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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已成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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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急而至的阿蕙帶來了一個讓郁哲暄深感意外的消息——郁巋來了,眼下正在征北軍營中等她。

“父汗讓他來的嗎?”

阿蕙頷首苦笑,“公主,除了大汗和明安公主,眼下朝中還有誰能指使郁巋將軍來這種地方。”

郁哲暄訕訕然轉頭去看身旁正暖酒的季玄,“父汗找上門來了。”

季玄附和道,“我覺得我應該比你緊張。”覆又補充了一句,“阿蕙,郁巋兄可有說,郁久閭可汗命他把我也給抓回去啊?”

阿蕙一楞,“沒聽說啊!”

阿蕙被季玄調侃卻還不知,郁哲暄卻看不下去,道,“即便他心下埋怨你,也會看在柔魏聯盟又結姻親的份上饒了你,我可沒你那麽容易幸免,你倒是只關心自己的下場。”

說著,取過季玄剛剛溫好的酒遞給陌欽,故意帶了點憤憤的口吻,“你家主子也不在乎人家舊傷尚未痊愈不能飲酒,自己倒是自斟自酌得舒服,還不趕快把這些礙眼的東西都拿走。”

陌欽擡眼看了看季玄,他倒是故意轉開頭,隨意陌欽自己拿捏處置。

阿蕙見氣氛尷尬,陪著笑,接過郁哲暄手中酒壺,“公主莫氣,奴婢這就去給您換了茶來。”言罷,隱在衣裙中的腳,微微一探,勾了勾陌欽。陌欽一楞,轉頭跟著阿蕙出去了。

偌大的高車王宮正殿上就留著郁哲暄同季玄二人,半晌,季玄才含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道,“明兒,我陪你一起回去。”

郁哲暄原想從郁巋那裏得知一點郁久閭的態度,可郁巋守口如瓶的能力卻著實不虛,楞是半個字都沒有吐出來。郁哲暄猜了半天,楞是沒猜出郁久閭除了生氣還會是什麽態度,或者,是不是慶歷那邊又出了什麽事情?難道,是自己當初離開的時候,跟隨自己的尾巴並沒有被季玄安排在征北大營之外的巡兵拿下?為此,郁哲暄特意向季玄求證,季玄並不知情,卻從此處得知了郁哲暄是如何耍弄的大野和哥舒兩部族首領,還大發了一番言不由衷的嘆服之語。

郁哲暄沒揣摩出郁久閭牌郁巋來抓自己的目的,思來想去,最後決定夜裏便啟程,方能在次日日過中天之後到達。

次日,郁哲暄和季玄一行五人,才進了柔然王宮大門,便看見明安守在前面等著他們。

未等郁哲暄下馬,明安已經上前,拉住白蹄馬的韁繩,關切詢問,“如何,可有受傷?”

季玄、郁巋,還有陌欽和阿蕙見狀,也先後下了馬來。眾人說這話,上了王宮高階。

“好著呢。”郁哲暄特意拍了拍右肩,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姐姐以為,我的功夫都是花拳繡腿嗎?”

“你的膽子未免太大了。”看了看季玄,明安又繼續道,“即便父汗允準了又如何,到底是還沒有成親,也不怕別人說閑話。”

郁哲暄一楞,瞬間明白過來,“父汗允準了?我怎麽聽說,還沒呢?”

明安嗔怒地搖了搖頭,“看看,看看,還沒嫁出去呢,就急不可耐成這個樣子。我可給你個忠告,若是你到了父汗面前還是這副喜形於色的模樣,你可小心父汗不許你嫁。”

幾人身後又不小響動,郁哲暄和明安只因有季玄和郁巋二人在,並未太在意,身後的季玄遠遠回看了一眼,便接著明安方才的話,道,“看來,可汗不同意也沒有什麽辦法了吧。”

郁哲暄應聲回頭,便看見方才響動的原因,只見宮門又開,身穿暗紅喜服的使臣引著幾百車架魚貫而入。

“這是什麽?”郁哲暄並不太明白。

“聘禮。”季玄仍舊看著車隊,淡淡回了一句,哲暄還未及反應,他已經繼續了,“依禮制,親王娶親,納征之禮應有,粳稷蒲葦柏嘉禾,膠漆香草長命縷,鳳凰鴛鴦受福獸,魚鹿羊雁舍利獸,清白酒,五色絲、合歡鈴、九子墨。皆是取其吉祥,以寓祝頌之意,以征夫婦合好。”

哲暄並不同精通禮法,但已經聽明白季玄話不僅不臉紅,反倒通達他的言外之意,對著明安道,“姐姐,事到如今,父汗若是改變心意是不是就成了退婚了。”

明安正那郁哲暄沒辦法,卻見得服侍郁久閭的老奴達克急急跑來,施禮問安之後,關切道,“諸位主子如何在此敘話,叫奴才好找。大汗還在殿中等著兩位主子呢。”

明安看了看身旁長嘆一氣的哲暄,心下也舒了口氣,“走吧,有什麽話,你呀,自己去同父汗說。”

諸人方要前行,卻見達克躬身攔住了季玄去路,拘著禮節又語氣堅定道,“大汗說了,並不知豫親王爺會同魏國使臣一道來,禮數上有些招待不周,如今既然知道了,還煩請王爺先去客殿歇息,待得宮中一切事務安排妥當,大汗自會遣人邀王爺上殿。”

達克的一席話,季玄聽到一半已經聽出意味來,說郁久閭並不知自己會一道來,這一點季玄覺得並不可信,郁久閭又私話要同哲暄說,這一點他覺得才比較可信。然,心中雖是這麽個想法,嘴上並未顯露分毫,只道,“客隨主便,季玄聽憑可汗安排。”

郁巋在一旁卻覺得郁久閭這樣的安排有些不太近人情,季玄方才從戰場上下來,又馬不停蹄護了哲暄回來,這樣把人家堵了回去實在太不厚道,可郁巋又極敬重郁久閭,便對達克道,“煩請回去稟告大汗,郁巋與王爺曾有並肩作戰的情誼,此番先陪王爺四下轉轉,就不去打擾大汗同兩位公主敘話了。”

達克又福了福身,自退了去。

達克前頭領著明安哲暄方才到後殿門前,便聽得郁久閭久咳不止。這幾日,天氣幹燥,郁久閭的咳疾又犯,明安忙快跑了兩步,不及請安,取了幾案邊上的茶盞遞上,又拍著郁久閭的背,替他順了順氣。

郁哲暄自知此番前來定是要受責備的,便遠遠站著,等著一番君王雷霆落到自己頭上,卻不曾想郁久閭今天奇怪地脾氣特別好,沖著哲暄招了招手,“怎麽站那麽遠,過來坐。”

哲暄請了個安便坐下了,可心下卻仍舊懸著。此時,若是郁久閭劈頭蓋臉一頓罵,她早已打了腹稿,不僅能從容應對,甚至想好了如何委婉占據上方。可眼下這樣,她倒是沒想過該如何。

近來的幾件事情都很出乎她的預料,從踏上魏軍的征北軍營開始,總有些她沒預料或者是與預料相左之事,這樣的情況總讓郁哲暄覺得不太舒服,她還是喜歡有預判的感覺。

“今兒,大魏使臣護送納征之禮前來,你可見到了?”郁久閭首先打破沈寂。

郁哲暄微微頷首,“和明安姐姐來之前正見著。”

“聽說你從慶歷那裏出來就去了魏軍大營。”郁久閭還是提到這件事了,哲暄擡起頭,點了個頭,有點一人做事一人當的坦然,卻不成想,郁久閭轉而就道,“這件事做得魯莽,不過,好在豫王他護你,沒出什麽紕漏,孤不同你計較。還有,先前幾樁事,看在你事出為了慶歷,也不同你計較了。”

郁哲暄聽著這話覺得很不心安,有些失聲喊了句,“父汗...”

郁久閭攔下她的話頭,自顧自說得自己的話,“當年送你上山,年前接你下山,孤有孤的打算。可你既然不願意,孤不勉強你。聯姻國書,孤已經用印,事情到如今已經是成舟之木。嫁到魏國去,自己行事要多小心,別仗著你夫君寵你就肆無忌憚。”

明安在一旁聽著,莫名有些惆悵,“長姐嫁去魏國,暄兒如今也要嫁。”

郁久閭把女兒嫁走是有自己的打算,他膝下無子,幾個侄子中,除了郁巋,他沒有其他滿意的,柔然要交給郁巋,他心中還有擔心——從出生來說,郁巋同郁屹,包括其他孩子都是一樣的,若三個親生女兒都留在柔然,無論嫁給誰,只怕有朝一日,都會成為有心之人互相爭奪汗位的利器。

可如今,兩個女兒先後要嫁去南魏,是福是禍,他一時竟也沒了主意,只對哲暄道,“有句話,孤還是要同你說,你出自柔然,我柔然強盛一天,你們在大魏就有依傍,也有助力。大魏連向我柔然求娶兩位公主,一來是忌憚我幾十萬驍勇騎兵,再有便是鞏固柔魏關系。”老汗王頓了頓,鄭重道,“倘若有朝一日兩國生變,你和青兒,就會是握在他們手上再好不過的人質。暄兒你記得,若真有那一日,有事牽扯柔然,也必定先保全自身,再圖後效,方為上法。”

郁哲暄何其通透之人,聞言,豈不知郁久閭的言外之意,起身走到王座近前,主動跪下,“父汗,暄兒乃是父汗的女兒,即便不在父汗身邊長大,這一點,卻永生永世不敢忘。即便來日嫁做人婦,仍是柔然兒女,自當事事替柔然打算。”

郁久閭伸手扶起她,郁哲暄卻不動,郁久閭繼續道,“其實,有青兒在,你嫁到魏國去,她能打點的自會為你打點,孤原也沒什麽可擔心的。但你自幼在岱山長大,一向率性而為,回了王宮,你即便做任何事情,也有你姐姐,你堂兄替你求情,他日嫁到魏國皇室,言行自己要懂得拿捏,不做出頭鳥不做領頭羊。飛羽堂裏的東西,你喜歡的,都可以帶走;那副鎧甲,既然也都按著你的尺寸改過了,你便一並帶走,就算是個念想;孤的那把刀,你若是喜歡,也可以帶走。若是還有什麽其他想要的,就和明安說,讓她幫著你置辦。”

郁哲暄不知怎的,鼻尖一酸,一行清淚流了下來,“您都知道?”

郁久閭苦笑道,“孤眼未瞎耳未聾,還沒有那麽容易被你誆騙。”

明安端著郁久閭的茶盞,補充道,“父汗一早就知道你帶走了王兄的鎧甲,那東西在大殿中那麽顯眼,你以為,父汗撤了定赫姑姑,你只是讓阿芡守著正殿就能蒙混得過去?”

郁久閭用眼神看了看哲暄原本的位子,“坐吧,以後有的是場合要你跪,無須在孤面前拘這些沒用的禮數。”

哲暄站起身,福了福,落回坐去。

“日子嘛,大巫師已經合過,定在半年之後。”

“是年前還是年後?”

“年前。”郁久閭這兩字說著,也感有些不舍,不過,這種微小的情緒很快就掩了過去,“時間雖然不短,可你要準備的東西不少,這些日子,得空去永寧堂坐一坐,陪你母妃再說說話。還有,孤會遣人去請你師父,想來你同她也有許多話要說。”

哲暄還想說什麽,郁久閭已經攔了她,“孤還有些話要同明安說,豫王爺還在外面等著,你先去吧。”

哲暄的話被郁久閭攔了下來,心下並不是太好受,卻見著明安沖著她使了個眼色,自覺今日郁久閭有些奇怪,也不太好說別的,請安退了。

明安見得郁哲暄離開,後殿門重重合上,才開口道,“父汗要同安兒說的事,可是不能讓暄兒知道的?”

郁久閭看著明安,這幾個月,他越發覺得自己前些年實在小看了這個看似默默無聞的二女兒,道,“你也是通透機敏的孩子。說起來你倒是還比暄兒大兩歲,也比那她乖巧,此番若是暄兒出嫁,孤身邊就只有你一個了,你同郁巋之事,孤也讓大巫師擇了吉期,下月,趕在暄兒出嫁之前,把你們的事情辦了,讓暄兒出嫁地稍安心些,你覺得如何?”

郁久閭說罷久咳了一陣,明安遞出茶盞,鄭重點頭。

郁久閭只是微抿了口茶,潤了潤喉,端著茶盞,道,“郁巋品行端正,秉性仁慈,文武之學,宗親子侄中無人能出其右,居心孝友,甚和我意,你們既然心意相通,孤不亂點鴛鴦譜,只是,婚期太趕了些,你可會覺得委屈?”

明安搖了搖頭,從方才郁久閭同哲暄說話起就一直含在眼裏的淚光瞬時漫了出來,“父汗,安兒不覺得委屈。”

郁久閭長嘆了聲,“孤老了,拗不過你們,你母妃也不希望孤拂了你們的心意,也罷,以後如何還是再做以後計較。”

明安也覺得郁久閭這一天一番話下來很多地方奇怪,尤其是眼前這話,接了郁久閭遞過來的茶盞,捧著,心思愈發沈,末了忙問,“父汗,可是這此間有何問題?”

郁久閭回頭看明安,苦笑不語。

“是不是大巫師說了什麽?”

郁久閭看她的眼神沈了沈,半晌,點了頭。

“是暄兒?”

還是點了點頭。

“難不成,大巫師算此事,覺得不好嗎?”明安壓低了嗓音,心下有一絲不為所以的害怕彌散開來。

“福兮禍兮,命數已定,非人力能改。”郁久閭看著方才郁哲暄坐的地方,悵然道。

明安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看來這句話,便是大巫師算出的,追問道,“就沒有破解之法嗎?”

郁久閭無奈道,“所以才定了年前讓她嫁去,大巫師說唯有此法,不過也未能暄兒命數之困,只說保福禍都不至於牽連過廣。”又頓了頓,“這話,孤不想告訴她,你也別告訴她,她不喜命數之說,也不信命數之說,大巫師的話與她無意,成婚前還是讓她順心暢快些,孤不願日後她回想起來,覺得在王宮的日子都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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