盒,內裏裝著的都是一路上青琁派人送來的書信,小心翼翼放了進去,又鎖了匣子,一邊把鑰匙收了好,一邊還說,“這些話,大公主都來信說過了,孫嬤嬤教習禮儀的時候也說過,王爺這又是為什麽?”

“他許是不知吧!”哲暄不在意,莞爾笑道,“其實,我在意的不是他說了什麽?而是他擔心我。”

外面,翠兒隔門提醒,“公主,吉時快到,傳旨公公已在外候著了。”

自有阿蕙開了門來,把要緊之物仔細托付,才扶著哲暄從廂房出來,與赫連容並立於正廳之內。

那傳旨公公自然也是一身暗紅襖,極富喜慶。

“皇上有旨——渤海公主赫連氏, 端莊賢淑,孝善仁厚,擢封為英親王妃,賜鏤空金絲鳳釵十二,雲鳳紋金簪十二,翡翠玉鐲八對,蟒緞一疋,閃緞一疋,織金雲緞各二疋,紡絲杭細各三疋。柔然公主郁氏,天降純嘏,篤生柔嘉,擢封為豫親王妃,賜累絲嵌寶銜珠金鳳簪十二, 瑤池清供邊花十二, 紅珊瑚牡丹簪十二,妝緞一疋,倭緞一疋,楊緞一疋,彭緞一疋,織金雲緞各二疋,紡絲杭細各三疋。”

赫連容與哲暄叩首謝恩,後面典儀禮官高聲呼道,“吉時到!”

兩人便前後上了車輦,一行往皇宮去了。

這日,泰康微雪,白雪落於步輦紅帳之上,一如帳外依稀可見的紅梅白雪,秀美多姿,傲然為她賀。

車輦行至宣武門,聽聞前面禮樂聲起, 樂音承順天地,序迎萬物,自有禮官女婢撩起輦前簾幔,哲暄扶著阿蕙的手躬身下輦。玉足踏於紅毯,步步生香。過了正陽門,眼前千萬臺階步步通向文德殿去。

殿前立著兩個人,皆束瑪瑙發冠,緋紅喜服上金線密團的雲龍紋,簡潔幹凈,雄渾之氣天成,器宇軒昂,勃勃英姿不可擋。

宇文紹仍舊是那副不茍言笑的面孔,持重卻不似太子恭謹,俊朗卻沒有季玄的朝氣,明明是大喜之日,卻依舊那般事不關己的模樣。一旁的季玄卻嘴角眉梢藏不住笑,看著哲暄一步步踏上前來,挽袖伸手。

哲暄不曾想到,季玄會親手相扶,展開衣袖微微抖了抖,露出芊芊玉指,搭在了季玄手上,一如那日,她借他之手上了赤雲馬背,他立於朝陽之下,明明是冬日,卻是最春意盎然,萬物覆蘇的美好樣子,是她求得的樣子,踏上了最後那節臺階,郁哲暄知道,那便是她想要的日子。

於季玄而言,看著眼前人,腰若紈素,耳著玉珰;搭在自己手中的玉指,細如蔥根,唇紅齒白,如含朱丹;纖纖細步,精妙無雙。許久不見,甚是想念,便顧不得其他,近前在她的耳邊低聲問道,“來時一切可好?”

哲暄知道,他擔心自己身上的傷,故意撅著小嘴忙搖了兩下頭。這樣子看在季玄眼裏很是喜歡。

文德殿的大門緩緩而開,殿內宣——“宣英親王、王妃赫連氏、豫親王、王妃郁氏——”

哲暄退了半步,子絳也就松開她的手,兩人差著半個身位,並入正殿。

文德殿內梁祝滿是紅綢所飾,正殿之上魏帝高坐,德妃率內宮妃嬪,太子率太子妃坐與兩側,文武官員分坐階下,無不喜笑顏顏。

魏帝不免探出頭往階下看兩對佳人,大手一揮,馮智躬身後,上到前來。

“皇上有旨——”

文武百官隨即起身,列於兩對新人之後,一同拜了下去。

“英親王納妃,陛下賜珍珠十斛,琥珀十件,谷紋玉璧四,獸豹皮各一,玉杯一對,瑪瑙枕一對;豫親王納妃,賜翡翠十件,卷雲紋玉佩四,羊脂玉扳指一對,鑲金玉鐲一對。渤海、柔然同與我朝結秦晉之好,朕心甚慰,百官休朝三日,普天同慶。”

恩旨惠及之廣,自當所有人均叩拜謝恩。

宣旨也不過還是賞賜,哲暄心中難免暗想:這魏國皇帝好沒勁,身為父親除了賞賜竟沒有其他表示。她緩緩擡起頭,才覺得那高坐正殿之上的魏帝,遠的只有個輪廓,不禁心生疏遠之感,又側目去找青琁,才憑著衣著樣式,大致猜了到。

筵席開,眾人入座,哲暄倚著季玄,這才看清魏帝聖容,那曳動冕旒之下,威嚴的神態與郁久閭可汗有著驚人的相似,只是面容更寬,眼瞼微耷,更顯老態。

正想著,季玄側首輕言道,“一會兒,你與我同向父皇母妃敬酒?”

哲暄一副無畏的樣子,點了頭。

季玄看著她既不害怕也不害羞,會議地點了點頭,轉身便對魏帝說道,“父皇,這杯酒,兒臣與郁氏先敬父皇,謝父皇賜此良緣。”

魏帝反皺了眉頭,微嗔怒狀,說道,“乃是你自己所求,又拉了你母妃和章和,朕若是不允,還有可能嗎?”

魏帝明明之前還喜眉笑目,轉眼就見怒色,季玄故作恍惚,忙放下酒杯盞,拉著哲暄起身對於前,“父皇恕罪,當日兒臣——”

季玄話還沒說完,哲暄倒是早已反應了過來,應了去,“陛下莫怪,王爺有心想要與柔然再結姻親,並非一己之私,而是惦念魏國之安定,柔魏之和睦,乃忠義之舉,今日感念陛下厚恩,是忠孝之行,陛下該誇耀,不該責怪的。”

季玄早已明了,魏帝此舉必是故意,可是哲暄此話卻說的不是時候,雖顯露出她夫婦二人同心,卻不免賣弄之嫌,季玄忙打圓場,“郁氏莽撞,言語沖撞父皇了。還請父皇體諒她初來乍到,莫要責怪。”

說罷會看她一眼,二人同時拜倒。

周圍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眾人皆已停杯投箸,魏帝更是怒目圓瞪對著豫親王夫婦。突地,大笑起來,“早就聽聞柔然小公主飽讀詩書,縱馬齊射樣樣巾幗不讓須眉,如今一見,果不其然,性情也很是率真不羈嘛。”

德妃本就是猜到魏帝心思□□分的,所以,臉上絲毫不露緊張神情,此時見得魏帝轉怒為喜,才不著急地說道,“還是陛下眼光極佳,絳兒和暄兒都是性情中人,自是良配,日後必能夫妻和睦,相待如賓,舉案齊眉。”

“你這話,說的不真,他們倆,日後只要不打打鬧鬧,朕就已經滿足了。”

甘氏稍加思索,同上位所坐眾人一道,笑了開來。

青琁也看著哲暄,掩口與眾人一道笑。

看著十五和哲暄還且跪著,魏帝也就揮手,言道,“都被拘著了,平身吧。”

季玄總覺得這此間郁哲暄的話有何不對,卻又一時沒想出究竟,此刻念及哲暄新傷,忙扶著她起來。

魏帝才又說道,“你們敬的這杯酒,朕飲了。”說罷,舉杯一飲而盡。

季玄和哲暄歸了坐,魏帝轉眼便把目光對向了宇文紹。宇文紹本就一直註視著他們二人,眾人緊張之時,若說有誰能完全猜出魏帝的心思,除了甘氏,便也只有子紹了,之後眾人笑得合不攏嘴的時候,他竟也沒有一點訝異。

“紹兒!”魏帝直接開口叫道,“你呢?”

“子紹謝父皇隆恩,感念於心,來日必當報效於疆場之上。”

宇文紹心中憋著一口傲氣,甘氏實在難以勸服,又難以替他掩飾,能做的只有沖著他搖頭,可他卻熟視無睹。

魏帝卻點了點頭,面目之上早沒了先前的興致,嘆了口氣,“罷了。”

酒過三巡,太子夫婦又同他們兩對新人喝了一樽酒,並無過多機會說些姐妹間的問候話,但郁哲暄看得清楚,青琁的關愛和掛懷都在一雙喜憂參半的眼裏;隨後是章和夫婦二人,章和看著赫連容和郁哲暄都覺得不錯,心下比較又覺得郁哲暄容貌更甚赫連容一籌,甚至要勝過這後宮諸人一大截,心念及此,看向季玄時難免想起當日她替這個弟弟求請賜婚的場景,如此佳人,難怪季玄傾心,暗自還嘆服了一下自己紅娘做得好,文澤卻本能看了看宇文紹,方才郁哲暄的一通話,除了宇文紹,聽得最明白的許還算不上一向最了解郁哲暄的季玄,而是靜坐其觀的文澤;待得文武百官也先後敬過酒,魏帝才說道,“朕乏了。馮智!扶朕回宮——”

甘氏等眾人起身行禮相送,自不用說,甘氏也一道回了自己的長信宮,太子和青琁回了東宮,各自回府,文武百官也便散了去。

只說豫親王府內,上下歡飲,又是一通熱鬧場景,直至賓主盡歡,杯盤狼藉,才四下散去。

喜房被子絳安排到了自己的淩志堂內,並不依制居於廂房。堂內掌了紅燭,榻上鋪的喜被也是新繡的,工藝細膩,玉手拂過,少了突兀粗糙之感。

子絳和哲暄兩人自當也是行了合巹之禮,服侍之人便也都退了出去。

哲暄趕忙把頭上的步搖,鳳釵全都卸了下來。

季玄在一旁看著,爽朗笑出聲音來,說道,“還從沒人如此著急把發飾妝容全都卸了偷懶的,真對不起匠人窮盡心力的時日。”

哲暄轉過身來,問道,“難不成,你喜歡這些飾物?”說著便要把那金絲鹓鶵往十五頭上戴,嚇得十五急的轉身躲閃,有一把輕輕抓住她的手腕。

“啊!疼——”哲暄直喊。

季玄一時情急,全然不知自己下手輕重,他很少這樣和個姑娘開過玩笑,先前幾次郁哲暄從未叫喊過疼,此番竟喊出聲,想必定是下手重了,趕忙松了手,哲暄那手沒了束縛,一個順勢便把鹓鶵插在他的頭上。

“你!”十五把那鹓鶵從頭上取了下來,氣憤不已,“好啊你,你敢誆我。”

“有什麽不敢的。”

哲暄口裏說著,便自己去取下身上的霞帔,奈何那霞帔厚重,季玄便把那只鹓鶵放了下來,騰出手幫她,早已沒了憤慨之色,看著哲暄不著飾物,自然美麗更如出水芙蓉,不禁感念了句,“一肌一容,盡態極妍。”

“你說什麽?”

哲暄問著把自己的霞帔撐掛起來的子絳,他卻背對著她,不自覺地咧嘴大笑。

“你剛剛到底說了什麽?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十五這才轉了過來,看著她要把外袍也脫了,也就遂了她的心願,“我誇你生得漂亮,肌膚姿容,千嬌百媚。”

這話可倒讓哲暄得意不宜,“這樣才對嘛,誇人的話說那麽小聲做什麽?”

原是她故意布的陷阱,他一個不小心竟又掉了下去。

“我今日是怎麽,早間沒懂你在殿上的一番話是為何意,方才想明白,眼下竟又被你連捉弄了兩次。”

季玄的話裏溫婉多情,哲暄倒是理直氣壯,“酒逢知己,棋逢對手,將遇良才,這都是人生樂事。”

自己落得一身輕松,哲暄反過來幫季玄也寬下了外間的緋紅喜袍,全然沒有羞澀。季玄便抓了她的手,打定主意這次不會讓她再輕易逃脫。

“這作新娘子的,給夫君寬衣居然也不會害臊?”他逗她,自覺樂趣良多。

哲暄也反問了句,“你都能不顧流言蜚語,未成婚之時便與我同宿,同床共枕的,你都不害臊,我怕什麽?還是說,你見慣了姐姐會害羞,就覺得我也該如此?”

季玄不曾想她會這般問,可哲暄口中卻沒有讓人討厭的口氣,像是問個毫不相關的普通人。

“好端端的,怎麽提起她來!”

哲暄把季玄的喜袍置於自己的旁邊,看著他走去圓桌邊,坐下斟酒,便跟了過去,心中只覺得有些話不得不說,有些問題不得不問。

哲暄正對著季玄,沒有傲氣,心平氣和說道,“那次在大古,剛剛知道你……”她頓了頓,沒找到更好的措詞,“我當時便很喜歡你,總不自覺想同你親近,找你比劍,同你說話。可那一夜,你同說,說起家有妻室,你可知我是如何心情。坐立不安,離開時,若非你,只怕要從屋頂摔下去。我知道,姐姐是難產而亡,可關於姐姐,關於你們,我還是很想知道,你如果不怪我挑起往事,就告訴我。若是你不想說,我便不再問。”

季玄擡眸看她,意外她的平靜。

哲暄似乎也知道他目光中的疑惑,解答道,“我不騙你,你們的過去是我心裏的一個結。”

看著哲暄玉指輕搭於自己弧口之上,他似乎也能感覺到她惶惶不安的心,“你想知道什麽?”

“都想知道!”

季玄並沒有反對,也打算毫無隱瞞,“她全名李念瑤,是吏部尚書李承章的孫女。我與她本是沒多少情分的,只因為她的姐姐念玨和哥哥有青梅竹馬的情誼,卻早早離世,母妃才求父皇,把她賜我。她十四歲那年嫁入王府,與我一起生活了三年。”

“在並州時你說,姐姐是難產離世的。”

十五點了頭,言辭歸於平淡,“就是我第一次征高車時候……”

“你我初遇的時候。”哲暄有些恍然。

季玄淡淡道,“我,愛上你之後。”

哲暄忽地明白了,為何有些話季玄選擇不說,

“她性子恬靜,說起話來總是柔聲細語,待人也好,上孝父皇母妃,寬待服侍的婢女,平日沒事就畫畫彈琴。”

“那你呢?你對她呢?”哲暄問的毫不著急,季玄自然也知道了她的心思,面露一絲喜色,“她很好,只是——”

“只是你總覺得和她興趣不投,對不對?”

季玄直勾勾看著哲暄,“你怎麽知道?”

哲暄把那桌上的玉杯拿到面前,斟滿了酒,說著,“我在草原初見你時,只覺得你就是天邊的鷹,你屬於曠野,無邊無際,自由自在,仍天高海闊,你都會無所畏懼。那金絲雀固然好,卻不能和鷹比翼雙飛。”

一句能解心頭愁,這就是哲暄對於季玄的意義,他看著她如水般的雙目,清澈無汙,她媚動伶俐,卻心智之深,得此知己,更得解語花。

“是啊,她的確姿容艷麗,端莊嫻雅,卻不能解我心中之意。她讀書只讀女則,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官家小姐”,他細思,慢說,“她適合生活在畫裏,卻非我的生活裏。我娶她,是為安母妃之心,也是父皇之意,我卻不知道怎麽愛她,只能好好待她。可到底...我也沒能好好待她,害她身死,還失了孩子。”

“害她身死的,不是你,害她失了孩子的,也不是你。”哲暄說著,看著季玄緬懷卻不失落的神色,飲了那酒,起身去推窗,遠遠看著東邊游廊過去的院落,“東廂房本是姐姐住的吧?”

季玄跟著來,嗯了聲答應,“原本依制,該把你安置在那屋裏,可是——”

“就把那個院子留給姐姐好了!”

季玄沒想到哲暄會突發此語,看著她紅燭搖曳之下的身段,猜想她的神情,問道,“你不生氣?不會吃醋嗎?”

哲暄卻轉身看著疑惑的十五,爽朗笑了聲,“吃醋?”,自個點頭琢磨,慢慢說來,“或許原本會吧,可是現在不會了!他們母子具亡,連我這個不曾見過她的人,都難免有心痛之感。於你而言,說是切膚之痛都不為過吧。偏偏那時,我愛上了你,她若是知道,又該如何難受……”哲暄搖了搖頭,“終究是我對不住她,就算吃醋又當如何。”轉身關窗,再回過來繼續說,“我知道自己任性,也知自己有時太愛求一份純粹,可是我不會強人所難,就讓那個院子如此一直保留下去吧。”

哲暄正說著,卻看這季玄來抓自己手腕,來不及躲閃,就被他順勢從背後環抱了住,低語道,“暄兒,你總是讓我更心疼。愛上你的人是我,若是有錯,又如何關乎你。害了他們母子的幕後之人我必不會放過的。”季玄頓了頓,忽覺得此言不妥,轉而道,“其實,我當時已經下定決心,與你不過一面之緣,或許今生再不會相見,留著對你所有的一見傾心就此別離也未嘗不是好結局,終不會傷你,也不會傷了念瑤。可是...其實,你們終究不一樣。”

哲暄也並不逃,享受著這溫暖的懷抱,溫暖的聲音,迎著他,“不一樣,也一樣!雖然姐姐和你不能比翼雙飛,卻一樣舉案齊眉這幾年,你若是就輕易對她不聞不問,不管不顧,如此涼薄,我可不敢把自己付於你。”

她看著彼時行合巹下的那對紅燭,說道,“我既得到了你的心,自然要把你的過去永遠留給姐姐。”

哲暄的話讓季玄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有件事,我先前未同你說。”

“何事?”

“母妃替我指了一個妾室,我沒法相抗,但已向母妃請旨,要你入府之後以豫親王府主母的身份來決斷,我擔心...”

郁哲暄知他要說此事,等的也是他親口說出此事,“你乃皇子,三妻四妾本沒有什麽不正常,我雖非長自王宮,但父汗後宮數人,我還是心裏清楚”轉而道,“你會擔心我不喜歡,這便是你的用心,你用心,才是我最看重的。”

季玄看著郁哲暄說話斟酒,笑道,“我總算知道,為何今天一整天見著你都怪怪的了。”

“怎麽?”

“你可是早已知母妃想為我納妾一事?”

“我知道,同你說,這是兩件事。”

季玄奪過郁哲暄手中酒盞,“你倒是拎的清,偏偏我一連幾件事被你耍得團團轉,想不到如今你倒比我更通徹。”季玄飲罷酒,問道,“你今日為何在大殿之上那樣同父汗說話,那並不是你素日裏思慮周全沈穩的樣子。”

“步輦坐久,坐懵了。這樣可不可以。”

季玄卻戳穿道,“不是故意打消父皇對你的疑慮。”

郁哲暄洩氣道,“你既想得通,看來我裝得並不好。”

“你可知,你把我嚇了夠嗆。”

“有什麽事能把處變不驚的豫親王爺下著呢?”了卻心頭幾件事,郁哲暄果然連說話都輕快了,這才是她素日裏在季玄面前的樣子。

“自然只有你的事情。”他頓了頓,繼續道,“你也不必過分多慮,父皇想要魏柔再結秦晉之好,是希望北方安定,以備他日南征。”

“雖有此意,但把我這個父汗最喜歡的幼女娶到魏國來,借此進一步削弱柔然勢力,也未嘗不是一個辦法。”郁哲暄話雖如此,卻轉而道,“其實,他如何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成全了你我,我今日如此不過是希望他知道,我可以有用,但從未見得有他所想象的那般重要,柔然並非如此在乎我這個公主,他也不會因為兩個皇子娶了柔然公主而牽絆住柔然。”

郁哲暄語氣平靜,一如往昔般像是評點古往今來的風流人物,從不像是在說自己,倒是季玄,並不在意她在這般良辰美景裏說煞風景的話,甚至有一絲覺得,這便是他求得的良辰美景了。

哲暄轉身去了妝臺,小心翼翼從一個赤黑漆盒裏取出兩個信封來。季玄早跟在了她的身後,看著她把自己寫給她的信重新遞給自己,問道,“為什麽?”

“我想向你討個東西?”

“什麽?”

哲暄伸手想十五討要,“教我吹塤”

季玄看著她笑靨如花,從床榻上玉枕之下取了匣盒出來,端在哲暄面前,問道,“你還記得它嗎?”

本就是哲暄托了人給他送了來的,她怎可會不記得。

看著哲暄點頭,季玄便把那匣盒打了開,取出裏面的陶塤,立秋之音,幽深哀婉,繞於耳畔。

“要說唯一能有和她興趣相投的地方,就只有這笙簫之樂了。”一曲罷,季玄道起往事,“可偏偏她又不喜我吹塤,說是樂起悲戚,無事有何故多憑添幾分愁,我便也就只好作罷。”

哲暄搭在他手上,同握著那只塤,“可在我看來,禮樂悲喜,全在心中。我不覺悲戚,你可願教我。”

眼前佳人,高昂著頭,燭光下映紅了的臉,擁入懷中,季玄第一次覺得紅顏知己可以是自己的妻子,“交絲結龍鳳,鏤彩結雲霞,一寸同心縷,百年長命花。你可知,雖為繼室,卻是我第一個交心了的女子,暄兒。”

說罷,便解了哲暄的盤發,長發如漆,驟然而下,映襯著姣臉緋紅,柔姿百態。

他的心跡,她心知肚明,可今夜聽來卻又是另一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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