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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負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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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暄醒得比她自己預想的要早,微微睜開眼的時候,本能地四處打量了一番,見得天色正暗,屋內還有瑩瑩燭火,淺淺喚道,“阿蕙。”

阿蕙在一旁替哲暄收拾外敷的藥,聽聞響動,趕忙轉頭,正見著哲暄正想用自己的左半邊身子撐起自己個來,便連忙放下藥,跑到近前,“公主,您怎麽醒了?”

哲暄欲坐起來,一面還問,“什麽時辰了?”

阿蕙想讓郁哲暄再躺躺,可郁哲暄已經支起上半身,便只能答道,“寅時。”

哲暄無奈搖了搖頭,又本能擡了擡自己的右胳膊,果然,還是那樣鉆心地疼痛,“我還真的是天生的淺眠命,受了傷,便只睡了兩個時辰就醒了嗎?”

阿蕙看著還能笑出來的郁哲暄,幾乎快要掉下眼淚了,“什麽兩個時辰,公主,您都已經睡了一天了,是一天多兩個時辰。”

“一天?”哲暄有些不敢相信,不過,她看了看自己的傷口,已經敷上了藥,又不再向外滲血,想來確實是要有一天了。心念及此,忙問,“尹祿呢?”

“尹祿按著公主的吩咐,在準備去大古的細軟。雖說從赤木鎮到大古只要一天時間,但是..”阿蕙看了一眼哲暄的傷口,道,“眼下公主受傷,不能騎馬,這時間自然是要久一點。又因為駙馬身份的關系,所以要收拾的東西還有很多。”

郁哲暄點了點頭,這個尹祿辦起事情來確實是還算得力,看來,宇文絳確實沒有看錯。

“那,駙馬人呢?”

“在隔壁呢。”阿蕙道,“原本,他也是要來看看公主的,但是,被尹祿攔住了,說是您現在並不方便見他,就讓他在隔壁先住下了。”

“可還安全?”

“公主放心,豫親王原本留給尹祿用來照看您安全的三十個安慰,如今正輪流日夜照看駙馬的安危呢?”

聽說用的是宇文絳的人,郁哲暄這才能算安下半顆心來。

阿蕙忽然想起先前的一件事情來,便道,“對了,哥舒族長派人來了,來人還帶話說,他們族長很快就會親自前來。不過,尹祿說,小院太小,容不下他們那麽多人,便沒讓他們進來。”

郁哲暄並不在意這些,她要的效果如今已經有了,這樣的聲勢陣仗越大,大野炬便越安全。聞言,也便滿意頷首,“在哪裏待著都是待著,就隨尹祿處理吧。”

阿蕙一一答完哲暄的問題,想起昨夜拔箭時候的場景,仍是心有餘悸,怕得手腳直哆嗦。

郁哲暄看著,哪裏猜不出阿蕙的心思,示意她坐在自己床邊,道,“我沒事,倒是嚇壞了你。”

這一句,才算徹徹底底把阿蕙的眼淚說了出來,豆大的淚珠就如同前夜裏哲暄的汗珠一般,顆顆滾落,“您哪裏沒事,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那一盆子水全都變成了血紅,奴才端出去的時候,就擔心,擔心...擔心您會挺不過去。”

郁哲暄右手提不起來,左半邊身子也不知是不是前一日撐著身子同尹祿多說了幾句話,此刻又虛弱的緣故,竟然也沒什麽力氣。即便這樣,哲暄仍拿著自己床頭幹凈的巾帕,替阿蕙拭淚,“你的心思我都知道。這樣的傷不會要命,我既同你說了,便自然不會說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岱山上跟著師父的時候,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病癥,一些外傷,該如何醫治,如何調養得。你看,你搗的藥,還不是我擬的方子嗎,錯不了。這點傷也就是流點血,又不會傷及根本,更不會丟了性命,這些我不也同你說過的嗎?”

阿蕙一面落淚一面點頭,道理她都懂,她只是擔心,只是心疼。

哲暄看了看窗外,道,“我再小憩片刻,若是駙馬起了,你便來叫我,我有話要先同他說。”

阿蕙點了點頭,便又扶著哲暄側身躺下了。

天未大亮,小院外卻候著不少人,除了茨木鎮的守城官,還有不少茨木百姓聞訊跑來圍觀。這兩日來,關於那夜大街之上發生的事情和阿蕙故意大喊的話已經傳得是人盡皆知,加上茨木鎮守城官從未有過的大動靜,不禁越發引得眾人的好奇。

院子外的動靜鬧得再大,小屋裏卻是異常安靜。郁哲暄斜倚在床,披著一件粉紫色外衫,全身的重量全卸載了左半邊身子上,如此難受得緊的姿勢卻未在她的臉上看見任何異常的神色,心智之堅由此可見並非一個尋常少女能比。

哲暄對面三五步之外坐著的正是大野炬,慶歷公主名義上的夫婿,自然了,也頂著個柔然王庭駙馬的身份。只是,他的這個身份倒是真的虛無縹緲,同往日的姜源比起來,當真是天壤之別了。雖說如此,可眼下看著大野炬,卻也是同樣的面不改色。經過一天一夜,那夜的事情他卻已經想出頭緒了,雖說仍有不少疑惑未解,面上卻也是瞧不出什麽與眾不同的了。

“公主殿下放著外面的守城官不見,卻要先見在下,可是有話要同在下說?”

大野炬看著哲暄的姿勢,知道她此刻傷勢之重必是經不起彎彎繞繞地說話耗費精力,便也就直言了。

郁哲暄淺淡一笑,淡淡道,“看來,姐夫是明白那夜的事了。”

姐夫?這樣的稱呼倒是讓大野炬一楞,不過,她這稱呼倒也不假,只是聽起來有些諷刺罷了。

大野炬尷尬一笑,平淡卻不失恭敬說道,“那些人說是前來索命,但是,刀刀都不傷及要害,我雖周身上下開了不少口子,可這些刀傷沒有一處是深的。再說,那些人既然早就埋伏了□□手,為何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等著公主現身方才出現。”大野炬看了看隨侍在哲暄身邊的阿蕙,繼續說道,“再說,公主這位侍女,她那日看見公主中箭,雖是傷心,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之色,還有這間小屋裏那位替公主殿下拔箭的義士,他見到公主帶傷回來,也是萬分鎮定,這幾日,我看他一應安排張羅,忙而不亂,每件事都處理地可見章法,想來若非早有人指點安排,也不會如此吧。”

郁哲暄聞言,頻頻點頭,大野炬的識人斷物之能果然不是用來唬人的。“既如此,姐夫難道就不想問問哲暄,為何要這樣做?”

大野炬卻道,“公主殿下不惜賭上自己的安危,大野炬確實很想知道原因,但是在此之前,還請公主容我先說一句。”

“姐夫請說。”

“既然那日公主同我已有一面之緣,想來公主應該也還記得我當日說的話,即便如今以我之名迎娶了慶歷公主,我大野炬也只求夫妻和順,他日子女互敬互愛,從沒有其他的心思,公主又何必非設下此計,陷我於險境之中?”

哲暄微微嘆了口氣,右邊肩膀實在疼得緊,可是左半邊身子此刻也是酸軟,只稍微想換個姿勢,扯到右肩的傷口,便實在動不得了。可即便如此,郁哲暄口中的話還是沒有停下來,“方才聽姐夫說起前日夜裏之事,哲暄只覺得姐夫是個心思通亮之人,難不成,在姐姐這件事情上,姐夫還沒有看明白嗎?”

大野炬並不說話,他現在並不想要猜測,雖然他知道郁哲暄傷口必定難受,但,一切還是由郁哲暄自己說更好。

哲暄看著大野炬,知道他的心思,便道,“當初,姐姐之所以同那姜源和離,確如當日姐夫所料,是那姜源待慶歷姐姐不好。我回宮不久,恰逢慶歷姐姐因為高車戰事被父汗接回宮,聽聞此事,才設計了一出戲,讓姐姐嫁入大野部族。原本,這不過是一緩兵之計,只待得兩三年後,便要再接了姐姐回宮去的。奈何當日,在大古見到姐夫,姐姐的心思便變了。這些日子來,我也派了不少人在大野部族同哥舒部族中打探,姐夫的人品,自然是哲暄可以信服的。哲暄自覺,讓慶歷姐姐回宮絕非對她最好的選擇,若是他日你二人真能做到同你所說的,夫妻和順,子女互敬互愛,才是對姐姐最好的。可是,想要做成這件事,眼下最要緊的,並非是慶歷姐姐同姐夫你,而是你大野部族的族長,你的兄長大野栗。”

大野炬雖說之前已經有所準備,但突然聽聞是這樣的緣由,卻也不免一怔,道,“公主殿下的意思是,兄長打發我到外歷練的原因,是慶歷公主原本並未打算真正嫁與我?”

哲暄微微頷首,如實道,“未見到姐夫之前,確是如此。當日姐姐飽受情殤,我也只是想助她脫離苦海。”

大野炬略一點頭,“也是,若非如此,迎娶王庭公主之事如何又能落在我的頭上。”自己說著,也是尷尬一笑,道,“在下想問暄公主一句,慶歷公主可是當日那位聽聞我三兩年之內未能待在大古而憂心發問的那位殿下?”

這次,倒是換做郁哲暄驚詫不已,“正是。不知,姐夫如何得知?可是此後有見過姐姐嗎?”

大野炬目光鬥轉,似有回憶之色,聲音淺淡,思緒卻極為悠長,“未曾見過,只是當日話間,只覺得唯有那位姑娘語氣中帶著隱隱憂思,如今想來,或許只有當事之人會是如此心境了吧。”

這樣的體察也不過是哲暄同明安當日才有,而且還是因為她們明明白白知道大野炬便是慶歷要嫁之人,卻不曾想,大野炬當時竟也有如此感覺,心中不免對眼前之人也有了一絲佩服。

哲暄心念及此,索性先問道,“既如此,哲暄鬥膽一問,姐夫覺得我的慶歷姐姐如何?若是姐夫覺得,她並非你心中良配,哲暄可以按著原定計劃,讓姐姐三兩年之後回到王庭。至於這兩日之事,也請姐夫放心,我既著手辦了,也必會替姐夫收拾停當,此後大野栗也不會再為難姐夫,也算是謝你無意中幫了姐姐一把。”

大野炬聞言,一時竟有些失色,半晌才緩緩道,“若是我說,在我心中,若是能得妻如她,便已經心滿意足了,公主又當如何?”

大野炬的聲音很輕,可這句話卻同萬鈞之重。其實,郁哲暄今日要先同大野炬推心置腹談上一談,目的便是在此。若是他沒有對慶歷的心思,她所要做的便是保下大野炬的性命,正如她先前所說,算是謝他無意間幫了慶歷一把。

“姐夫此話...當真?”郁哲暄沒想到,大野炬會自己這樣說,當真是喜出望外。

大野炬頷首道,“從當日聽聞要迎娶慶歷公主開始,我便已經準備好了。公主既然知道我同兄長之間的關系,多少能猜出我的心境,我如何會不明白這其中必定有何不可言明的隱情。只是,我原本以為,這樁事情之所以會落到我頭上,是因為慶歷公主的性情不太好。可是,無論這位公主性情如何,她既嫁與我,便是我的妻子。她若是脾氣不好,我便終身讓著她便是了。若是...若是慶歷便是她...不瞞暄公主,大野炬當日只覺得,若是慶歷公主有那位姑娘一般,我便很是心滿意足了。”

大野炬這話說的真誠。確實如此,人若是萬事都做了最壞的打算,那便是對任何一點的好,都看得極其重。

“姐夫居然有這層心思,哲暄居然沒有看出來。”郁哲暄放了半顆心,道,“既如此,那慶歷姐姐同姐夫之間,多少也可算得上是心心相印了,那有些話,哲暄就可大膽同姐夫說了。”

大野炬道,“公主當說無妨。”

“正如我方才所說,慶歷姐姐同姐夫之間最大的關隘並非其他,而是大野栗。我雖早年承教於岱山,回宮時日不長,但近來我也打聽過關於這大野部族之事。大野栗設計陷害自己的異母兄弟之事,我也曾經聽聞過。只是當初,為救姐姐,我不得不選擇大野部族,也只有大野部族才能同姜氏部族交換,出面替我解了姐姐的難題。可是事到如今,要想保住姐姐同你的安危,讓你們去過你們想過的日子,也並非易事,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讓姐夫為此受傷,哲暄在此先向姐夫賠罪了。”

郁哲暄的抱歉是真心的,言辭懇切又本是替自己打算,哪有讓人不諒解的道理,大野炬這樣性情之人,聽聞此言,竟有些愧疚之色流於面上,道,“公主何出此言,既然是為我,這點小傷又算得上什麽?倒是暄公主為了自己的庶姐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如此情誼,不僅讓大野炬佩服,還很羨慕。”

郁哲暄淺笑道,“當日,大野栗之所以選擇姐夫擔當了迎娶慶歷姐姐之名,不外乎兩個原因,一來,姐夫當時還未娶親,他日迎娶了慶歷姐姐,又要再同姐姐和離,不論是出於什麽原因,這樣的名聲傳出去,自然對姐夫是不利的,如此之事,大野栗自然不會讓自己的同母兄弟去做;另一則,自然了,庶出的兄弟中,還在世的沒有被他折騰死死的幾位,也沒有尚未娶親的可以做這樣的事了。再說,當初原本是說好了,只讓姐夫擔了名號,並沒有你們長長久久廝守的打算,如此,大野栗才會允準。可是眼下...”

說了這半天的話,哲暄的半邊身子當真有些撐不住了,費力的動了一動,左邊肩膀同手臂竟有些要軟下去,如此便又扯到了右肩上的傷口,疼得她慌忙緊緊咬住牙關。

大野炬看得出哲暄此刻是如何強忍著,他也能猜到她接下去的一點打算,便試探著自己說道,“眼下,他必不會輕易看著我同慶歷公主假戲真做,坐實了我這王庭駙馬的身份,他日與他抗衡。”

哲暄趁著大野炬說這句話的間隙,平覆了一下氣息,頷首道,“確是這個道理。”

大野炬猜道,“公主他日作為,是想讓大野栗騎虎難下嗎?”

“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既然難防暗箭,倒不如明明白白地讓他使不了暗箭。我今日在這哥舒出事,不日這消息便會傳遍整個柔然。那日死在我劍下的人,還有傷我的箭都是出自大野栗的屬下,我相信,不日,哥舒部族的族長哥舒繆便會按著我留下下來的線索將這整件事情的矛頭直指大野栗。”

大野炬沒想到郁哲暄已經將事情籌謀到如此地步,確認道,“公主是要把這件事翻到明面上來?”

“只要把你的安危變成大野栗的責任,這暗箭你同慶歷姐姐才能奪得過去。”

大野炬思忖良久,第一反應便是笑了,微微勾起的嘴角像是說著他如何坦然面對接下來的事,也像是帶了半分自嘲。

阿蕙站在旁邊,第一的反應卻是覺得大野炬只顧著自己心願得償,竟沒有想到郁哲暄為此受苦,厲聲道,“駙馬笑什麽?”

哲暄沒想過阿蕙如此替自己出頭,不禁一笑,卻是感激她的意味更多一點。

大野炬卻看了看不太在意的郁哲暄,問道,“暄公主今年不過十四吧?”

哲暄已然明白他言外之意,道,“十四有餘了。”

大野炬仍是那副神情,微微搖了搖頭,仿佛還是不敢相信,“可公主的謀斷卻不像是如此豆蔻年華的姑娘所能有的。”

果不其然,確實又是這樣的話,郁哲暄卻不在乎,只道,“姐夫不用捧我,我今日費盡心思,只是希望慶歷姐姐能一生安好無虞。當日在大古酒肆,你也見到了我的三姐明安公主,和此番出征高車、立下赫赫軍功的郁巋上將軍,若是他日,姐夫你對不起慶歷姐姐,我想,還不用我出手,我三姐和郁巋將軍就不會輕易放過你。”

大野炬頷首,鄭重道,“公主殿下放心,大野炬不敢說日後絕不會同慶歷公主起一絲一毫口舌之爭,但我可以保證,也只會是口舌之爭,再不會有別的了。”

正這樣說著,邊廳尹祿來叩門,隔著門低聲道,“公主,城守又來叩門請見公主,您眼下可要見他嗎?”

哲暄略一思量,“一炷香之後,你將他請進來,只讓他在小院中稍候便是。”

尹祿領命退下了,哲暄又道,“姐夫,眼下還請你先回房中,外面的事就交給我吧。”

大野炬有些擔心哲暄的傷勢,方才又見她有些不適的神色,眼下更是憂心忡忡,問道,“可是,公主的傷勢...”

郁哲暄看了看自己,釋然笑道,“疼是疼了點,但還不至於疼死,姐夫放心,就算是要倒下,這口氣我也是一定會撐到到大古的慶歷堂的。”

大野炬聞言,也只好退出去,回隔壁自己房中。

阿蕙送了大野炬出去,又回來看此刻已經面如白紙的郁哲暄,心疼的不得了,跪坐在哲暄跟前,關切道,“公主都已經這樣了,為何還要折騰自己呢?”

哲暄確實是生疼得難受,但這疼在知道了大野炬的心思之後便覺得沒那麽緊要了,憑著這些日子明安托郁巋明察暗訪的打聽,她實是覺得大野炬的人品足以令自己信任,慶歷能得滿意歸宿,她也算在這件事情上功德圓滿了,便對著阿蕙笑道,“既然事情做了,便要做得圓滿,此刻我若是躲懶養病,只怕才是要前功盡棄,到時候,我這傷才怕真的是白挨了。”

阿蕙看著強扯出歡顏的郁哲暄,不知道該如何忍住眼裏來回打轉的淚珠。

“好了,幫我看看傷口,換一下藥。然後把那件桃粉的披風替我取來,外面還有人等著呢。”

阿蕙只能點著頭,一一按著哲暄的吩咐辦了。待到尹祿再到門前稟報之時,才扶了哲暄出來。

那守城大人站在小院中,本就不敢坐,看見哲暄被人攙扶出來,當即跪倒在地,叩首道,“下官不知公主殿下駕到,讓歹人傷及公主,雖萬死難辭其咎。”

哲暄看著他,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對著阿蕙使了個眼色,阿蕙便扶著哲暄走到石凳旁坐下。尹祿見狀,取來當日從郁哲暄肩頭拔下的箭矢,侯立在一旁。

“你知我是何人,又可知當日另外一個被歹人所傷的,是何許人?”

那守城大人沈吟片刻,顫顫巍巍道,“下官略有聽聞,不知可是大野氏族公子大野炬?”

“氏族公子?”郁哲暄適時地咳了兩下,“難道,父汗將慶歷公主許配到大野的王令,哥舒沒有收到嗎?”

那守城官嚇得直打哆嗦,道,“是下官疏失,不是氏族公子,是駙馬,是駙馬!”

“一日之內,兩位王庭貴胄在你茨木遇襲,本公主身受箭傷,駙馬更是連中數刀,傷痕累累,茨木鎮如此歹人橫行,你這個父母官當的是真好啊!”郁哲暄一副面色蒼白如紙的模樣,加上此刻疾言厲色,傷口又加重了幾分疼痛之感,只覺得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帶著血腥氣說來的。

“是,是下官之責。”那守城官一連叩首,面色如同死灰,也是難看得很,“只是,只是現如今公主同駙馬的傷勢要緊,還是先讓巫醫來替二位貴人看看。”

郁哲暄看了眼尹祿,便不再說話。卻聽得尹祿道,“公主同駙馬要是等著你們來,只怕早就傷重不治了,哪裏還能在此聽你絮絮叨叨。如今,公主是再不放心你這茨木鎮,你速速派護衛,公主要同駙馬回大古去。”

“回大古?”那守城官對郁哲暄這樣的決定顯然是驚愕萬分,“可是,這事?”

“怎麽?本公主連去哪兒都要你同意嗎?難不成,你這有何處能比得上大古的慶歷堂?”

那守城官聞言,緩慢搖頭,“不敢不敢,下官自然不敢阻攔公主。只是,公主同駙馬遇襲這是大事,族長大人已經知曉消息,像是明日便能前來,這件事如何也要查明了原委好回稟公主同大汗才是的。”

尹祿聽聞此言,便按著郁哲暄先前的安排,道,“那便讓你們族長到大古去吧。這箭矢是當日中傷暄公主的,加上你們當日在現場發現的刺客的屍體,讓你們族長大人好好查,查好了再去回話。暄公主眼下是一刻都不想在你這茨木鎮待下去,你還不速速遣人來護送公主。若是再出什麽紕漏,只怕你的腦袋就難保了。”

那守城官猶疑了半晌,總覺得眼下讓郁哲暄輕易離開不是好事,可他一個小小守城官又能拿公主同駙馬如何,便只能咬牙應下這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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